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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在灯火辉煌里,后天是您83虚岁高龄

浏览次数:166 时间:2019-10-06

图片 1 一、
  静静地坐在小床边,安长福老汉手里的烟,已经是第三支了,还是不忍叫醒两个孩子。
  隔壁的堂屋里,燕子飞进飞出,呢呢喃喃,商量着梁栋上的旧巢,怎样修补,怎样铺垫。偶尔“啪”的一响,一粒泥丸,滑落到地上了。“啾,啾——”“唧,唧——”屋宇下,唱着歌,旋起舞了。翼剪扇起的微凉,漾进厢室里来。
  晨光在窗玻璃上,越描越亮,房间里的烟雾,在光亮里,幻成了淡淡的粉黄。一只土蜂,在窗外营营地叫,有时叮伏在玻璃上,诗人似地沉吟着,努力要进来。
  炒菜的香辣的气味,顺着门道漫过几缕。就听到厨房里,响亮地起了两声喷嚏,铲刀的翻动,越发地急了。那是长福的老伴,在炒菜。他知道,饭就要做好了。
  然而,两个孙儿,还在熟睡,没有醒来的意思。昨晚,他们贪玩的时间太长了。长福老汉将烟头抛掉,弯过身子,喜眯眯地望着孩子。一个是迎迎,他的孙女,12岁,侧身向窗户的方向躺着,头发细,黄,乱纷纷地,遮了小鼻子细眼。那脸蛋,粉扑扑的,霞辉映在上面,仿佛是发着光。她的小嘴,微微地向前撅着。睡梦里,红鲜鲜的酒窝,盛满了闪闪笑意。
  老人探出一个指尖,将她的头发,向耳朵边轻轻地挑了两下。女孩儿明净的额头,圆圆的脸盘,都呈出来了。迎迎粉嘟嘟的小嘴,努了几下,胳膊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仍然没有醒来。
  一只小猫,黑黑的,鼻尖和眼圈,白闪闪,顺着女孩儿肘弯下掀开的空隙,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正对着迎迎的脸庞。“喵——呜!”
  它的银须,扎了迎迎了。迎迎醒了过来,睁开眼睛。
  “爷爷!”一眼看到了床边坐着的老人,孩子叫道。
  老人笑呵呵道:“奶奶要做好饭了,快起床吧,别误了上学。”
  于是,都去看睡着的康康。康康长着一张黑黝黝的脸,长而瘦的脸盘,脖子显得细长。仰面躺着,嘴角咧开着一条细缝,露出一粒门牙。那牙齿紧挨着的地方,缺了一个,显得有点空洞。不知正做着什么梦,一副憨笑之态。加上透出的门牙的滑稽样子,显得很逗。
  “康康,起床了!”
  迎迎叫道,手指在他启开的门窦边触了一下。那只小猫,已跳在了枕边,学着迎迎的样子,探出一只爪子,轻轻在康康的鼻尖上碰了一下,“喵——”地叫了一声,伸了一个懒腰。
  长福老汉笑了起来。康康的两条细瘦的臂膊,向头上伸直开去,两条腿,也在被窝里蹬直了。这样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也就睁开了眼睛,细叶般的眉毛下面,一对黑豆似的眼珠,清澈闪亮。
  “起床喽,吃饭喽——”
  爷爷说着,慌着去找康康的衣服。这时,迎迎已经穿好了,说:“爷爷,我帮康康穿。”
  康康7岁,上了一年级了。忽地坐了起来,抢过爷爷手里的衣服,说:“不要,不要,我自己来穿!”
  爷爷高兴极了,笑着说,“康康长成小大人了,康康是三好学生嘛。”
  说着,眼睛去墙面上,寻那春节前贴着的奖状。其中一张,是康康的。其他的几张,都是迎迎的。奖状一字排开,正贴在孩子们床头上边的墙上。
  老人虽然不大识字,但是,爱看这些奖状。过一段,他都要用一团棉絮,认真地把它们擦一擦。
  一只灰毛色的狗,头窄腿细,耳朵尖削,这时跳了进来,一扑,两只带着青草气息的露湿的前爪,抱住了康康的腿。花脸小猫,吃了一惊,嗔叫一声,跳到堂屋里去了。
  “跳跳!”康康用脚丫去抚它的脑袋,“今天跟我一起去学校吧?”
  “跳跳”似乎听懂了,两只向外突出的黑眼,温柔地望着小主人,舔了舔他的脚丫。
  迎迎下了床,说:“老师不让带狗去学校!”
  爷爷呵呵笑着,捋着狗的脊背,“不让去就不去嘛,跳跳在家,还要看门呢。”
  “都起床了吗?”安大娘花白的头,在门口一探。
  “奶奶,我们都起来了。”迎迎跑了出去。
  “我也起来啦,奶奶!”康康穿着鞋子,叫了起来。
  “快去洗脸吧。”奶奶走到鸡舍那边去了。
  爷爷已来到了院里,说:“屋里有燕子,垒着窝呢,会掉泥。还端到院子里吃吧。”
  “嗯。”安大娘要去开鸡舍的门了。
  爷爷大声斥道:“吃了饭再放鸡不好么?到处拉鸡屎,不嫌脏啊。”
  安大娘停了手,叹声道,“又忘啦,嗐,我这记性!。”踮着一只有点跛的右腿,去厨房了。
  长福老汉跺了一脚,望着老伴一窝白发的后影,自语道:“真是痴呆了!”
  院子并没有围墙,种着几株树。有核桃,杜仲,桃子,木瓜,石榴等等。院前屋后,一片葱茏。水井边,是一棵枣树,两把粗细。下面,摆着一块圆石。那是一方青砾石碾,用石块垒一个座,支在上面,就是一张桌。这桌,不怕风刮日晒。除了当桌子外,有时,长福老汉和老伴,闲了,坐在上面,乘凉,择菜。两个孙儿,趴在上面,做作业,玩游戏。康康大了,站在石碾上,还敢攀了枣树的枝子,悠悠地,荡秋千。枣子熟了,不用拿棍子,站在石碾上,手一伸,就能摘下来,送在嘴里吃。
  饭端上来了。搅的是稀面汤,打鸡蛋花,黄爽爽地。菜是酸辣白菜,用一个小铝盆盛着。还有一小碗豆豉。馒头是自家蒸的,面不白,有点土色的黄。但吃起来,有筋道,口味浓。长福老汉催着两个孙儿赶紧吃,吃了去学校。他自己,不爱吃热饭,先把汤凉着,点一支烟,美滋滋地,望着别人吃。
  农家的孩子,粗茶淡饭,不挑剔。奶奶把一个馒头掰开,一半给迎迎,一半给康康。两个孩子,接过手,大口咬起来。康康一边吃,一边说话,问姐姐,问奶奶,问爷爷,问个不停。还要用手去逗猫,拿脚去蹭狗,手脚不闲。
  奶奶用筷子搅着他碗里的汤,催着道:“娃儿,快吃吧,别卖嘴啦,上学要晚呢。”
  迎迎先夹了一口菜,嚼了两口,停住问:“奶奶,忘记放盐了吧?”
  康康也吃了一口,立即吐了出来,嚷道,“就是的,奶奶,一点咸味也没有!”
  奶奶也尝了一点,于是说,“唉,老糊涂了,又忘了!”
  长福老汉皱眉道,“不是老糊涂呢,是你的病,没有好利凉。唉!”叹了口气。
  “不碍事,奶奶,我去加点盐。”迎迎站了起来,端起菜钵子,去厨房了。很快就回来了,用筷子拌着说,“奶奶,你以后起床,也喊我起来。我帮你,一起做饭。”
  奶奶心疼地说,“你们小孩子,瞌睡大,奶不想让你起恁早。”
  长福老汉又叹了一声,说:“过两天,闺女们回来了,替替你。抽个空,我陪你到卫生院输几天水。”
  老伴说,“不要紧,我不去。”
  她前年是中过一次风的,右腿麻木,幸亏治疗及时,没有落下大的后遗症。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走路还有点跛。她的脑瓜,和以前比,癔怔多了,总是忘事。
  长福老汉丢了烟头,刚端起碗,喝了口汤,手机响了。铃声是一曲河南豫剧唱段,包公下陈州,声音很大。
  “谁呀?”接了电话,大声地问,“康康他妈!哦,吃饭没有?哦,没有啥事?……都好,都好!你妈也很好,孩子们都好,都好!你们放心,你们放心!正吃着饭呢,一会就上学去…….”
  “妈!妈!是妈妈!妈——”
  两个孩子早跳到了爷爷身边,一边一个,叫着,蹦着,笑着,凑近爷爷的手机,大声地喊着:“妈妈——!”
  “爷爷,你别挂,我想和妈妈说说话!”康康抱住了老人的胳膊,一只小手,抓在爷爷拿手机的手上。
  “我也想和妈妈说说话!”迎迎也挤着说。凡事,她总是让着弟弟的。
  爷爷在最后说,“兰,你别挂,康康要和你说话!”
  手机已被康康抢了去,“妈,妈妈!”
  康康抱着手机,跳到核桃树那边了。小狗跳跳,追着他,用嘴咬他的鞋跟,尾巴摇得像一杆旗。康康和妈妈通着话,有时笑得格格响,有时笑得弯了腰,差儿点滚倒在地上。
  长福老汉和老伴,静静地望着孙儿,干瘪的嘴巴越裂越大,目光追逐着,皱纹流淌成笑涡,那苍老而细密的弧线,愈加圆润。
  迎迎羡慕地盯着弟弟,一只手扶在枣树上,神情颇为忧郁。花脸猫在她的两腿间织着“八”字,钻来蹭去,“喵喵”地叫,抬眼觑她。
  “妈妈生日也快乐!”就听康康在核桃树那边说,“妈妈回不来啊?我会听话的,妈妈放心吧!记住的,听爷爷的话,听奶奶的话,听老师的话,听姐姐……”
  “康康要生日了么?”长福老汉沉想着,转脸问老伴道。
  “就是明天。我们都记住呢!”安大娘笑吟吟地,“和他妈的生日,正好一天,这日子好记!”
  长福嗯了一声,说,“多快啊,正好8岁啦。给他姑们,都说了么?他爸妈回不来,咱们可得给孩子,欢喜欢喜!”
  “大凤小凤,比咱可记得准,早惦着呢。明天都回来,放心吧。”
  “那,我今儿去赶个集,也不知道,康康娃儿,喜欢吃个啥!”老头儿说。
  “啥也不用,”安大娘说,“大凤小凤,都备好了。大凤割了大肉,小凤赶时髦,要买一个蛋糕。”
  长福想着说,“咱总得给娃儿买个啥,也算当爷奶的心意。买个啥呢?”
  “给康康买个新书包吧,爷爷!现在用的,破的不成样子啦。”迎迎插话说。
  “好,好,迎迎说得好。就买个书包吧,给你也买一个。”爷爷高兴起来。
  “我不要,我的好着呢。”迎迎说,“哪像他,太淘气,新书包,才半年,就破得不成样子啦。”
  “都买一个。”爷爷坚持说。
  迎迎已走到康康那里去了,恳求说,“康康,你和妈妈说了这么长时间,让我也和妈说句话吧?”
  康康正不知和妈妈说着什么会心的话,兴奋得挤眉弄眼。姐姐的话,根本没有听清。见姐姐过来,怕夺了手机,又跳到樱桃树那边去了。
  迎迎不和他一样,委屈地自言自语说,“上次爸爸打电话来,我就没有和爸说什么话,都让你霸着啊!”
  说着,还是不自觉地向康康又走了去。康康喂喂了几声,看了看屏幕,也看到了身边的姐姐,意犹未尽地说,“姐,看,没电池了,不骗你,骗你是小狗!”
  迎迎接过手机,果然,再也打不开了。两串眼泪,扑嗒嗒落了下来。
  妈妈在外打工,忙得厉害,晚上还要加班,不能经常打电话。迎迎要和妈妈说说话,不是很随便的。
  “明天我生日啦——!妈妈也生日啦——!”
  康康高兴坏了,歪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得比头还高,差点翻倒在地。爷爷和奶奶,都和他说着,明天过生日的话。
  迎迎剩下的饭,没有再吃,只含着,两泡泪。
  爷爷安慰说,“都怪我,忘记充电了。今天充满了,让你好好说个够,和你爸也说个够!”
  时间不早了,姐弟两个,背上沉甸甸的书包,上学去。
  奶奶一边收拾着石桌上的盆碗,一边问康康:“乖乖孙儿,晌午想吃啥好饭,奶奶早点下手做。”
  康康还没开口,迎迎没好气地说,“奶奶,您真是老糊涂了!我们中午不回来,学校有补助餐!”
  奶奶醒悟过来,拿筷子敲着自己的头,笑吟吟地道,“噫,噫,人老不中用,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啦。”
  “娃儿,路上,别淘气人家的青果蛋子!”爷爷叮嘱说。这是专门对了康康的。
  “知道,爷爷!”康康回道,扮了一个鬼脸。
  花脸小猫,噌地蹿到枣树上去了。小狗“跳跳”,尾着两个孩子,一直跟了百十米远。
  “跳跳,回去吧,回去吧!”康康在它的脑门上抓搔几下,推了一把。“跳跳”止了步,不舍地望着他们,直到姐弟两个,消失在小路尽头。
  
  二、
  长福老汉不紧不慢地吃了早饭,又抽了支烟,对老伴说:“嗳,给我点钱,我要去赶集了。”
  他记着买书包的事。吸着烟,盘算着今天要干的事。老伴刚把鸡从笼里放出。十几只鸡,争先恐后地钻出来,院子里,立时热闹起来。安大娘捧了一些玉米,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破胶盆里,又放上一些麦麸,加了水,搅拌均匀,让鸡吃。鸡把尖尖的脑袋争抢在盆里,一时,剥剥地啄击的声音,清脆地响着。
  “嗳,我要去赶集了,快给我点钱,你这个聋子!”长福老汉不耐烦起来。
  安大娘这次听清了,手里捏着四枚从笼里新捡到的蛋,向他走来,问:“得多少?”
  “我哪里知道!宽备窄用,给我200块吧。”
  长福的口袋里,一向是不装钱的,去赶集,要花多少,都是冲老伴要。回来了,剩下多少,如数上交。
  听着老伴在内间里翻箱倒柜,好长时间了,并不见出来。忍耐不住,就进屋去看。
  “没钱了吗?”一进门,就冲她喊叫。安大娘正把两个枕头的芯子扒开,一脸茫然,自言自语道:“就是放这里的呵,怎么就不见了?”
  他帮她去看,哪里有钱的踪影。“你好好想想,到底放哪里呢,是塞在枕头里的吗?唉,丢蛋老母鸡!”
  “看我这记性!是放在衣服里了!”她叫了一声。转身去开一面走了形的衣柜,一个一个去摸压叠在一起的衣服。终于摸到了。“还是在这里!”摸出一小叠钱,数了数,八百元。掂出了两张,递给他。
  “再给我一百,”他说,“我想起来了,花生要拌种,合作社说了几次,催着去取药,正好办回来,趁墒足,赶紧种。”


  中午,温暖的阳光洒满小院,院墙边一棵粗大的紫藤,冗长柔韧的藤条蜿蜒地爬满棚架,刚刚绽放的紫藤花像一串串淡紫色的流苏,在枝条间垂落下来,把小院罩在浓浓的香气里。紫藤架下安放着一张矮桌,小凯正在写作业,高老汉坐在旁边椅子上,正在一根根地剥去柳条的绿皮,小凯要太爷爷给他编一个鸟笼。前几天太爷爷给他编过一个笼子,他带到学校不小心被同学踩坏了,心疼了好几天。今天是星期天,他和太爷爷去了河边折回更多的柳条,太爷爷说给他编一个更大更漂亮的鸟笼。
  “爷爷,我回来了!”随着话音,若兰推着电瓶车走进大门,电瓶车放上着一个大大的蛋糕,她放下车笑盈盈地说:“爷爷,今天是您八十四岁大寿,我提前下班给您老过寿!”
  “八十四?我的大寿?”高老汉抬起头,有点愕然,他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是啊,您老怎么忘了?爷爷,来,换上新衣服喜庆喜庆!”若兰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从包里拿出新买的衣服一边说一边给他穿上,“爷爷,您天天唠叨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咱今天好好过个生日冲冲喜,让您老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岁!”她给爷爷换完衣服,眼光上下审视着,微笑道:“爷爷,看您老年轻了许多啊!”
  “好孙媳妇,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不在世上了哦!”高老汉叹了口气,“这几年都是爷爷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拉扯我,你早就有个伴了!”
  “爷爷,您老说什么话,咱爷仨不时生活得很好吗?”若兰笑着说,吩咐小凯好好写作业,自己便下厨房做饭了。
  小凯写着作业,两只大眼不时地看看蛋糕。
  高老汉慈爱地说:“好孙子,想吃就先吃吧。”
  “不,太爷爷是寿星,一会咱们一起吃!”
  “乖孙子!”高老汉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小凯的头,看着忙碌的若兰背影,他心里一阵酸楚:都说养儿防老,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儿孙满堂,却一个个不是自己的依靠,赡养自己的却是这个被公公婆婆赶出门的孙媳妇。
  
  二
  是爷爷拖累了自己吗?若兰说不清楚,也许是,几次再嫁的机会都是因为爷爷而放弃,最让她忘不了是那一次相遇。
  若兰漂亮温柔,和高强结婚前就是许多小伙子暗恋的对象,虽说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白皙的脸庞、苗条的腰身、可体的衣着,风采依然不减当年,又增添了几分女人成熟的魅力。那一次,她的同学给她介绍了一个在镇政府工作的离异男子,对方儒雅的气质一下吸引了她,她是温柔可人,让对方一见钟情,两个人很快坠入爱河中,那几天,她久违的笑容回到脸上,那个酷似高强的男人让重新唤起了已经忘却的爱。可是当她回到家里面对爷爷,心里又起了一股忧虑:爷爷怎么办?
  她犹豫了。
  如果他愿意和自己一起照顾爷爷该多好,她试探着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看看她没有言语,转身默默地走了。
  若兰哭了,她又一次陷入痛苦孤寂之中。
  爷爷说:“好孙女,不要管我了,我还是回老屋吧,爷爷跟你享了几年福,已经知足了!”
  真送爷爷回他的老屋吗?爷爷已经老了,腿脚不灵便,一个人在老屋怎么让人放心?自己当初带爷爷回家的时候就是要照顾爷爷到终老,现在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老人于心何忍?
  她徘徊了良久,最后决定还是等爷爷百年之后再考虑自己的事情。
  
  三
  她做着饭,想起了丈夫高强,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多好,高强一定会和自己照顾好爷爷的。
  几年前,若兰有个幸福的家,小院里跑着儿子小凯,紫藤架下坐着静静看书的丈夫。吃过早饭,夫妻俩送儿子去幼儿园,然后骑着摩托车去镇上的塑料厂上班,高强做管理,她是会计,日子过得平静温馨。一天早晨,两个人送完儿子,在去单位的路上与一辆三轮车相撞,她被高强护在身下只是受了轻伤,高强却没有了呼吸。看着丈夫瞬间离自己而去,若兰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儿子的哭声唤醒了她,她几乎要追寻丈夫而去了。
  “一定要严惩肇事者!”想起那辆疯狂的三轮车,她有些歇斯底里,是他的横冲直撞,让她失去了了丈夫,失去了幸福的家。
  肇事车主老耿来了,那时怎样的一个人啊,破旧的衣衫,佝偻的腰,毛茸茸一头灰白的头发,五十岁的年龄看起来像七十岁的老人。他腿有残疾,妻子是哑巴,他们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儿子很聪明,出事那天,儿子突然发高烧,村里的医生让他赶紧送县医院,情急之下他借了邻居的三轮车送儿子去县城,第一次开车上公路,看见高强的摩托车,心里就发了慌酿成了大祸。
  二十万的赔偿款,对那个一贫如洗的家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拿着东拼西凑的两千元钱跪在若兰面前说:“大妹子,你先拿着,剩下的我挣钱给你。”
  看着这张沟壑纵横的脸,若兰心软了,他推回那双青筋裸露的手说:“拿回去给孩子治病吧。”
  “没钱,没钱就让你坐牢!”婆婆咆哮了。
  “妈,不能这样,他如果去坐牢,他的妻子孩子怎么办?那个家就毁了。高强已经没了,咱们怎么忍心再毁了那个可怜的家?”若兰哀求婆婆。
  “你做好人了,我和你爹老了怎么办?”婆婆不依不饶,“我儿子不能白死了!”
  “妈,你们还有我,还有二弟,我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你照顾?你这么年轻,说不定哪天就找个人嫁了!”
  “妈,您放心,为了小凯,我会守着这个家!”若兰不顾婆婆的反对,自动放弃了追究老耿的责任。
  若兰的举动激怒了婆婆,对于这个的儿媳她本来就不满意,若兰家境贫寒,初遇高强相识时她曾经干涉过,无奈儿子铁了心,两人只能作罢。现在儿子没了,若兰自作主张放弃赔偿惹恼了她,她几次和若兰打闹,最后声明和若兰断绝关系,不再认若兰这个儿媳妇,也不准若兰再进她的家门。
  老人失去了儿子,自己失去了丈夫,痛苦是一样的,若兰理解她,对于婆婆对自己的抱怨和责骂,她默默地忍了,她想,老人正在丧子的悲痛之中,时间久了,会想开的。安葬了高强,母子俩守在空荡荡的家里。痛苦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接送儿子,上班下班,只是身边少了那个牵手的人。
  
  四
  那个寒冷的冬天,她牵着儿子的手回家,在三叔家门口看见拄着拐杖瑟瑟发抖的爷爷,她知道,爷爷又被婆婆和两个婶婶拒之门外了。看到寒风中的老人,她的心倏地缩成一团,可怜的老人啊!一个决定瞬间在大脑形成,她附在儿子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小凯蹦蹦跳跳地跑向老人。
  高老汉又冷又饿,昏昏沉沉间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太爷爷,去我家!”`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眼前是一个孩子纯净的脸,他认出来了,是他长门长孙的重孙,他含糊不清地问:“小凯,你和太爷爷说什么?”
  “太爷爷,我妈妈说,让您去我家!”小凯指着身后的妈妈说,夕阳里是若兰那明净的笑脸。
  “爷爷,不要坐这里了,天冷,跟我回家吧。”若兰走过来,柔声说。
  高老汉嘴唇青紫,浑身哆嗦着,颤抖的手已经拿不起拐杖。
  “爷爷,走吧,家里暖和。”看着可怜的老人,若兰的眼眶湿润了……
  “他们不给我饭吃,我饿……”高老汉像个无助的孩子。
  自从老伴去世后,他变得糊糊涂涂,生活不能自理,儿女们一个个推三阻四,没有一个人愿意照顾他,后来经村领导出面调解,兄弟三个才同意轮流照顾。前几天,大儿子夫妻俩借口在南方城市打工的二儿子生了孩子,儿媳妇需要伺候月子,两人丢下老人走了,二儿媳一看嫂子躲了,心里不满,三儿媳也厌烦老人,两个人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给老人送点吃的。今天,饥饿使高老汉拄着拐杖来到在两个儿子家,他在两家门外来回门外徘徊了一天,没有一个儿子媳妇肯收留他。
  “爷爷,以后您不会挨饿了。”若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晃三年过去了,经过若兰的细心照顾,爷爷的精神越来越好,头脑清醒了。看到若兰忙里忙外,爷爷过意不去,“孙媳妇,不应该是你照顾我啊!”
  若兰总是莞尔一笑,“爷爷,只要您老晚年开心幸福,谁照顾您都一样!”
  
  四
  “小凯,带太爷爷洗手吃饭了。”若兰走过来收拾起小凯的书包,转眼间,碗碗碟碟摆满桌子。
  小凯亟不可待地打开蛋糕盒子,插上蜡烛,红红的蜡烛点燃了,照着高老汉红润的脸,看着跳跃的火苗,他的眼睛湿润了。
  “爷爷,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咱们要高兴啊!”若兰笑着说。
  “高兴,高兴,爷爷是高兴地流泪啊!”
  “爷爷,我给您拍张照片,明天拿到照相馆冲洗出来留作纪念。”若兰拿起了手机将镜头对着爷爷说:“爷爷,笑一笑。”拍完照后,她把手机拿到爷爷眼前,“爷爷,看您老多精神啊!”
  高老汉裂开了没有几颗牙的嘴,“是精神,不像我!”
  “妈妈,切蛋糕!”小凯嚷了起来。
  “好,切蛋糕!”若兰拿起刀子,切下那个大大的“寿”子放到盘子里,“爷爷,这是您的。小凯,你吃这块大大的奶油。”
  小凯看看妈妈说:“妈妈,应该给太爷爷说完祝寿词才能吃蛋糕。”
  “好啊,小凯先说!”若兰笑着看着儿子。
  “嗯。”小凯歪着头想了想,说:“太爷爷,祝您长命百岁!”
  “凯凯说得真好!”
  “妈妈,该你说了。”
  “妈妈说什么呢?爷爷,我祝您健康长寿、开心快乐。”
  “和你们娘俩在一起,爷爷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高老汉噙着眼泪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成了两朵灿烂的菊花……

        1996年8月16日我来到这个世界,当时的你已经58岁,不知道你看见我第一眼是什么感觉,毕竟我的上面有大伯家的两个哥哥,1997年10月多,我一岁零两个月你带我去二姑妈家断奶,你说我晚上哭的时候吵的人家上下楼都不能睡觉。三四岁的时候你说我有一次帮你拿辣椒盒,结果不小心掉在地上,盖子摔碎了,你没有说我,后来的这个一直用到现在。五六岁的时候,看着人家都留长头发,就我没有。我回家里妈妈给我扎了个小辫子,当时真的好高兴啊,可是晚上跟你睡一觉起来,头上就跟鸡窝一样。于是,你就带我去剪短了头发。所以在我14岁之前再也没有留过长头发了。在我两岁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弟弟,于是,有时候你就看我和弟弟两个人。等到我七八岁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吵嘴打架,你总是向着弟弟说我。我一点都不开心,可是,等弟弟跟妈妈在一起好几天不见的时候,我又很想他,你说我们是见不得离不得。

        这篇文章献给我的奶奶爷爷,献给我人生中最快乐的20年,献给我们三个人的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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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奶,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寒暑假都会去两个姑妈家,走之前都说好要待十几天,可是,我呆两三天就在她们家哭的不行。姑妈问我怎么了,我也不说,问我是不是想你了,我就点点头。于是,第二天,我就回来了。小时候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跟你进进出出,跟你说话。别的小朋友童年都是有小伙伴和玩具,而我的童年就是你和那个属于我们三个的家。在我初中的一个暑假里,爷爷买了一个暑假的米线给我,每天早上都能听见爷爷叫我起来吃米线。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那个暑假,不会忘了爷爷的米线。

        2016年10月23日,凌晨三点,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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