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 > 文学文章 > 武纪凡还以为是胡爱爱呢,  此时的杜一凡看

原标题:武纪凡还以为是胡爱爱呢,  此时的杜一凡看

浏览次数:199 时间:2020-02-11


  墨点是懒散的,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黑亮的长发就那么随意地被她绕了几圈盘在脑后,有几绺不听话的发丝,从扎好的发际里溜了出来,软软地垂在她的耳边。她身上那件白衬衫,从领子开始,不知什么时候崩掉了两颗扣子,恰到好处的露出了半截若隐若现的乳沟。她的两个衣角也总是习惯性的在下摆处挽了个结,露出被牛仔裤包裹的,结实平坦的小腹,以及那两条还算匀称的腿。
  此时的杜一凡看不见墨点的表情,这个看上有些慵懒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俯下身去,在一张白色的宣纸上挥毫泼墨。杜一凡不敢打扰她,他知道,这个女子写字或是画画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即使是自己,也无法让她的眼从那些毫无生命,毫无美感的白纸黑墨上,挪出半分柔情给自己。这让杜一凡无端地怨恨起那个鼓励墨点学画的柳妍来。好不容易自己能有个休息日了,本想和墨点多缠绵一会儿。可是那个可恶的柳妍一早就打来电话,非要墨点画一幅水墨荷花,并让墨点送到她那里去,并说要介绍一位国画大师给墨点。于是,墨点就那么轻易的把答应杜一凡的事,抛到了脑后。
  电视里的节目丝毫引不起杜一凡的兴趣,为了今天留在家里陪老婆,他特意推辞了黄经理的宴请,他要在今天和墨点抓紧造小人。这不仅关系到老杜家的香火,而且关系到他和墨点后半生的生活。想到这,杜一凡有些不耐地盯着墨点的背影。
  当墨点弯下腰去,饱满的向上翘起的臀部,正对着沙发上的杜一凡,这让杜一凡感到兴奋。他想起昨天夜里,墨点雪白的娇躯,在他的怀里,犹如轻颤的梨花,他就觉得有一股热流,要冲出他的身体。杜一凡实在太喜欢墨点水水的眼神了,喜欢她颤巍巍的喊着哥哥时娇羞的模样。想到这,杜一凡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嘴唇。
  墨点学画没多长时间,平日里除了按时给双目失明、行动不便的婆婆吃药,按摩,做饭,做家务,闲暇的时间她就在网上浏览美文,并在自己的博客上,试着写一些自己喜欢的文字。当然,她偶尔也会跟渐渐熟悉起来的网友聊聊天。这样平静的生活,墨点已经习以为常了。自从她嫁给杜一凡的那天起,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开始了。只是,一晃六七年过去了,这样的生活似乎一点改变也没有。这常让她的脑子里,不经意间就会跳出一些叛逆的想法来,常常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也难怪,杜一凡太忙了。刚走出校门打拼的那几年,杜一凡不停的换工作,后来干脆辞了职,自己创业,结果失败了。最严重的后果是,墨点不但赔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还要和杜一凡共同去面对一无所有的生活。他们整整用了五年时间才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好在,两年前,杜一凡与朋友合伙开了家信贷公司,生意总算有了起色。并且很快,由最初的一家公司拓展成了三家。杜一凡终于翻身有钱了,买了车,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还想雇个保姆回来帮墨点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墨点却拒绝了,她说没有什么比自己在老房子里,亲力亲为的操持自己的家,更让她安心的了,杜一凡也就顺了墨点的意。
  墨点本以为杜一凡生意好了,留在家里的时间可以多点了,没想到,连三个人一起坐在家里消消停停吃顿饭,都成了奢侈的事。杜一凡一天天没完没了的在酒桌上应酬,常常半夜三更,醉醺醺地回来,让墨点想生个健康宝宝的希望都成了泡影。墨点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在一种莫名的孤独和抑郁里。也就是这个时候,墨点在网上认识了才华横溢的画家肖鹏飞。
  那是多么俊朗的男人啊,浑身散发着一种只有艺术家才有的儒雅和神秘。当时和墨点一起赴约的柳妍,眼珠子恨不能掉到地上,要不是她事先知道,肖鹏飞是墨点的菜,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出手,把对方拿下。
  墨点看着自己刚刚画完的荷花,轻轻吁了口气,不知怎的,刚才她在画荷花的时候,分明看到肖鹏飞的俊脸在眼前晃动,就那么温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画好了,老婆?”杜一凡不知何时站在了墨点的身后,突然伸出了手,搂住了她的腰。
  这把神思有些恍惚的墨点吓了一跳,她的手一抖,一滴墨汁从她还握着的画笔上落了下来,正滴在画好的荷心上。墨点刚想发怒,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二
  电话是柳妍打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到。墨点没听柳岩的磨叽,只简短地回了句:“稍安勿躁。”便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任凭柳妍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地说着废话。
  墨点皱着眉,望望桌上那幅荷花图,又望望身后的杜一凡。杜一凡有点发毛,他太熟悉每次风雨欲来时,墨点那凌厉的眼神。杜一凡满脸堆笑,捋平宣纸有点褶皱的一角,用夸张的语气道:“老婆,你画的荷花真美。就你这水平,还用什么画家教你么,我看你都能去美院教学生了。”
  “少拍马屁!”墨点横了杜一凡一眼“说!这溅上去的一点咋办?”
  “大不了再画一张么!再说了,你这本就是拿去让人家挑毛病的,多个墨点无所谓。”杜一凡用手摸索着墨点的后背,有点嬉皮笑脸。
  墨点没好气地把杜一凡的手搡开,从喉咙里低低的挤出一句:“什么时候都没个正形!多亏没有孩子,这要是有了孩子,还不定跟你学成啥样呢!”
  “得!这马屁拍错地方了!连带我没出世的儿子都跟着挨批。”杜一凡摊着两手,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墨点怔了怔,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肖鹏飞,那个儒雅的,永远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肖鹏飞说话的时候,绝不会这样,他的语调很轻柔,和煦的眼神总是让墨点感到安宁和温暖。如果把肖鹏飞比喻成内蕴深厚的泰山,那么杜一凡一定像极了随时喷发的火山。和肖鹏飞在一起,墨点觉得自己是个被呵护的女人,而跟杜一凡在一起,墨点觉得自己更多时候像个姐姐或是母亲。杜一凡永远是霸道的,对任何事物都充满了强烈的征服欲。他像不知疲倦的魔兽,拼杀是他唯一生存的理由。墨点常常觉得杜一凡所拥有的智慧和勇气,肖鹏飞不见得没有,而杜一凡的身上所缺少的沉稳和大气,肖鹏飞恰恰都有。也许,这就是墨点喜欢肖鹏飞的原因。
  但是,墨点很有分寸,喜欢归喜欢,肖鹏飞再优秀,他也不是自己的丈夫,他只是她路过的风景,这一点,墨点很清楚。所以,墨点每次去见肖鹏飞的时候,也乐得柳妍在场,免了孤男寡女相对时的尴尬。
  杜一凡哪里知道墨点在想什么,他忍不住道:“柳妍可是等急了,你去还是不去啊?”
  墨点置若罔闻,她盯着荷花上的墨点,嘴角渐渐向上弯起。只见她刷刷几笔,那颗墨点就变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蜻蜓。
  杜一凡呆了一呆,眼睛骤然一亮。他看见墨点嘴边绽开的笑意,忽然觉得爱死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他情不自禁地把脸凑了过去。
  墨点的身子往后仰了仰,瞪大了眼睛问他:“你这是做什么!我还急着出门呢!”
  杜一凡的赖皮在墨点这不生效,墨点撇下书桌旁心猿意马的杜一凡,直接奔卧室去了。
  杜一凡堵在门口,一边很享受地看着墨点更衣,一边问:“哪家咖啡馆?我开车送你。”
  墨点白了他一眼:“还不放心我啊?我又不是小美眉,除了你,没人要了。你难得有时间在家,好好陪陪妈吧。我一会儿回来买两样你爱吃的菜,保准让你吃的找不到北。”
  杜一凡笑了,在墨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怀好意地笑道:“快点回来,我还等着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种庄稼呢,要不过了繁殖期,地就撂荒了!”
  墨点咯咯笑着:“撂荒就撂荒,就你那种子,我看也不一定能生芽了。”
  门在墨点的身后关上了。杜一凡笑着笑了摇头,墨点哪都好,就是有点让他难以驾驭。
  杜一凡是爱墨点的,如果没有这个女人,他不敢想象,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墨点跟自己在一起十多年了,跟着他吃了很多苦,可是墨点从来没有抱怨过。在杜一凡当年自己都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这个女人把她自己婚前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帮他还债,并且变卖了她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金银首饰,鼓励他重头再来。那几年,墨点节衣缩食,可不曾委屈过自己常年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墨点在照管好自己母亲的同时还背着他,偷偷的去做小时工,帮人家打扫卫生。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爱呢?就算她不修边幅,素面朝天,在他杜一凡的眼里,照样是个宝。现在杜一凡最着急的事,就是想尽快让三十二岁的墨点早日怀上自己的孩子。以前条件不允许,他们只好避孕,现在条件好了,想生了,墨点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或许,他和墨点应该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了。想到这,杜一凡拨通了在妇幼保健站工作的老同学曲博文的电话。
  等杜一凡撂下电话,刚想去母亲房里时,沙发上传来了手机铃声。他这才发现,刚才墨点走得急,竟忘了带手机。
  杜一凡按下接听键,只听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墨点,你到哪了?我去接一下你。”
  “你谁啊?”杜一凡下意识地问。
  “你是?……”对方也明显沉吟了一下。
  “我是墨点的丈夫!”
  电话那头没音了,杜一凡连着“喂喂”了两声,无果。杜一凡皱了一下眉,心里有些不痛快。
  
  三
  柳妍是故意的,当肖鹏飞拨通了墨点的手机,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杜一凡的声音,不等肖鹏飞回杜一凡的话,柳妍故意将面前的一杯咖啡弄翻了,夸张地发出一声尖叫后,急急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柳妍的举动,让肖鹏飞下意识地挂了电话,匆忙中抓起几张餐巾纸,隔着桌子,探过身来,帮柳妍擦拭溅到裙摆上的咖啡汁,并且一边紧张地问她烫伤了没有。
  柳妍对自己的恶作剧,满意地笑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可没时间去考虑电话那头的杜一凡会怎么想。自从在咖啡厅,见到肖鹏飞的第一面起,柳妍就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可惜肖鹏飞眼里全没有她这个美女,眼睛总围着墨点转,这让柳妍有点受伤。柳妍就不明白了,墨点素面朝天的脸孔和那身除了黑就是白的装束,究竟好在哪里,为什么会让肖鹏飞如此着迷。要知道,以往她和墨点在一起,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回头率可都是冲着她柳妍去的。
  为了见肖鹏飞,柳妍可谓下足了功夫,每次赴约前,不惜花上一两个小时,对自己精雕细琢。瞧,那浓密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会笑的酒窝,又白又细腻的皮肤,谁个不喜欢呢?还有那傲人的胸部,窄窄的腰线,丰满的臀部,细长的美腿,无一不透着女人的柔媚。就连说话,柳妍都是处理过的,听上去嗲嗲的,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每每举手投足,柳妍也是极尽可能地卖弄风情。你不得不承认,柳妍实在是个性感迷人的尤物。男人趋之若骛,也是见怪不怪的事。可不知为什么,直到今天,三十二岁的柳岩,还待嫁闺中。柳妍常常抱怨命运的不公,墨点为什么能嫁个帅气又事业有成的老公,而她为什么不可以!最后她归罪于那张比例稍显得大了点的嘴,所以,柳妍在大声说话,甚至微笑的时候,手里总是习惯地拿着一方干净的喷着香水的手帕,半掩在唇边。
  柳妍这回是认真的,她听墨点说过,肖鹏飞已经离异两年了,今年40岁,是个小有知名度的画家,就职于某传媒公司,利用业余时间开了了画廊,收入不菲。肖鹏飞有房有车这一点,符合了柳妍最基本的要求,更要命的是,肖鹏飞个头高,长得俊,气质儒雅。柳妍知道,如果自己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就没有这个店了。这么优秀的男人,在这个物质时代,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她高看一眼的杜一凡,也未必是肖鹏飞的对手。所以,柳妍这些日子思前想后,她想和墨点摊牌,如果墨点真的和肖鹏只是普通文友关系,那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追肖鹏飞,而不用再顾忌伤了闺蜜间的和气。
  肖鹏飞见柳妍无恙,就喊了一个服务生来,收拾了桌上的咖啡残液,重新点了杯咖啡。肖鹏飞这才想起刚才匆忙中挂断了电话,他犹豫了一下,也许他该给杜一凡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免得生出误会。
  肖鹏飞的电话还没等拨出去,就见柳妍朝门口摆着手,喜形于色:“墨点,我们在这呢!”
  墨点今天在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银灰色的短摆风衣,配上她那随意挽起的发髻,怎么看,怎么都觉的优雅。因为走得急,墨点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人还未入座,她就满脸歉意道:“对不起,刚才有点事耽搁了一下,让二位久等了。”
  “没事,你平安到了就好。”肖鹏飞等墨点坐下后,朝服务生喊道:“再来杯不加糖的咖啡!”
  再说此时的杜一凡,盯着面前的手机出神。只见他伸出了手,快触到手机屏幕时,他又把手缩了回去。和墨点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墨点从来没有翻过杜一凡的包,也没有摆弄过他的手机。这一点,别的女人一定做不到。就算杜一凡忙着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墨点也从不接,最多把手机递到他手里,然后就走开,忙她自己的事去了。这常让杜一凡生出无限的感激来,他觉得墨点给了他充分的信任和无限的自由。他也因此充分尊重自己的老婆,没有墨点的允许,他从不碰墨点的私人物件,他觉得这是夫妻彼此信任的前提。可是今天,墨点手机里的男人声音,让杜一凡有点心绪不宁。一个光明正大的男人,是不会贸然挂断朋友爱人的电话的,这是最起码的礼貌。除非……

1.火车 胡小姐跟那个男的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他俩都觉得命运这个东西纯属巧合,为什么他们不是坐在15号车厢,或者17号车厢,偏偏上了16号车厢,坐在彼此对面了呢?两个人想着同样问题的时候,就心照不宣地相互看了一眼。 问题就是出在这一眼上。 胡小姐看那个男的,个子虽然不算很高,人也偏瘦,但显然不是胡小姐的家乡湖南人。湖南人对北方人有两种看法:一来向往北方男人的彪悍骁勇,身高马大;二来又觉得他们有点傻大黑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胡小姐听这个人的说话,知道他是北方人。他的脸儿倒是白白的,有一道直挺挺的鼻梁和一双不安分的眼睛。 那个男的看胡小姐,想起他跟朋友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来———“湖南女孩裤带松,搞她们容易些……”一想到这儿,他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胡小姐把脸别向窗外。窗外正是美得令人眩晕的景色,夕阳把大片坡地染成金红色,移动的车窗就像一只伸进金色土壤的巨大的犁,它剖开金色乘风破浪地往前走,大地在徐徐后退。那些剪影般的灌木植物连成片,连成黑影,它们是黑夜的影子,预示着在短暂的金色之后,大面积的黑色就要来了。 胡小姐本名叫做胡爱爱,长沙人,在机关工作,兼做一点小生意。就在她对着车窗外的美景发呆的时候,生意就从电话里钻出来。顺便说一句,她手机里的“彩铃”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虽然她已经26岁了还没找到男朋友,但爱情歌曲她是一路门清的。谁谁谁在某年某月发表了哪张专辑,她能在任何场合倒背如流。可这跟她的工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些都是她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来的。在长沙,只要你不是聋子,各种娱乐信息就如空气般地存在于四周,只需脑袋轻轻转动一个方向,各种各样的消息便自动灌到耳朵里来。爱情歌曲,对爱爱这种女人来说,就像拈一下手指那么容易。 长沙是一个娱乐城市,娱乐业很发达,电台N多,走两步就能遇到三个,电视节目做得全国有名,卫视上星的节目他们都不看,要看只看本土的。湖南的娱乐业是自成一体的,就像他们酒吧和迪厅不分、中餐和西餐混搭、茶楼和饭馆乱混一样,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胡爱爱手里拿着一部宝蓝色的手机,眼珠子一下一下地转着,瞟着窗外,嘴里不时地发出“嗯嗯”的声音。 她说:“嗯,嗯,嗯……不过,这单生意我恐怕做不了,单子太大了,我吃不消啊。” 她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个电影里的人物,眼神流转,声音轻柔,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看。当他俩目光碰上那一刹那,都有些不好意思,“啪”地跳开去,转向别处。 车窗外仍旧是大片移动的风景。两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恍惚,不知此时此刻自己身在何处。胡小姐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在单位她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办公室文员,在生意场上她又是一员长袖擅舞的女将,能得要命,别人搞不定的事情,她一出马,立刻有了结果。 胡爱爱合上手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面男人沉甸甸的目光。那目光先是落在她手背上,又在她胸部停留了一小会儿,像是某种无形的抚摸。然后那人把目光移向胡爱爱的脖颈和脸蛋,直视着胡爱爱的眼睛,突然开口说话,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哎,什么生意呀?那个什么……我刚才听你说生意来着。” 胡爱爱看着座椅对面的男人,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你在跟我说话吗?”她有些犹疑地问。 “是啊,我也是个做生意的人,所以一听‘生意’两个字就很敏感,到底是什么生意呀?能跟我说说吗?” 胡爱爱说:“噢,是一单专业灯光、音响的买卖。有一个很大的酒吧要开张,马上就要装设备,他们催着我做,但我现在还在犹豫接还是不接。真的很犹豫。” 男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对胡爱爱说:“来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很好记,我姓马,叫马特,特别的特,一般人见我第一面就记住了。”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车窗外的天空已由暖红色渐变成冷灰色,车厢里亮起了灯。一些人手里拿着圆桶的方便面到处找水,只有他俩按兵不动,好像忘了有吃饭这回事儿。他俩一直聊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多话要说,一口气聊了两个多小时。感觉到饿的时候,周围的东西已经被人吃光了,他们满足地用牙签剔着牙,目光呆滞地望着他俩。 那个名叫马特的男人突然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踮着脚尖儿在行李架上够呀够,够下一个黑包来,然后像变魔术似地从包里变出一大堆吃的来,有咸鸭蛋、火腿肠、听装可乐、鱼片,甚至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烧鸡。真不敢相信那么小的一个旅行袋,竟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咱们先吃饭吧!” 马特说这话的时候,让胡爱爱产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俩很早以前就认识,有一种前世的缘分。 2.忙碌的胡小姐 忙碌的胡小姐又回到她原来的状态。她忙起来就像一只彩色陀螺,在湿漉漉的浅灰色城市里东奔西突。长沙是一座皮包里需要永远备着伞的城市,天气总是走极端,不是艳阳高照,就是大雨突然而至,令人防不胜防。当然也有小雨霏霏的时候,每当这种时候街上到处都是泥水,胡小姐只能踮着脚尖儿走路,看起来就像在跳芭蕾舞。 有一段时间,胡爱爱已经把那个叫马特的人给忘了。火车上的那一段经历,犹如幻影一般,一晃而过,没有留下什么。胡小姐只隐约记得那人记了她的一个手机号,是“嘀嘀嘀”按进他手机里去的。这种事情经常发生,胡爱爱并不介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她也算得上是一个江湖之人了,她知道萍水相逢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没有谁会当真,留个电话也不见得有人会打。 胡爱爱花蝴蝶般地飞来飞去。她最近迷上一种“蝴蝶妆”,画起来很费事,需要用三种颜色的眼影来衬托,但画好后显得眼睛很亮,好像星星一样。“蝴蝶妆”还需要在头上扎一条飘逸的印度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充满异域风情。 她忙起来的时候,早上八九点钟出门,办完一件事接一件事,一般要到夜里一两点才能回家。她的生活是极不正常的,有时为了陪客户吃一顿饭,会花去两三个小时;有时又速战速决,三五分钟就吃掉一个盒饭,用纸巾匆匆擦擦嘴,继续忙她手头的事。 时间在她手里是有弹性的,或长或短,掌控自如。她也会跟那些色迷迷的老头周旋,陪他们吃个饭、喝个咖啡,然后得到一笔订单,这笔钱就够她花上一阵子了。她有时也挺佩服自己的,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穿着睡衣爬起来跑到镜前,自己对自己赞道:“爱爱呀爱爱,你真行啊!” 她用手点点镜子里那女孩的鼻子,说:“你呀你,怎么就这么聪明!” 屋子里的温度有点低,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秋凉了,雨点啪啪地打在窗子上,令人内心略感凄凉。26岁的女人,对爱的渴望是强烈的,特别是在晚上,好希望有人能陪着她,用力抱着她,或者相拥在一起看电视。可是,这样的人始终没有出现。也有喜欢她的人,可他们大都是有家室的,武纪凡就是其中的一个。 武纪凡有时会在半夜三更打来电话,那一定是她老婆不在家的时候。武纪凡的老婆一回娘家,武纪凡必定给胡爱爱打电话,半夜三更就想跟她见面,约她一起出去吃夜宵,或者去酒吧凑热闹。长沙的酒吧异常燥热,狂躁的音乐大有不把你震死不罢休的阵势,许多酒吧其实就是不折不扣的迪厅。在音乐中一切都是跳动的:桌子在跳,板凳在跳,连血液都在跳舞,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情绪。 胡爱爱管武纪凡叫老虎,武纪凡就很受用,说:“什么时候看看老虎的真相?” “你有什么真相啊?”爱爱有些撒娇地问。 “男人的真相。” 这天晚上,胡爱爱又到接老虎的电话,老虎说上次你让我办的那件事表格拿到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老虎的家胡爱爱去过一两次,到处扔着凌乱的软垫子,沙发的缝隙里卡着瓜子皮,看上去有些脏。胡爱爱想象着老虎一家人坐在沙发看电视的情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老虎说,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所以约她过来小坐一下。 爱爱说,上次托你办的事情有眉目了没。 老虎就凑过来说,哪儿那么容易呀!现在你知道,办点事很难的,特别生意上的事。现在人人都知道挣,我的一张纸就能让你做成一笔买卖,所以呀,急不得的。 一边说着话,老虎的手就在爱爱身上摸起来。“一张纸就能让你做成一笔生意”,爱爱耳边回响着这样的话,身体木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老虎摸女人的技术是很纯熟的,不轻不重,不缓不急。爱爱一开始还有抵触情绪,但是渐渐地她就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她感觉到那只手在她身上游走,先是摸了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尖,然后转移到她背上,很轻地揉着她背上的那块骨头,让爱爱觉得有点酥。 “不,不要嘛。” “你又怎么啦?”老虎有些扫兴地问。 “没怎么,我要走了。” 老虎也不强求,他放开手直起身子,用手捋捋额前的头发说:“那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单元门口的灯光有些昏暗,让爱爱觉得头晕。老虎那句话还在她耳边打转,“一张纸就能让你做成一笔生意”,她想,自己是不是得罪老虎了? 3.就像闻到了钱味儿 老虎真的帮爱爱做成一笔生意之后,那个在火车上偶遇的男人马特,就像闻到了钱味儿,他一个电话打到爱爱手机上,让胡爱爱猜猜他是谁。 “喂喂,”他用有些刻意的声音对爱爱说,“猜一猜,我是谁?” 这句话说得有些像台词。胡爱爱看了太多日剧、韩剧、偶像剧,对电视剧里的那些场景深信不疑,相信有一天,浪漫的故事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胡爱爱被这种戏剧化的声音迷住了,她心里虽然一震,但嘴上却说:“你也太无聊了吧?认都不认识,干吗给我打电话?” “谁说我们不认识?不认识我哪来的你的手机号?” “哼,你这种人我见多了!”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我叫马特,就是火车上那个……” “噢,我想起来了,在火车上我们一起吃过东西,你好吗?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到长沙来玩吧?”本来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却是:“我就在长沙呢。” 胡爱爱又问了一声:“你在哪儿?” 那人就说:“就在你家楼下。” “真的吗?我不信。” “那你走到窗口,撩开窗帘。” 胡爱爱就真的走到窗口,将白色窗纱掀起一角。她果然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浆果黄色西装,房间里响着西班牙舞曲,那种声音正和那人身上的黄颜色相扣,让爱爱心中猛地一动。 “我看见你了,”爱爱说,“你穿着黄西装。” “准确地说,是浆果黄。” 楼下那人一字一板地说。 胡爱爱转身把电话丢在桌上,飞奔下楼去。她好久没有这样冲动过了,下楼梯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儿从楼梯上滚下去。站定之后,她对自己说:“我这是怎么啦?”她用手捋了捋刘海儿,对自己自嘲地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飞奔往下跑。 胡爱爱站在马特对面的时候,忽然有些感动,因为那个男人身上大包小包挂了竟有六只之多。胡爱爱说:“你这是干什么呀?”马特说:“啊?大老远跑来看你,总得给你带点礼物吧。” “带一个就够了,弄那么多干吗?” 马特面露顽皮之色,咧嘴一笑,说道: “又不是都给你一个人的。” “噢。” 胡爱爱说着,就去接他手中的包。他们一起把包送到楼上,洗了手,转身一起约好下楼去吃饭。临出门马特又问:“可以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 “当然可以。刚才怎么不说?” “有点儿不好意思。” 两人相视一笑,感觉上仿佛已经交往很久了,没有一点陌生感。街对面那家湘菜馆不错,胡爱爱常爱在那儿请客。他们过街的时候,来回穿梭的车很多,胡爱爱不由自主地拽住身旁男人的衣袖。马特是一个敏感的男人,他很快就接到了这个信息,并把它转换为对女人的百般呵护。 “爱爱,当心点儿!让我拉着你的手。” 他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走过没有斑马线的慌乱街头。爱爱感觉到那只手的肉很厚实,让人有一种安全感。“安全感”三个字落到胡爱爱脑子里的时候,她整个身子都感到轻飘飘的,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和老虎在一起的日子好是好,就是没这种感觉。 在吃饭的时候,马特把来意简单地说了一下。他说这次来呢,是为生意而来。他说自己是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哪儿有生意就像猫闻到腥味儿似的,生意人就会往哪儿走。他说上回在火车上,他记得有人给胡爱爱打过一个电话,说有一个大型灯光音响工程“CC工程”问爱爱是否“吃得下”。爱爱当时就说“吃不下”,不想接。马特说,这次他来就是为这事,他说“CC工程”他想吃下来,不知爱爱肯不肯帮忙。 胡爱爱当时就拿出电话,手指在上面“滴滴答答”点了一阵。电话接通的时候,爱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妩媚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嗲,她说:“申老板呀……” 4.浆果黄西装口袋 马特来的时候,胡爱爱存折上正好有六万元的存款,这是她除工资以外,靠做工程赚来的钱,稳稳当当存在存折上,想着过一阵子等攒够了钱,在湘江边买一处房子。 马特的出现打乱了胡爱爱的计划,一是两个人在一起开销变大了,二是马特问胡爱爱借了一万元作为本钱,他说他要在长沙大干一场,他说生意上的事他最在行。 胡爱爱以前是个很精的女人,别说问她借一万块钱,就是借一块钱,那也得费半天口舌。但马特就有那么大本事,在他们见面后的第三天,一万块就从胡爱爱的户头上飞到了马特浆果黄西装口袋里。 那只西装口袋好像特别能吞钱似的,一大袋钱放进去,没一点痕迹。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手牵手走在街上,没人知道他们相处只有三天。 他们的关系并不像别人想象的那样,一见面就上床了。他俩虽然同居一室,但并没有真正的身体接触,马特尽量表现出对胡爱爱的“尊重”,这让爱爱觉得挺感动的。 他们是在两个星期之后有了那种关系的,在此之前他们连拥抱都没有,最多就只是拉拉手,而且还是两人一起在街上走的时候。等回到家里,马特变成了绝对的君子,他要换衣服的时候,一定要爱爱转过身去。 爱爱说:“谁要看你!” 马特挥挥手说:“转过去,转过去。” 胡爱爱背过身去的同时心想:“这男的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啊!”正想着,马特已经换好衣服凑过来说:“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真可爱!” 5.欧阳果香 胡爱爱的母亲欧阳果香是一个略带神经质的时髦女人。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女儿被一个男的骗了,她半夜给女儿打手机,女儿关机了。 她感到不对劲,披衣从床上坐起,在秋天微凉的空气里,她感到自己揪住衣角的手有些抖。 “啊,我这是怎么啦?”她听到自己在半夜里跟自己对话的声音。大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自从胡爱爱三岁那年,欧阳果香跟丈夫分开到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就没断过。她是一个有魅力的女人,又会生活,一直是不少男人追求的目标。女儿小的时候,日子过得有遮有拦的,和男人约会总有“偷情”的味道,生怕女儿看到了“影响不好”。自从女儿大学毕业后到省会长沙去工作,欧阳果香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跟男人约会了。 ———你现在越变越年轻了。 ———因为我自由了。 ———女儿要去长沙了? ———是啊,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再也不用担心我家爱爱会看到什么了。 她手里拿着一支烟,一边给男友打电话,一边不时地吸上一口,烟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眼前出现了可爱的小丫头从小到大的一幅幅画面,她想,日子过得真快呀。 现在,爱爱在长沙已经工作五年了。这五年间她没少替女儿操心,总是担心有坏人要骗她的宝贝女儿。女儿自认为能干,母亲的话她自然是听不进去的,有时在电话里也跟母亲吵架,怪妈妈瞎操心。 “妈,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什么骗子不骗子的。他要真是个骗子,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妈妈说:“等你看出来就晚了。男人是什么?男人是戴着帅哥面具的吸血鬼,妈还不是为你好,怕你吃亏。男人嘴甜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过后翻脸不认人。” 爱爱说:“妈,那是你遇到的男人吧?你别把自己的遭遇到的全都强加在女儿头上,我可不是你———我和你不一样。” “女人和女人都一样……” 她们总是在电话里吵来吵去,争执不下,最后总有一个要愤愤然先挂电话,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她们母女俩每年都要换一只新电话,因为摔电话的频次过高,电话机总是受不了这两个女人的脾气,一次又一次地罢工。 欧阳果香是一个半仙式的人物。她第六感觉准得很,如果她半夜醒来想起女儿,抓起手边的电话立刻就要给女儿打。她刚才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把手伸向女儿的口袋。 欧阳果香在梦中大叫了一声,然后从噩梦中醒来,醒来后依旧看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站在跟前,她伸手去抓,却抓不到他。她害怕极了,匆忙间捻亮手边的灯,她看到衣架上有男人遗留下的一件西装,“原来是西装的影子在作怪呀!” “浆果黄色西装?”欧阳果香不记得刚刚离去的那个男人,有过这样一件衣裳。 6.爱爱关掉手机的晚上 爱爱关掉手机的那个晚上,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那天晚上马特因为生意上的事回来得很晚,爱爱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得呢。她顺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书架上有的是装帧漂亮的图书,都是从母亲那儿要过来的。母亲是一个文字编辑,挑了一辈子错别字,有时爱爱开玩笑,跟自己的男友说:“我胡爱爱在我妈眼里,就是一个错别字。” 这句话马特听了,觉得很有意思,有两天他干脆改称爱爱为“错别字小姐”。他对爱爱很尊重,经常主动提出要去住旅馆。他说:“像咱俩这样孤男寡女的,同居一室总不太好吧?” “你怕什么,不会是外地还有老婆吧?”爱爱伶牙俐齿,说话尖刻。 “噢,老婆倒是就你一个,我就是担心你妈———” “放心,我妈她不会来的,她自己还忙着呢。” “她忙什么?” “恋爱呀。” “她还真有功夫,连我都没功夫恋爱,忙死了。” “你忙什么呀?” “忙挣钱呗。老婆,我将来要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别这么说,我不是你老婆。” “那你是———” “一般朋友吧。” “噢,闹了半天才是‘一般朋友’啊。” 马特的脸一下子阴郁起来,他不高兴的时候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上去就像另外一个人。胡爱爱已经记不起第一眼看见这个男人时的情形了,“应该是在火车上吧?”“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她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怎么啦?你生气了?”胡爱爱忽然意识到什么,问道。 马特不说话,一张脸煞白的,看起来有些吓人。这时候,胡爱爱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见是老虎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睡了吗?” 爱爱懒洋洋地说:“还没呢。” “那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现在啊?现在都几点了。” 老虎在电话那端发出黏糊糊的声音:“过来吧,我想你了。” “不行,真的不行,我累了,想早点儿睡了。” 老虎说:“不会屋里还有别人吧?” “你无聊!” 说着,胡爱爱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放下电话她才看到马特正在床边一声不响地收拾东西,他把黑色拉杆箱横陈在地上,紧锁着眉头,一件接一件地往箱子里放衣服。 胡爱爱冲过去拉住那些衣服,问:“马特,你要干吗?” 马特用忧郁的眼睛看了胡爱爱一眼,说:“我看,我还是走吧。” “你别动不动就这样好不好,咱们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小孩了,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去呀?” “那你就别管了,我就是露宿街头,也跟你没关系。反正咱们只是一般朋友嘛,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借你那一万块钱,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我就是去打零工做苦力,就是去卖血,也要把钱给你还上,行了吧?”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明白,你……” 两人正在争吵的时候,老虎的电话倒又打来了。胡爱爱拿过手机来看了一下,就“咔”地一下关掉了。刚才还叮叮当当唱得欢的小东西,一下子哑掉了,整个房间布满了黑压压的情绪,让爱爱觉得心都快要爆炸了。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一遍接一遍地拨打女儿的电话,每一遍结果都是一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1.紫色过道 胡爱爱跟孙秀哲在紫色过道里狭路相逢,两人都扭脸看着对方,看了许久。过道两旁每一扇门都关得严严的,仿佛每一扇门里都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我知道你跟谁在一起。”胡爱爱忽然开口说道。 “知道就好,什么也别说了。” “我就是有一件事不明白。” “你说。” “你明明有了中意的女人,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妈跟我相亲呀?” “你明明也有了意中人,为什么还要跟我约会?” “马特一直在骗我。” “那是因为你太笨。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三番五次地让你到银行去取钱,说是要跟你结婚,拿了钱还不溜得比兔子还快。” “那我想问你一句话,你是在骗我吗?” “我———” 里面的女人又叫起来:“阿哲!阿哲!” 孙秀哲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转身缩进门里。门虽然关得严严的,但她仿佛看见孙秀哲和沈紫衣依偎在沙发的一角,一动不动,脸上反射着电视屏幕的光线,一会儿紫,一会儿蓝,一会儿又变绿了。 胡爱爱站在过道中央,不时有端着托盘的boy穿梭着走来走去。她一直在消化刚刚孙秀哲吐出来的那几句话。胡爱爱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谜语里,而阿哲是第一个告诉她谜底的人。 回到包间里,胡爱爱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坐在五颜六色的光焰里。她回忆起那列火车的16车厢,她对面坐着一个侃侃而谈的男子,那人就是马特。记忆在胡爱爱脑海里一点点复苏,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并没有影响她的思绪,她记起了那个在网络上遇见的“广西林”,那女的当时和她在网上对骂,把她当成马特本人了。 “怎么,出去一趟撞见鬼啦?”武纪凡看了她一眼,说道。 “是不是碰见老情人了,这么闷闷不乐的?”肖易寒说,“来,我陪咱们爱爱跳个舞吧。” 说着,他就把手伸过来。 胡爱爱犹豫着,不想站起来,但所有的眼睛都看着她,不站起来太不礼貌了。 他们跳舞的时候,武纪凡和白一朵正在尽情地说笑聊天,一切都掩盖在喧哗之下,只有胡爱爱感觉得到那个男人无数巧妙隐蔽的小动作。他的手极其细碎地在她后腰上挪移着,轻轻地捏她、掐她,并附在她耳边说一些不知所云的“笑话”。这支舞跳得像酷刑一样漫长,胡爱爱觉得自己的手和脚还有心都好累好累,真想找个什么地方,倒头就睡。 闹了半宿,终于可以回房间睡觉了。两对情侣相互道了晚安,关进各自房间。胡爱爱胡乱地把一双高跟鞋踢在一边,有些撒娇地说:“哎,你这个人,你是不是想把我送给别人呀?” “你什么意思啊?” “那个姓肖的,他跳舞的时候摸我。” “你多心了。别那么疑神疑鬼的,好么宝贝?” 胡爱家说:“我现在什么男人都不相信了。” “连我也不相信了?” “嗯。” “我要怎么做才能赢得你的内心呢?我现在恨不得把我的心扒出来给你看,爱爱,我真的很爱你。我心里只有你。”他扯开衬衣把胸脯拍得“当当”响,他双目血红,一根根血丝清晰可见。“你给我一点时间,离婚的事不能太着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胡爱爱撅着嘴说:“你的事情,不关我的事。” “怎么是我的事情呢?我离不离婚和你有关啊。再说了,要不是因为爱你,我也不会跟你发生关系,我可不是一个随便乱来的男人,我对每一个女人都是负责任的。” “好了,好了,别说那么多了,说那么多我头疼。”胡爱爱倒到床上去了。 武纪凡走过来,坐在床边,隔着丝袜抚摸她的腿。房间里开着台灯,光线柔和极了,胡爱爱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她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睁开眼却看见武纪凡的嘴闭得紧紧的。胡爱爱想,武纪凡总把离婚挂在嘴边上,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也许男人都是这样吧,跟情人是一张脸,跟老婆又是另一张脸。 他们在柔和的灯光下做爱,都想要看清楚对方的脸。武纪凡很专注,胡爱爱却有些走神儿了,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万一马特回来了怎么办?她想,应该阻止武纪凡离婚的念头,因为胡爱爱并没有想要嫁给他的意思———虽然此时此刻躺在他怀里。 凌晨四点,胡爱爱收到一条短信:“速来紫色过道约会”。她知道这条短信是阿哲发过来的。但她不想动,身子软绵绵的。刚刚冲过淋浴,肌肤散发着清新迷人的味道。她摸摸身边人的头发,对他说亲爱的,晚安。 2.得到一个消息 就在胡爱爱寻欢作乐到高xdx潮的时候,得到一个消息:父亲回来了。电话是母亲打给她的,当时她都不能相信母亲的话,以为母亲又要骗她回家。因为从小到大,在她的印象中,父亲的概念为零。 那天,胡爱爱正约了一大帮朋友给阿哲过生日,她几个电话一打,相干的和不相干的人全来了。反倒是沈紫衣没有到场,胡爱爱就想,大概人家是名人,不便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吧。 胡爱爱对这种生日Party、泡酒吧之类的事是最热衷的,白一朵她们都很佩服她,说她的精神状态怎么那么好,仿佛可以不吃不睡光玩似的。其实她是害怕寂寞,害怕一个人待着。一个人面对四堵白墙和一柜子男人衣服,那种滋味是不好受的。只要一拉开衣柜,马特的一只袖子就是“刷”的一下伸出来,让胡爱爱觉得一惊,仿佛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一直躲在衣柜里。 “你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去。最近心情不好,随便走走。” “我不相信。网上那个女人说,她怀了你的孩子,她说你让她等着,不要打掉,等你回来再说。你有没有说过这种话?” “网上的事你也相信?网上的事有真的吗?你要是相信那些骗子的话就去相信好了……” 胡爱爱关上衣柜,那些声音也就没有了。她曾经想过把马特的衣服全部烧掉,就当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但那些衣服有许多都是她陪马特一件一件买回来的,真的一把火烧掉还是舍不得。 她一个人在家待着,就爱这样胡思乱想,而出去走走情况就会好得多。到处是流光溢彩的会所,美食、华服、笑脸、摇摆的酒精、逢场作戏的男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灯光里的每一个人准备的,只要去了人人都有份。 酒吧就像一个大家庭,所有人的快乐都是在一起的。一个人摇摆,所有人都会有感应,一个人“High”起来,所有人都跟着疯。没有人哭,这里有的只是欢乐:唱歌,喝酒,搂搂抱抱。 这样的场所,有多好。 爱爱说。 本来,这一天胡爱爱是兴致极高的,她张罗来张罗去,整个下午都在打电话,订蛋糕,订花,订位子。她说要给阿哲过一个惊喜的生日,阿哲听了她这番话,就很惊喜。 胡爱爱带着大批人马、花还有蛋糕去了酒吧。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快要唱生日歌的时候,母亲的电话十万火急地打了来,“家里出了重要的事,赶快回来。”胡爱爱气坏了,玩兴正浓呢,回家?回什么家?她越想越气。 她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但又不敢违背母命。母亲有她住的地方的钥匙,因为爱爱已经三天没着家了,并不知道母亲已经来长沙了。 爱爱在一大堆人准备切蛋糕的时候,悄悄溜了出来。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招呼一打就走不掉了。她坐在出租车上颠三倒四地想,是不是母亲又有了新男友,她又要结婚了? 结果却不是这样的。 推开家门,爱爱首先看到的是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老头。母亲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母亲说:“爱爱回来了。” “嗯。”爱爱小声说。 沙发上坐着的老头站起来,上下打量胡爱爱,让爱爱觉得很不舒服。然后,母亲欧阳果香就开始热泪盈眶起来,看着就跟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模一样,让胡爱爱感到更加莫明其妙。 “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团聚在一起了……我们团聚了……” 说着说着,她就泣不成声了。胡爱爱傻愣在那儿,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团聚”这两个字使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穿西装的老头有可能就是父亲。 欧阳果香一辈子在做文学编辑,阅尽人间故事无数。命运这东西有时候很奇怪,大家都以为编辑只是坐在灯下编稿子、一支烟、一杯茶,与世无争的样子,而欧阳果香的命运却是她真的把自己编进了“故事”,一生起伏动荡,故事无数。 胡爱爱的父亲胡伯萧在二十多年以前“外遇”了一个女人娜娜,那女人把他带到香港。娜娜姓吴,全家人都在国外,只留她一个人在国内读书,胡伯萧当时在大学里做讲师,据说是风流倜傥的一个人物,许多女孩子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脸红心跳。 娜娜爱上胡爱爱的父亲,大概是命中注定的事。他们的风流韵事在当时的校园流传很广。娜娜是当时校园里的美人,长发细腰,穿得又好,衣服都是她爸妈从国外寄来的,所以无论走到哪儿,男人们的目光粘在她身上,想象着这一辈子如果能把这样的女人搞到手,那将是怎样幸福的一件事。 胡爱爱的父亲却被此事搞得焦头烂额。终于有一天,娜娜提出来要带他去香港。 “伯萧,咱们远走高飞吧!”娜娜说。 “我是一个有家的男人,而且我还有孩子。” “那又怎么样?爱情是不能骗自己的,你不爱她,你爱的是我。你应该勇敢些,跟你老婆提出来离婚,然后咱们远走高飞去香港。”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以为是梦话,后来没想到都一一实现了。这件事对心高气傲的欧阳果香来说,打击太大了。但她表现得很从容,并没有大吵大闹,只说了一句话:“孩子,我要。” 胡爱爱觉得父亲的故事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对于“团聚”这个词她没什么感觉,因为她从小就没有父亲,所以一切都已经习惯,冷不丁冒出个老头儿来让她叫“爸”,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这次父亲回来,是想接他们全家到国外去定居的。父亲和那个叫娜娜的女人一起,在香港生活了五年,后来又一起到加拿大去定居。娜娜三年前得癌症死了,剩下孤老头儿一人,反思前半生自己造下的孽,胡伯萧越想越觉得对不起欧阳果香母女俩,他决定补偿她俩,所以他就不远万里飞回来了。 “那……这么说,这次你是要跟他走?”胡爱爱跟母亲单独喝了一次酒。 母亲说:“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这里?” 爱爱说:“你们的生活与我无关。” “怎么没有关系?他是爸爸,我是妈妈,经过这二十几年的风雨考验,我们转了一大圈又终于团聚在一起了,难道这样的结局不值得庆祝吗?” “值得值得,来,妈,咱们干杯?” “干杯!” 胡爱爱居然学会了哄妈妈开心,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以前总是后脑勺生有反骨似的,每件事都要跟妈妈对着干。她告诉妈妈,她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考虑去与留的问题。母亲说那正好,我们也可以利用这半个月时间游山玩水。 母亲带着父亲去了张家界,家里又变得空荡荡的了。胡爱爱拉开衣柜,马特那件黄西装的袖子照例又从柜子里伸出来。幸好爸爸妈妈他们并没有发现卧室里的这些男人衣服,要不然又得像审问犯人似的,问个没完没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这又忽然冒出个爸爸来,让胡爱爱一时接受不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收音机里传来沈紫衣的声音,胡爱爱想给沈紫衣的热线打个电话,诉说一番。可她主持的那档节目热线太热了,拨了几遍都拨不进去。她只好把电话打给阿哲了。 “我这儿可不是什么情感热线,”阿哲说,“我已经脱了衣服上床上。” “阿哲,你先别闭上眼睛,千万别睡着了,你先听我说完了你再睡,真的很重要,我不骗你。” 在电话里,胡爱爱开始讲述二十多年前她爸爸、她妈妈,还有那个叫娜娜的女人三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故事讲得有些凌乱,情节有些跳跃,但阿哲还是听得很仔细。 阿哲倒是挺同情那个娜娜的。好不容易把别人的老公抢到手,好日子没过多久,自己倒又死掉了。看来人拼到最后拼的不是才华,也不是金钱,而是时间。活得长才是最重要的。沈紫衣曾经给孙秀哲讲过一个笑话,说文坛有两种人最容易成名:活得太短的和活得太长的,年纪轻轻突然死去和九十九岁依然在写作的作家,同样都会有很大名气。沈紫衣说,她自己肯定是后一种。 阿哲记得自己当时还开了一个玩笑,他说:“啊?你打算活到九十九啊,那我可不能奉陪了。” “谁要你陪我啦?”沈紫衣说,“到时候自然有小帅哥来陪我啦。” “你当你九十九岁还像现在这么年轻呢。” 紫衣笑道:“我有这个把握。” 电话里的嗓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喂,你在听我说话吗?你走神了吧?跟你说也没用,还是明天见面聊吧。”说着,胡爱爱就把电话挂了。 3.咖啡之翼 父亲从国外回来了,要带母亲去国外,母亲的意思是全家人一起走,闪电离开。当父母从张家界旅游回来,看到胡爱爱正一个人在房间里整理东西,他们心里就有数了。 母亲高兴地说:“她已经决定了。那我得赶快去给爱爱办手续了。” 父亲说:“瞧你高兴的!” 母亲说:“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总算等到了这一件称心的事。” 父亲说:“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让你称心的。看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啊,出国后我们一家三口住在漂亮的大房子里,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嗯。” 母亲开始忙碌起来,穿梭于城市的各个角落,去办理这样那样的手续。而爱爱的心里却感觉到怀揣着一块石头,无论怎么捂它,都热不起来。她也不是不喜欢到国外生活,外国电影上那些像画一样的场景,对每个年轻人都是有吸引力的。爱爱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就是对出国这件事提不起精神来。 晚上约了武纪凡一起吃饭,想跟他聊聊出国的事。胡爱爱想来想去,也只有武纪凡一个人可以依靠了,那个死阿哲,满心满脑袋装的都是沈紫衣,跟他说什么他都心不在焉的。 胡爱爱早早地去了“咖啡之翼”。“咖啡之翼”是一家中西合璧的餐厅,可以在里面吃辣椒炒肉,也可以要一份好吃的意大利通心粉。像这样的店在长沙还有好几家,特点都是西餐的环境,中餐的口味。 “咖啡之翼”里面大幅的彩色画是胡爱爱所喜欢的,还有方方正正的红沙发,坐上去很合适,不高不矮,不软不硬,让人有长时间坐下去聊天的愿望。胡爱爱坐在那里翻看一本房产杂志,上面的图片可真够漂亮的,不知道房子盖好之后,真的走进去有没有这么好。 武纪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对面了。他看着胡爱爱的脸,满脸心痛的表情。他是那样爱这个女人,爱到别人无法理解的程度。按说,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已经过了因为爱情而要死要活的年纪,但武纪凡却是一个另类。 他开车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她。 他走路的时候,满脑子想的也都是她。 他吃饭、上厕所、睡觉,想的都是胡爱爱。他像病魔缠身似的爱上这个女人,无法自拔。 现在,他就坐在这个女人对面,用眼睛看着她翻看杂志的样子,她穿着一件蓝外套,里面是一件粉蓝色的衬衣,韩国式样,露在外面的衣袖上缀着细细的荷叶边。他们一起在长沙玩过多少地方啊,田汉大剧院、魅力四射酒吧、绿茵阁、咖啡之翼,等等,还有无数的湖南土菜馆,都是他俩一路吃过来的。这个辣辣的典型的湖南妹子,对吃方面的兴趣似乎远远超过了其他方面。说实在的,武纪凡到现在都搞不懂,胡爱爱到底爱不爱他。 “哎呀,你来了?干什么呀,这么傻呆呆地看着我?没见过美女啊?还是两天没见,把我当成别的小妖精啦?” 武纪凡不动声色,看着胡爱爱数落自己。他看着她的脸,看着看着忽然冒出一句:“爱爱,你说咱俩有结果吗?” “结果?什么结果呀?咱俩像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我发现你跟别的女孩真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啦,一样我就不是胡爱爱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说什么说呀,我都饿了,快点点菜吧。” 胡爱爱把菜单拿过来翻得“啪啦啪啦”响,他们叫来服务员点单。那个苹果脸的女孩很认真地把菜记在小本上。她歪着头在小本上写字的样子看上去很可爱。 “什么不一样啊?你说?”苹果脸女孩走了之后,胡爱爱问武纪凡。 “我刚才说哪儿来着?让你一打岔我都给忘了……哦,我想起来了,我发现你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别的女孩一旦爱上了,要结果,要婚姻,而你什么都不要。” “我要这要那有用吗?” “但你至少可以提出来。” “我提出来有什么用!我让你现在就离婚,你做得到吗?” “这———” “老武,我说咱们之间别这么虚伪好不好?说这种话,都不像你这种年纪的人说的,什么爱与不爱,什么有没有结果,你当你十八岁呢?你当你人生还有选择的机会呢?别自己骗自己了!” 爱爱气呼呼地站起身来,由于用力过猛带翻了桌上的一杯水,弄得满桌子都是。胡爱爱愣了一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高跟鞋踩着地板“噔噔噔”地往外走。 武纪凡追出来,站在咖啡之翼门口张望了半天,却不见了爱爱的影子,打她的手机也已经关机了。武纪凡坐到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对自己说:“看来离婚的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他并不知道爱爱就要出国了,他还以为爱爱就是在闹小女人脾气逼他离婚呢。 武纪凡开着车在江边飞奔,一边在想:离婚。 4.告别这座城市的方式 武纪凡在城市繁华地段找到一家刚开张不久的四星级酒店,他停好车便到前台去开了一间高层的房间。他想和胡爱爱安安静静地过一个周末,他觉得有一肚子话要跟她说。 他在走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有个穿服务生制服的女孩迎面走过来,猛一看那女孩的脸,武纪凡还以为是胡爱爱呢。她俩长得太像了。女孩走过去了,武纪凡还回过头来看她,结果发现她俩的背影也很想。他想,自己大概是想她想疯了吧,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她的影子? 房间布置得很华丽,灯影低垂,音乐缥缈,窗帘拉得紧紧的,完全是一幅与世隔绝的样子。武纪凡坐下来,抽了一支烟,然后才拿出手机,慢慢给胡爱爱打电话。他有两三天没跟她联系了,以为她还在生气,没想到她早忘了那天在咖啡之翼吵架那码事,她立刻兴致很好地说:“你在哪儿呢?我马上过来。” 她可爱的声音传入武纪凡的耳朵,“你在哪儿呢?我马上过来”,武纪凡放下电话,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他喜欢爱爱说话的方式,同样一样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不一样。 胡爱爱打了一辆的士往这边赶。很热闹的街市,到处都是红男绿女。穿花裤子的男人,在街上拽拽地走。穿紧身衣的女人,衣服紧得好像皮肤。 她想,就要离开这里了,该用怎样的方式跟这座城市告别?除了武纪凡,别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她虽然不爱武纪凡,但她知道武纪凡这样的男人是可信可靠的,而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坑她。 她没想到这一次跟武纪凡约会闯下了大祸:武纪凡的老婆正堵在地下停车场,要看看老武一天到晚到底在跟什么人约会。胡爱爱当然不会知道这暗中发生的一切,她正兴致极好地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灯光幽幽地照着她的脚尖,她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轻快。 这边武纪凡已经等得非常着急了,他斜躺在靠榻上吸了两支烟,然后他不安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转着圈。当他凑到门边,从门镜上看外面的动静的时候,胡爱爱恰好走到了门口,她穿着可爱的超短裙,在门镜里看像一个一按电钮就会旋转的娃娃。武纪凡“哗啦”一下把门打开,倒把站在外面的胡爱爱吓了一跳。 “爱爱,你可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想你……”他狠狠地抱住她,脸贴着她的衣服,竟然哭起来。 胡爱爱误会了老武的意思,以为他听说自己要出国的消息才如此难受的。她用手抚摸他的脸,要他别哭,她说老虎你为什么要哭呢,我还没走呢,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要婚姻,我什么也不要,你就放心好了。 她好久没管老武叫“老虎”了,在床上有时这样叫他。武纪凡就像受了什么暗示,开始动手解她身上所有纽扣,大大小小他都门儿清。他爱这个女人,爱到骨头里,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跟她结合。胡爱爱也爱他这样的激情,男人嘛,就应该这样。 两人亲吻着倒到床上去。床被重重地一压,发出“吱嘎”的响声。胡爱爱一叠叫着“老虎”,身体被老虎细细地揉搓,人像喝了酒似的,既亢奋又疲惫。 做爱过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胡爱爱很想说说出国的事,可睡意袭来,眼睛怎么也睁不开,很快就睡着了。 “我要离婚了……”后面的话断断续续,胡爱爱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她耳旁说“离婚”、“离婚”的。以前这句话武纪凡经常挂在嘴边上,胡爱爱从来也没当真过,这一次也不知他是否动真的。 5.城市上空的声音 “紫衣你好!我现在是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我刚才是无意中看见我丈夫的车牌号码,我就情不自禁地开着车跟进来了。我现在在地下停车场等他出来,紫衣,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一句,我该不该在这里等下去?” 沈紫衣的声音通过电台传到城市各个角落。她说:“你等下去的目的是什么?是想给他难堪吗?还是想证明什么?” 打电话的女人说:“我就是想亲眼证实一下,我老公他到底有没有外遇。” “如果有呢?” “如果有我也不会跟他离婚的,因为他是我的。” “那你又何必在那守着呢?我劝你还是不要在那儿等下去了,等下去的结果肯定对你不利。” …… 她们的谈话进行了十多分钟。 在这十多分钟的时间里,武纪凡恰好打开了酒店的调频收音机。平时他有收听沈紫衣主持的夜话《欲望都市》的习惯,经常是一边开车一边听,今天一打开收音机就听到了老婆的声音。老婆在跟沈紫衣商量,要不要离开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沈紫衣劝她离开,但老婆似乎不愿意听从她的安排,还是执意要等下去。 武纪凡不想再听下去,他“啪”地关掉收音机,回头看见原本熟睡中的爱爱突然坐起,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呀。我刚才关掉收音机,怕影响你休息。” “可是,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武纪凡摸着自己脸颊说:“是吗?可能是饿了吧?我们去吃夜宵吧。” “好啊好啊,到外面去吃。” “不行,就在酒店里吃。”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累了,懒得开车。”

本文由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武纪凡还以为是胡爱爱呢,  此时的杜一凡看

关键词: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我说蒜苗炒肉,里面有一幅叫做《我们这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