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 > 文学文章 > 说得太对了,那可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当

原标题:说得太对了,那可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当

浏览次数:74 时间:2019-10-06

我跟踪了赞德尔很久,对他的行迹了如指掌。这天是周四的晚上,我非常清楚他会去哪儿。每个周四的夜晚,他都要去“世界同心神圣之光”,大概是去检查牲口状况。朝神职人员微笑九十分钟,略略听一下布道之后,他会写一张支票给牧师。牧师是个大个子黑人,前美式足球联盟的球员,会微笑着感谢赞德尔。然后,赞德尔会静静地从后门出去,开上他那辆朴素的SUV,神态谦恭地回家。行善之后的贞洁感令他通体发亮,熠熠生辉。 可是今夜,他不再会是一个人开车。 今夜德克斯特和黑夜行者将和他一路同行,带领他走上一个崭新的旅程。 但首先得冷静小心地靠近,几个星期的秘密跟踪,成败在此一举。 我把车停在离丽塔家几英里①以外一个叫“达德兰”的很大的旧商场前,再步行到旁边的地铁站。即使在高峰时段,车上通常人也不多,三三两两的人们不会注意到我——一个穿着时尚的黑色外套,带着一只健身包的人。 过了城中心后的一站,我下了车,走过六个街区去完成我的使命,感觉着迫切的欲望在我心里霍霍磨刀,镇静感渐渐复苏。科迪和阿斯特被我暂时放到脑后。此刻,在这条街上,我坚硬如钢,光华内敛。橙红色的街灯尽管耀眼,也冲刷不去我内心的漆黑夜色。我一步步走着,夜色愈加浓重了。 教堂坐落在一条并不繁忙也不冷清的街道,那里原先是一排店面房。有一小群人聚集在那里,这不奇怪,因为那里会分发食物和衣服,只需耽误几分钟你酗酒的时间,听上一段好牧师的说教,听他告诉你为什么你会下地狱。这交易看上去不错,即便是对我来说。不过我这会儿不饿。我绕过去,走到停车场后面。 尽管这里稍微暗了一些,但对我来说仍然太亮,亮得几乎看不见月亮,我只能靠感觉知道它仍挂在天上,笑着俯瞰我们辗转挣扎,渺小而脆弱的生命,其中还混杂着像我和赞德尔这样取人性命并大快朵颐的魔鬼。 我沿着停车场周围绕了一圈。看上去还算安全,看不见一个人,也没人坐在车里打盹。只在教堂背后高墙上有扇小窗户能看到这里,窗户上镶着毛玻璃,那是厕所。我慢慢靠近赞德尔的车,一辆蓝色道奇“拓远者”SUV,面朝里停在教堂后门旁边。我试试门把手,是锁上的。停在它旁边的是一辆老克莱斯勒,牧师的座驾。我挪到克莱斯勒那边,远远地开始等待。 我从健身包里取出一个白色丝绸面罩,套在脸上,把露出眼睛的位置调整好,然后拿出一卷能承受五十磅重量的鱼线。万事俱备,接下来将上演那黑色的舞蹈。赞德尔完全不知自己正悠闲地步入了一个猎人之夜,等待他的是一种尖锐的惊奇感,锋利而野蛮,将把终极黑暗注入他的身体。很快地,他将徐缓而安详地离开他自己的生命,进入我的,然后—— 科迪会记得刷牙吗?他最近老是忘记刷牙就上床睡觉,丽塔又舍不得把他拉起来。可是现在给他养成良好的习惯是很重要的。刷牙很重要。 我轻轻甩了一下绳套,任它落在我的膝盖上。明天是阿斯特学校拍年刊照片的日子。她最好穿上去年复活节的那套衣服,照出照片会很好看。她是不是已经把衣服准备出来了,明早不会忘吧?当然,她照相的时候肯定不笑,但至少她得穿漂亮些。 我蜷缩在这黑夜里,手里握着绳套随时准备出击,满脑子想的居然是这些?我怎么可能没有让我的欲望伸出尖利的牙齿,释放出黑夜行者的灵魂,扑向我那罪有应得的玩伴,相反我的脑子里充斥的是这些想法?难道这就是闪亮崭新的婚姻生活将给德克斯特带来的一点预演? 我小心地吸气,感觉到一种与W.C.菲尔兹①的深刻共鸣。我也无法和孩子们打交道。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体内充满黑夜的气息,又徐徐将气吐出,那冷酷的镇静感又恢复了。慢慢地德克斯特向后隐退,黑夜行者重新占据了主动。 说时迟那时快—— 后门咔地打开,里面涌出震耳欲聋的喧嚣,一个很可怕的声音在唱着“靠近您行走”,那声音能叫死而复生的人再去死一回,怪不得赞德尔受不了出来了。他在门旁停了一下,转身向屋里高兴地挥手并傻笑,然后门被关上,他朝着车的驾驶座走来。他现在是我们的了。 赞德尔摸出钥匙,车锁弹起。我们也来到了他的身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绳套从空中呼啸而过,套上他的脖子。我们猛地拉紧绳套,使他站立不稳,然后双膝跪地,呼吸停顿,他的脸色发黑,这样就对了。 “不许出声,”我们冷静地吩咐道。“按我们说的做,不许发出一点声音,这样你能多活一会儿。”我们说着,一边稍微拉紧一下绳套,让他明白他已经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必须听话。 赞德尔向前倒下,脸朝地,这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姿势。他现在不再傻笑了。哈喇子从嘴角流下,他去抓绳套,但我们紧紧地拉着,不让他伸进一根手指。当他快要昏过去时我们稍稍松开一点,只够他痛苦地喘上一口气。“站起来。”我们温和地说,把绳套向上拉一下,明确示意他该怎么做。慢慢地,赞德尔扶着车站了起来。 “好,”我们说,“到车上去。”我们把绳套交到我的左手,打开车门,让他坐进去,然后将绳套绕过门柱,我们坐进他身后的座位,重新用右手握住绳套。“开车。”我们用阴沉而冰冷的声音命令道。 “去哪儿?”赞德尔问,他此刻的声音被绳套勒得嘶哑微弱。 我们把绳套再拉紧,提醒他别擅自说话。感觉他已经接到这个讯息后,我们再次放松。“西边,”我们说,“别再说话,开车。” 他启动车子,绳套又紧了几次之后,我驱使他向西开上了海豚高速路。有一阵子赞德尔乖乖地按照我们的吩咐做着。他不时从后视镜看着我们,但绳套微微一紧,他便立刻变得极度俯首帖耳,最后我们带他上了帕美托高速,北向而行。 “听着,”他突然说道,我们正经过机场,“我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是,你能给,”我们说,“你马上就要给了。”他没听懂我们想要什么,因为他稍稍放松了一点。 “好吧,”他说,声音仍然在绳套下显得粗哑,“你要多少钱?” 我们在后视镜中和他的眼睛死死对视。非常非常缓慢地,我们拉紧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好使他明白。当他几乎窒息时,我们又那样保持了一会儿。“全部,”我们说,“我们要你的全部。”我们稍稍放松了绳套。“继续开。”我们命令。 赞德尔继续开着。剩下的路他变得非常安静,但看上去没想象的那么害怕。当然,他一定不相信这一切会真的发生在他身上,那不可能,像他这样一个永远被金钱严密地包裹和保护起来的人,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价的,他都能付得起。接下来他会谈价钱,然后给自己买条生路。 他会的。最终他会找到出路,但不是用钱,也永远摆脱不了这个绳套。 开了不多久便到了事先选好的目的地海阿黎出口,我们一路上都很安静。当赞德尔减速拐弯下高速时,他从镜子中害怕地瞥了我一眼,陷阱中困兽的恐惧在增长,他已经宁愿咬断自己的腿以求逃走。他的恐慌好似一道火热的光,让我和黑夜行者都变得兴奋而强壮。“你不是——那儿,那儿没我们去哪儿?”他结结巴巴地说,虚弱而可怜,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人。这让我们很生气,使劲拉了绳套一下,用力过猛以至于他的头倒向肩膀,我们不得不稍稍放松一点。赞德尔已经把车开到了弯道尽头。 “向右。”我们说,他照做了。讨厌的呼吸声从他唾液斑斑的嘴唇上发出来,但他还是照我们的吩咐,开到街道终点,然后左转,开上一条狭小而漆黑的小路,那通往一座老仓库。 他按我们说的那样在一座废弃建筑物那生了锈的门前停下车,一块只剩下半截的铭牌上依稀可辨地写着“钟·普拉斯蒂”。“停车。”我们说,他摸索着把车的排挡杆推到停车挡。我们跨出车门,又把他拽下车,他被我们猛地一拉,踉跄了一下,又被我们提了起来。唾液在他的嘴上结了痂,他站在月光下,既丑陋又猥琐。他的眼神表明,他此刻已经慢慢明白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了。他哆嗦成一团,让我开始怀疑先前对他财富的判断出了错。他此刻的样子让他和那些被他自己杀掉的人没有丝毫区别。他正经受的完全相同的待遇令他脱胎换骨,剩下的只有软弱。我们让他站着喘息了一小会儿,然后推着他向门走去。他伸出一只手抵住水泥墙,“听着,”他说道,声音像普通人一样颤抖着,“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不管你要多少。” 我们一言不发。赞德尔舔了一下嘴唇。“好吧,”他说,声音变得干涩、断续,充满了绝望,“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从别人那里夺走的东西,”我们边说边用力猛拉了一下绳套,“但不要鞋。” 他瞪着眼,嘴角耷拉下来,他小便失禁了。“我没有,”他说,“不是……” “你有,”我们告诉他,“是的。”我们边说边使劲把他推进了门,进了那被精心布置过的地方。屋内靠墙的地上有几卷废旧塑料管,对赞德尔来说意味深长的则是两个50加仑盛满盐酸的桶,是钟·普拉斯蒂公司倒闭后留下的。 把赞德尔弄到工作台上轻而易举。片刻之后他已经被胶带绑住,固定到最佳位置,我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先把绳套割开,他喘息着,刀子划破了他的咽喉。 “天啊!”他说,“听着,你正在犯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们不置一词。有计划良久的工作在等着我们去做,慢慢划开他的衣服,仔细地把它们浸入盐酸桶之一。 “噢,他妈的,求你了。”他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们准备妥当,冲着他举起刀,让他看清楚我们非常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 “伙计,求求你。”他说。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让他顾不上尿裤子和连声哀求所带来的羞辱,一切一切都顾不上了。 然后非常令人惊讶地,他变得安静下来。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清澈,他用一种我不曾听过的声音说:“他会找到你的。” 我们停顿了一下,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我们相信那是他在做垂死挣扎,这让先前令我们无比享受的极端恐惧有些变了味,也让我们很恼怒。于是我们把他的嘴用胶带封了起来,继续工作。 当我们工作完毕,什么也没有剩下,除了他的一只鞋。我们想过把它收藏起来,可那自然不够整洁,所以最终它还是进了盐酸桶,和赞德尔的其余部分会合了。 这可不太妙,观察者想道。他们进入废弃的库房太久,显然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不会是一般的社交内容。 他原定和赞德尔的会面也不是社交性质的。那些会晤总是目的明确,有事说事,尽管赞德尔显然不这么看。在他们不多的几次交往中,赞德尔脸上的敬畏感已经将这傻小子的内心活动表达得一览无余。他为自己做出的微薄贡献感到无比自豪,热切地想接近那冰冷而超强的神力。 观察者对可能发生在赞德尔身上的事一点都没感到遗憾。他很容易被取代。让人诧异的是为什么这事发生在今夜,这意味着什么。 他对自己没打扰这事的进行感到满意,他只是潜伏着、跟踪着。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库房,阻止那个弄走赞德尔的鲁莽小子,并将其碎尸万段。即便是现在,他仍能感觉到体内巨大能量的躁动,那能量可以咆哮着摧毁挡在面前的一切——但是,不。 观察者既有耐心,也有力量。如果那小子真的是个威胁,最好再等等看。当他完全了解了对手之后便会出击,敏捷而势不可挡地置对方于死地。 所以他只是观察。几小时后那小子走了出来,钻进赞德尔的汽车。观察者小心跟着,先是关了大灯尾随着那辆蓝色“拓远者”,这在车辆稀少的夜晚很容易。那小子把车停在地铁站并上了火车,他也在车门关闭前的一刹那闪进车厢,远远地坐在一端,第一次仔细端详对方的脸。 非常年轻,甚至算得上英俊,有种天真的魅力。不是想象的模样,不过他们从来都不合乎想象。 观察者一路跟随。对方在达德兰站下车,走向一大片停着的车。很晚了,停车场空无一人。他知道现在可以下手,简直易如反掌,只要溜到对方身后,让力量从自己体内会聚到手掌,就能让对方的小命终结于这个夜晚。他感到身体里的力量在缓慢而汹涌地上升,他慢慢靠近,几乎已经能尝到那美妙而安静的杀戮味道。 突然间他停了下来,慢慢转到另一条过道上去。 因为对方车子的风挡上贴着一个非常显眼的标志。 警车停车证。 他很庆幸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如果对方是警察……那问题就比预想的复杂得多。非常不妙。这需要周密的计划,需要多做观察。 于是观察者静静地隐入黑夜,他需要准备和观察。

他们跟上来了。 博物馆挤满寻求知识或洗手间的人民群众。大多数观众在两到十岁之间,基本上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大人陪同。他们好像一大群色彩鲜艳的鹦鹉在展品间游来荡去,并发出喧闹的声响。起码有三种语言在被使用着,但听上去都一样。儿童的语言不分国界。 科迪和阿斯特看起来有点被拥挤的情形吓着了,紧紧地跟随着我。这和他们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探险精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很满意。我赶紧抓紧这个时机,把他们引到比拉鱼①的展柜前。 “它们看上去怎么样?”我问他俩。 “真难看。”科迪柔声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比拉鱼那一嘴大牙。 “这就是比拉鱼。”阿斯特说,“它们能吃掉一整只牛。” “你游泳的时候要是看见比拉鱼,你该怎么做?”我问他们。 “杀死它们。”科迪说。 “杀不过来,”阿斯特说,“你得逃跑,别靠近它们。” “所以每当你们看见这些难看的鱼,你们要么想杀死它们,要么想逃走,是吗?”我说。他们俩点点头。“如果这些鱼和人一样聪明,会怎么做呢?” “化妆。”阿斯特格格笑着说。 “对了。”我说,就连科迪也笑了,“你们推荐什么样的伪装呢?假发还是胡子?”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它们是鱼,鱼才不长胡子呢。” “噢,”我说,“所以它们还是想看上去像鱼?” “当然了。”她说,好像我是个白痴。 “像什么样的鱼?”我说,“大鱼吗?像鲨鱼?” “普通的。”科迪说。他姐姐看看他,然后点点头。 “不管什么,只要是在那个地方有很多很多数目的鱼,”她说,“装成普通的鱼,不会把它们要吃的鱼吓走。” “啊哈。”我说。 他俩沉默地看着鱼过了一会儿。科迪先明白了过来,他皱起眉看着我。我鼓励地冲他微笑。他低声向阿斯特耳语了几句,阿斯特看上去吃了一惊。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噢。”她说。 “是啊,”我说,“噢。” 她看看科迪,科迪正重新观察着比拉鱼,也转过头看他姐姐。他们又是那样什么都没说,却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听之任之,直到他们再次抬起头看我。“我们能从比拉鱼身上学到什么呢?”我说。 “别看上去那么凶。”科迪说。 “要看上去很普通,”阿斯特勉强地说,“但是德克斯特,鱼不是人呀。” “说得太对了,”我说,“因为人能认出看上去危险的东西,所以能够存活。鱼则会被捉住,我们可不想。”他们严肃地看着我,然后又去看鱼。“那么我们今天还学到别的什么吗?”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别被捉住。”阿斯特说。 我叹口气。这才是开始呢,还有大把工作要做。“来吧,”我说,“我们来看看别的展品。” 我对这博物馆不是很熟悉,大概是因为迄今为止我都没机会拖着小孩来参观,所以我纯粹靠即兴发挥找些能让他们思考和学到正当本领的展品来看。我得承认,比拉鱼完全是撞大运,它们撞入眼帘,然后我的大脑产出正确的教学理念。找到下一个教具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们在吵闹拥挤得可怕的孩子和他们好不到哪儿去的父母们中艰难跋涉了半小时,最后来到狮子展区。 又一次,科迪和阿斯特被那名副其实的凶恶家伙吸引住了,他俩在展品前驻足凝神。当然这是一只狮子标本,但他们还是仔细地看着。这头公狮子威风凛凛地站在一只羚羊的尸体旁边,嘴巴大张,利齿发着寒光。它身边是两头母狮子和一头幼狮。展品旁边是长达两页的文字说明,在第二页中间靠下我找到了所需要的素材。 “好啦,”我高兴地说,“我们是不是很高兴我们不是狮子?” “是。”科迪说。 “看这里,”我说,“当公狮子占领了一个狮子群……” “那叫取得王位,德克斯特,”阿斯特说道,“动画片《狮子王》里有的。” “好吧,”我说,“当一个新的狮子王取得王位,他把所有的小狮子都杀了。” “太可怕了。”阿斯特说。 我冲她笑笑,露出我的尖牙。“不,这其实非常自然,”我说,“是为保护它自己,也为了确保只有它自己的后代才能延续王位。许多捕猎者都会这样。”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阿斯特说,“你和妈妈结婚后不会杀了我们,是吧?” “当然不会,”我说,“你们现在已经是我的小狮子了。” “那然后呢?”她说。 我张开嘴打算向他们解释,突然觉得出不来气。我的嘴巴张着,但我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那个念头是那么牵强,我都不必去想它有多荒诞。许多捕猎者都这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来保护它自己。我刚刚这样说过。 不管是什么让我成为捕猎者,黑夜行者就是我灵魂的归宿。可现在黑夜行者被别的什么给吓跑了。是不是说,就是—— 就是什么?一个新的黑夜行者之王在威胁我的黑夜行者?我这辈子遇见过很多人身后都拖着和我相似的影子,但除了我们彼此能够认出和发出一两下无声的咆哮之外,没有什么异常。这太荒唐了,黑夜行者不可能有爸爸。 有吗?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你吓着我们了。” 我承认我把自己也吓着了。想到黑夜行者可能正被爸爸跟踪,后者想置之于死地,这想法太可怕了。但说到这儿,那么到底黑夜行者是从哪儿来的呢?我相当肯定那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的意识碎片。我没有精神分裂——我和黑夜行者都很确信这一点。它如今销声匿迹的事实证明它有着自己独立的存在。 这也就是说,黑夜行者是从某个地方来的,它在我之前就存在。它有源头,你可以把那称之为它的父母或别的什么也行。 “德克斯特。”阿斯特说。我才意识到我仍然呆立在他们面前,仍然是那副嘴巴大张的傻相,跟个书呆子似的。 “噢,”我说,“我只是在思考。” “很疼是吧?”她说。 我闭上嘴看看她。她正冲着我,脸上是一副十岁孩子认为大人都很蠢的神情。这回我同意她的看法。我总是把黑夜行者的存在当成与生俱来,从来没想过它从哪儿来,怎么来。我一向都在自鸣得意又愚蠢透顶地满足于和它共存共荣,得意于我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空虚的家伙。现在呢,刚学到了一点关于自我认知的知识,我就被打蒙了。为什么我非得挑这会儿获得新知呢,当着两个心明眼亮的小孩?我得另外花些时间和心思来琢磨这件事,但此刻天时地利都不占。 “对不起,”我说,“我们去看天文馆部分吧。” “可你还没告诉我们为什么狮子重要呢。”她说。 的确,我都不记得为什么狮子重要了。还没来得及承认,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挽救了我的形象。“稍等。”我边说边把手机从皮套里抽出来。我看看显示是德博拉。毕竟,家人重要,我接听了电话。 “他们找到头了。”她说。 我一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但德博拉已经在我耳边性急地哼哼上了,我必须得表示一下。“头?大学凶杀案的尸体的头?”我说。 德博拉发出怒火万丈的咝咝声:“天哪,德克斯特,这城里可没多少失踪的人头。” “嗯,市政府。”我说。 “德克斯特,你给我滚过来,我需要你。” “可是,德博拉,现在是星期六,我正在……” “现在。”她说完就挂了。 我看看科迪和阿斯特,非常为难。一方面,如果我带他们回家,得起码花上一个小时我才能赶到德博拉那儿,而且我和孩子们也失去了宝贵的周六相处时间;但另一方面,即便是我也懂得带孩子们去凶杀现场实在是有点太古怪了。 但也可以看做是种教育。他们需要见识一下当有尸体出现时,警察都是如何仔细工作的,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贵机会。另外,考虑到我那亲爱的妹子雷厉风行的作风,我决定还是马上全体钻进汽车奔赴现场的好。他们的人生第一次侦查就要开始了。 “好吧,”我把手机塞回皮套,对他们说,“我们现在要走了。” “去哪儿?”科迪说。 “去给我妹妹帮忙,”我说,“你们记住我们今天学到的了吗?” “是的,但这只是个博物馆,”阿斯特说,“可不是我们想学的。” “是啊,的确。”我说,“你们得信我,听我的话,不然我就不教你们了。”我俯下身好能够看清楚他俩的眼睛。“一丁点儿都不教。”我说。 阿斯特皱起眉头。“德克斯特——”她说。 “我说到做到。必须按我的方式做。” 她和科迪又互相看了看。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于是她转回头对着我。“好吧,”她说道,“我们保证。” “我们会等。”科迪说。 “我们懂,”阿斯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很酷的东西?” “我说可以的时候。”我说,“好吧,现在我们就走。” 她马上换回坏脾气的十岁孩子的表情:“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我得去工作,”我说,“所以我得带你们一起去。” “看尸体?”她满怀希望地问。 我摇摇头。“只是人头。”我说。 她看看科迪,然后摇着头说:“妈妈会不高兴的。” “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在车里等着。”我说。 “走吧。”科迪说,他今天最长的发言。 于是,我们走了。

没有鲜血飞溅的犯罪现场本该是我放大假的时候,但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我四处搜寻了一阵,从胶带附近进进出出,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德博拉好像也跟我没什么好说的,这让我感觉很孤单、无聊。 一个正常人发点小脾气会被原谅,但我不是正常人,所以我没这个权力。也许我得该干吗干吗,想想那些重要的值得我关心的事情,孩子、餐饮策划、巴黎、午餐……有这么多事呢,难怪黑夜行者有点意兴阑珊。 我又看了一眼那两具烤糊了的尸体。她们没有变得更邪恶,仍然是死的。可是黑夜行者依然沉默着。 我走回德博拉站着的地方,她正在和安杰尔说话。他们一起期待地看着我,可我什么见解也提供不出来,这让我显得非常不酷。我使劲绷着不让自己脸色变绿,正在这时,德博拉从我肩膀上望过去,哼了一声说:“真他妈是时候。”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一辆警车刚刚停稳,一个全身雪白的男人下了车。 迈阿密地区山特利神甫驾到。 我们的城市一直有任人唯亲的风气,腐败起来更是会让“特威德老大”眼红①。每年都有几百万美元花在凭空捏造出来的咨询费上,大把预算超支,工程迟迟没动静,因为已经包给了某人的丈母娘。还有的钱花在了造福一方百姓的重要事物上,比如给政客的超级粉丝购买豪华汽车。所以,这样一个城市提供薪水和福利给山特利神甫是太正常不过了。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自己挣钱。 每天日出之时,神甫会出现在法院,他往往会捡到一两只祭祀用的小动物尸体,他们的主人杀掉它们为自己悬而未决的重要官司祈福。没有哪个正常的迈阿密居民会去碰这些玩意儿。当然这些小动物的尸体暴露在迈阿密的司法大殿前总是很不雅的,于是神甫会弄走这些祭品,还有人们丢弃的玛瑙碎片、羽毛、珠子、护身符和图片,他会小心不触犯奥力沙——山特利的指引之神。 不时有人请他去为重要场合作法,比如为某个以低价胜出的过街天桥工程祈福,或者给“纽约喷气机”下咒①。这会儿出现在现场,肯定是被我妹妹德博拉请来的。 神甫是个年约50岁的黑人,6英尺高,留着很长的指甲,腆着一个大肚子。他穿一条白裤子,一件白色古巴衬衫,足登凉鞋。他步履沉重地走下警车,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好像一个政府小文员重要的文件归档工作被半道打断了。他边走边从衬衫下面摸出一副黑色玳瑁框眼镜。他戴上眼镜走到尸体旁,等看清楚了眼前的东西,他死死地站住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向后退去,眼睛却依然盯着尸体。当退到大约30英尺之外时,他转身走向警车,并钻了进去。 “这是他妈的怎么了?”德博拉说,我挺同意她对这情景所做的总结。神甫砰地关上车门,坐在前座,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德博拉嘀咕了一句:“靠。”便向警车走去,我好奇地跟着。 我走过去时,德博拉正敲着副驾驶一侧的车窗玻璃,可神甫仍然纹丝不动地呆视前方,牙关紧咬,面色严峻,假装没注意到德博拉。德博拉再用力敲,他摇摇头。“把车门打开。”她说着,语气好像在说“缴枪不杀”。神甫更使劲地摇头,德博拉更用力地敲窗。“开门!”她说。 最后,他摇下车窗。“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德博拉问他。 他只管摇着头。“我得回去工作了。”他说。 “是帕罗·马优比干的?”我问他。我一插话,德博拉瞪了我一眼,但我的提问很正常。帕罗·马优比是山特利的一个神秘分支,尽管我对其几乎一无所知,但在我自己的业余研究中,一些非常残忍的杀人案似乎和他们有关联,这让我觉得兴趣倍增。 但神甫还是摇头。“听着,”他说,“这案子有名堂,你们不懂,也不会想知道的。” “是不是和那些案子是一起的?”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 “你能帮我们什么?”德博拉问道。 “我什么也帮不了,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说,“但我不喜欢这件事,我也一点都不想碰它。我今天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跟警察说一声我得走了。”他摇起了车窗。 “靠。”德博拉说,她谴责地看着我。 “哎,我可什么都没干。”我说。 “靠,”她又说,“你刚才说的是他妈的什么意思?” “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我说。 “是吗?”她说着,看上去完全不相信,这可真是讽刺。我是说,我撒谎的时候大家总是信我,可当我真的一头雾水的时候,我这亲亲的妹子却死活不信我。神甫的反应好像和黑夜行者很一致,这在告诉我什么? 我发现德博拉还在瞪着我,她的表情极度不满,我没法继续我的深刻思考了。 “你找到失踪的头了吗?”我问道,自己觉得这问题很中肯,“如果看看他对头干了什么,也许能多了解些案子的线索。” “没找到,一只头也没找到。我除了一个对我吞吞吐吐的兄弟外什么也没找到。” “德博拉,真的,这种总在怀疑的表情对你的面部肌肉不好。你会长褶子的。” “除了长褶子,说不定我还能捉住凶手。”她说着朝那两具焦尸走去。 鉴于我已经没什么用处了,至少我妹妹是这么认为的,我待在现场实在没多少事情可做。我收拾起检验工具箱,从两具尸体的脖子周围取了少量黑色干燥的痂块,然后便打道回府。还有足够时间吃午餐。 可是,唉,倒霉的德克斯特一定是被人在后背做了记号,所以麻烦总是接连不断。我刚收拾干净桌面,准备投身到下班的洪流中时,文斯·马索卡溜进我的实验室。“我刚和曼尼谈了,”他说,“他明天早晨十点能见我们。” “这消息太棒了,”我说,“如果你说说谁是曼尼,他干吗要见我们,就让这消息好上加好了。” 文斯看着我,好似有点委屈,那是我从他脸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真诚表情。“曼尼·波尔克,”他说,“金牌餐饮策划。” “音乐频道的那个?” “是啊,就是他。”文斯说,“那家伙获过所有大奖,还上过《美食家》杂志。” “噢,对,”我支吾着想拖延时间,希望能突然灵感迸发,让我能逃避这可怕的命运,“一个获大奖的厨师。” “德克斯特,他真的特别有名。他能让你的整个婚礼震了。” “嗯,文斯,真棒,可是——” “听着,”他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我还从没见他这样过,“你说过你会和丽塔谈,然后让她决定。” “我说了吗?” “你说了!我可不答应让你把这么宝贵的机会给错过了,尤其是我知道丽塔会特别喜欢这个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肯定。毕竟和这个女人订婚的是我,我都不了解什么样的厨师才能让她喜出望外,他又怎么能知道。可是我这会儿也不想刨根问底他凭什么知道丽塔想要和不想要什么。又毕竟,一个会在万圣节装扮成香蕉女郎卡门·米兰达①的男人想必比我更知道我未婚妻想要什么样厨师。 “好啦,”我说,打定主意采用拖延战术,“这件事,我会回家和丽塔说的。” “快点。”他说完走了。他走的时候并不是怒气冲冲,但还是摔了一下门。 我收拾好桌子,出门汇入繁忙的车流中。回家路上,一个开丰田SUV的中年男人在我后面不知为什么按起喇叭。五六个街区后他超过我,擦身而过时他扭动方向盘朝我靠近,我被他的虚晃一枪给逼得开上了便道。尽管我赞赏他的气质,也乐意奉陪跟他干一架,但我还是老实开着车。没必要跟迈阿密司机讲道理,你只需放轻松,把暴力当乐子看。当然了,我对这个很在行,所以我只是微笑着冲他挥挥手,他猛踩油门以超过限速六十迈的速度消失了。 一般情况下,我觉得这种夜晚返家路途上的追杀是结束一天紧张工作的最好方式。目睹那些愤怒和想杀人的欲望总能让我放松神经,让我有一种重返故乡的感觉。可是今夜我却很难调动起愉快的心情。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这种反应,可是事实上,我很忧心忡忡。 更糟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不过是黑夜行者在那个凶杀现场对我使用沉默策略。以前从未这样过,我只能相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那可能威胁到德克斯特的生命。可到底是什么?而且我又怎么确定真有这么回事?我连黑夜行者本身是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它总是在那里给我提供灵感和意见。我们以前也见过烧焦的尸体和很多陶瓷制品,从来没有这么异常的反应。是因为两个东西组合到一起了吗?还是完全巧合,和我们看到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越想越糊涂,车流则一如既往地在我周围呼啸而过,带着那让人感到宽慰的杀戮精神。于是当我到丽塔家时,我几乎已经让自己放下心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丽塔、科迪、阿斯特已经在家里了。丽塔离家比我近多了,孩子们则是从住家附近公园的课外活动下学回来,所以他们已经至少用了半个小时来养精蓄锐,等着折磨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神经。 “新闻上播着呢。”我打开门,阿斯特便小声说着,科迪则点着头用他温柔而沙哑的声音说:“恶心。” “新闻播什么呢?”我边说边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小心不踩到他们。 “你烧的!”阿斯特冲我咝咝地说,科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似乎带点谴责的意思。 “我什么?我把谁——” “那两个在学院里被发现的人。”她说。“我们可不想知道那个。”她强调,科迪又点点头。 “在——你是说大学,我可没——” “大学就是学院,”阿斯特用十岁女孩所特有的自信说道,“我们觉得烧人实在太恶心了。” 我忽然明白他们从电视上看见了什么——犯罪现场报道,我今早刚从那里两具焦尸上取过烤焦的血样。看样子,仅仅因为他们知道我曾在那夜出去游玩,就断定我就是为干这个出去的。即便黑夜行者没隐退,我自己都觉得这的确是太恶心了,他们认定我会干出这种事情,这让我非常生气。“听着,”我严厉地说,“那不是——” “德克斯特,是你吗?”丽塔尖着嗓子从厨房喊。 “我也不能确定,”我喊回去,“让我查查我的身份证。” 丽塔喜滋滋地冲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自卫,她就一把紧紧搂住我,明显是想要把我挤死。“哈,帅哥,”她说,“你今天过得好吗?” “恶心。”阿斯特小声说。 “特别棒,”我说,挣扎着喘气,“今天每人都看了够多尸体。我也用过了棉花棒。” 丽塔做了个鬼脸:“呃。那可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当着孩子们说这个。他们做噩梦怎么办?” 如果我是个绝对诚实的人,我会告诉她,她的两个孩子不大会自己做噩梦,倒是更有可能给别人带来噩梦。但因为我完全没必要说出这个真相,所以我只是拍拍她说:“他们每天从卡通片上看到的都比这些要糟糕多了,是不是,孩子们?” “不是。”科迪说。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几乎从不说话。此刻他不仅开口说话而且还针对我,这让人有点不安。事实上,这一整天都过得非常别扭,从黑夜行者今早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到文斯关于厨子的长篇慷慨陈词,现在又是这个。到底有什么黑暗而可怕的事情在发生?还是我的光环消失了?要么是我流年不利跟谁犯了冲? “科迪,”我说,很希望我的声音里带出伤心的味道,“你不会因为这个做噩梦的,是不是?” “他从不会做噩梦。”阿斯特说,好像每个大脑没受伤害的人都应该知道这点,“他从来什么梦都不做。” “那很好。”我说,因为我自己几乎就从来都不做梦,而且似乎我同科迪的共同点越多越好。但是丽塔一点都没明白这其中的玄机。 “好了,阿斯特,别犯傻了,”她说,“科迪当然做梦,每个人都会做梦。” “我不做。”科迪坚持说。他这会儿不仅在针对我们两个人,而且他打破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传统。尽管我自己没有感情,但对科迪还是生出一种喜爱的感觉,想凑过去跟他站在一边。 “不做梦对你是好事,”我说,“甭管那些。人们夸大了梦的作用,它只会让人夜里睡不安稳。” “德克斯特,其实,”丽塔说,“我不认为我们应该鼓励他这样。” “我们当然应该。”我边回答,边对科迪挤挤眼睛,“他在展示怒火、勇气和想象力。” “我没有。”他说,我几乎要为他的语言功力大长而惊叹了。 “你当然没有,”我放低声音对他说,“但我们得对你妈妈那么说,不然她会担心。” “我的老天爷,”丽塔说,“我不管你们俩了。去外面玩儿吧,孩子们。” “我们想和德克斯特玩儿。”阿斯特撅着嘴说。 “我过几分钟就来。”我说。 “你最好快点。”她恶狠狠地说。他们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过道尽头。他们走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庆幸那平白无故而恶毒的攻击终于暂时过去了。当然,我本应该知道这事会发生。 “到这边来。”丽塔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文斯刚来过电话。”她说。 “是吗?”我说,想到他可能会对丽塔说什么,我突然感觉到危险袭来,“他说什么了?” 她摇摇头:“他挺神秘。他说我们一谈完就马上告诉他。我问他要谈些什么,他却不肯说,只说你会告诉我。” 我使劲忍着没又说一遍那句白痴般的过场白“是吗”。老实说,我承认我的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一边吓得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一边想着逃走之前得提着我的一小口袋玩具去拜会一下文斯。但在我能做出清醒的选择之前,丽塔继续说:“说实在的,德克斯特,你能有像文斯这样的朋友真幸运。他特别重视做伴郎这个任务,而且他的品位相当好。” “还相当贵。”我答道,差一点又说出那个近乎丢脸的“是吗”。可这话刚一出口,我就意识到错得更离谱,因为丽塔整个人都像圣诞树那样神采飞扬起来。 “真的吗?”她说,“噢,我觉得他像。我是说,品位和价钱往往是如影相随的,不是吗?一般都是一分钱一分货。” “是,但问题在于你得付多少钱。”我说。 “付什么?”丽塔说。然后我就卡住了。 “啊,”我说,“文斯有这个离奇的想法,他想让我们用他的‘南方海岸名厨’,那家伙非常贵,是给很多名人聚会一类的场合做宴会的。” 丽塔拍了一下巴掌,手停在下颌,一脸的开心表情。“不会是曼尼·波尔克吧!”她喊道。“文斯认得曼尼·波尔克?” 说到这里,一切已经见了分晓,但不屈不挠的德克斯特不会不战而败,哪怕自己已经奄奄一息。“我说没说过他很贵?”我带着希望说。 “噢,德克斯特,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担心钱的事情。”她说。 “我能。我担心呢。” “可是如果能请到曼尼·波尔克,就不该计较钱。”她说,声音里有种让人讶异的惊讶。我以前可没听见过她这样,除了她对科迪和阿斯特生气的时候。 “是的,可是丽塔,”我说,“在餐饮上花特别多的钱,太不理智了。” “理智和这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说道,而且我衷心同意她这句话,“如果我们能请到曼尼·波尔克做我们婚礼的餐饮策划却不请,那我们一定是疯了。” “可是……”我说,随即停了下来,因为花巨款用小饼干配手绘苦白菜,再加上德国酸芹菜汁,最后做出詹妮弗·洛佩茨的造型来,这事本身就是奇蠢无比的。除此之外,我都想不出别的说辞。我是说,难道那些理由还不够? 显然不够。“德克斯特,”她说,“我们会结婚多少次呢?”即便是我这么不靠谱的人还是懂得必须死忍着不说出“起码两次,就像你”,我觉得这话还是不说为妙。 我飞快地转换了进攻路线,用我这么多年悉心研究努力学习模仿人所学来的技巧说道:“丽塔,婚礼的重要部分是我将戒指套在你的手指上的那一刻。我不在乎之后吃什么。” “说得真甜,”她说,“所以你不介意我们雇曼尼·波尔克了?” 我又一次还没搞明白自己的立场就输了辩论。我觉得口干舌燥,肯定是因为我大张着嘴巴太久,大脑则拼命挣扎着想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想说点聪明话来挽回败局。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我给文斯打电话,”她说道,然后探身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噢,这真让人兴奋。谢谢你,德克斯特。” 唉,好吧,谁让婚姻就意味着妥协呢。

本文由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说得太对了,那可真——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该当

关键词:

上一篇:可此刻我没有黑夜行者帮忙,丘特斯基转过脸对

下一篇:德博拉说,只说你会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