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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他转身对特雷莎修女说,他对特雷莎说

浏览次数:115 时间:2019-10-06

特雷莎睁开眼睛的时候,家庭医生和村里的神父都站在她的床边。 “不!”她尖声叫道,“我不要醒过来。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神父说:“自杀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啊。上帝给了你生命,特雷莎。只有上帝才能决定生命何时结束。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活着干什么?”特雷莎抽泣着,“受更多苦吗?我无法忍受心中的痛苦。我无法忍受啊!” 他温和地说:“基督忍受痛苦,为我们而死。不要背弃他。” 医生为特雷莎作了检査。“你需要休息。我已经跟你母亲说了,让你暂时吃容易消化的食物。”他用一个指头朝她摇摇,“那可不包括剃须刀片。” 第二天早晨,特雷莎拖着身子起了床。她走进客厅,这时她母亲惊慌地说:“你起来干什么?医生告诉过你——” 特雷莎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得去教堂。我得跟上帝谈谈。” 母亲踌躇了一下。“我陪你去吧。” “不。我必须一个人去。” “可——” 父亲点点头说:“让她去吧。” 他们望着这个意志消沉的人走出屋子。 “她不会出事吧?”特雷莎的母亲哭着说。 “只有上帝知道。” 她走进熟悉的教堂,来到祭坛前跪下。 “上帝呀,我来到圣殿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恨你。我恨你让我生来长得丑陋。我恨你让我妹妹长得那么美丽。我恨你让她抢走了我唯一爱过的男人。我唾弃你。” 她的最后一句话声咅很大,在场的人都转过脸来瞪着她看。这时她站起身来,东倒两歪地走出了教堂。 特雷莎根本没有料到会招来这么大的痛苦。她简直无法忍受。要她想别的事是不可能的。她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整个世界仿佛没有任何声响,显得非常遥远。记忆像电影里的镜头,一个个拥进脑海。 她冋想起她、拉乌尔、莫妮克一道沿着尼斯海滩散步的那一天。 “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游泳。”拉乌尔说。 “我很想去游泳,但我们不能去。特雷莎不会游啊。” “你们俩去,我不介意。我在旅馆等你们吧。” 拉乌尔和莫妮克相处很好,她一直很高兴。 他们在卡涅附近的一家小旅店共进午餐。店主说:“今天的龙虾味道格外鲜美。” “那我来一份吧。”莫妮克说,“可怜的特雷莎不能吃。吃甲壳类动物,她会皮肤过敏的。” 在圣特罗佩。“我真想骑马。过去在家里我每天早晨都骑马。你想跟我一块儿去骑马吗,特雷莎?” “我——我恐怕不会骑,拉乌尔。” “我倒不介意跟你去,”莫妮克说,“我很喜欢骑马呢。” 就这样,整个上午他们一去不回。 上百种迹象表明他们会那样做,而她什么也没察觉。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因为她就想被蒙在鼓里。拉乌尔和莫妮克暗送秋波,天真无邪地手摸着手,两人的轻轻耳语,还有那欢乐的笑声…… 我怎么这么傻呢? 夜里,特雷莎终于能打个瞌睡时,便做起梦来。梦总是不同,但又总是一样。 拉乌尔和莫妮克坐在火车上,裸着身子,尽情交欢,火车经过建在峡谷上的一座高高的架桥,架桥突然坍塌,火车上的人都栽下深渊,一命呜呼。 拉乌尔和莫妮克在一家旅店的客房里,裸着身子躺在床上。拉乌尔点燃了一支香烟,房间忽然爆炸,燃起大火,两人被烧成灰烬,他们的尖叫声惊醒了特雷莎。 拉乌尔和莫妮克从山上摔下来,淹死在一条河中,在一次飞机失事中送了命。 总是不同的梦。 总是同一个梦。 特雷莎的父母很焦急,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想不出什么办法帮助她。突然有一天,特雷莎开始吃起饭来。她没完没了地吃,仿佛永远吃不够。她恢复了体重,越来越重,直到长得肥胖起来。 父母设法跟她谈谈她的痛苦,她说:“我现在好了。别为我担心啦。” 特雷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生活,仍然如往常一样到镇上、商店做该做的事。每天晚上,她与父母一道共进晚餐、看书或做针线活。她已经在自己周围筑起一座感情的堡垒,下定决心不让任何人摧毁它。任何男人都别想看我。永远也别想再看我。 特雷莎外表看起来似乎没事。但是在内心深处,她陷入了孤独的绝望深渊之中。即使周围都是人,在一个孤独的世界的某座孤零零的房子里,她独自一人坐在孤独的房间里的凳子上。 拉乌尔离开特雷莎一年多之后,她父亲打点行李离家去阿维拉。 “我要去那里办点事,”他告诉特雷莎,“不过办完事,我就没别的事了。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阿维拉是座迷人的城市。你去那里看看,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这对你是有好处的。” “不,谢谢你,父亲。” 他看看妻子,叹了一口气。“那好吧。” 男管家走进客厅。 “对不起,德·福斯小姐,你的信,刚到的。” 特雷莎还未拆开信封,心里就有了一种预感:可怕的事情正向她逼来。 信中写道: 特雷莎,我亲爱的特雷莎: 我做出那件可怕的事情之后,上帝知道我无权称呼你亲爱的了,但是我保证会让你得到补偿,即便是让我用一辈子来偿还。我真不知如何写起呀。 莫妮克撇下我跑了,留下了我们两个月大的女儿。坦率地说,我感到十分宽慰。我必须承认,从我离开你的那一天起,我就进了地狱。我为何做出那一切,我永远也不会明白。我仿佛被莫妮克的某种神奇的魔力迷住了,但是我一开始便清楚,与她结婚是一个大错。我爱的永远是你呀。我现在明白,我唯一能找到幸福的地方是在你身边。你收到此信之时,我已在回你身边的路上。 我爱你,我永远爱你,特雷莎。看在我们今后一辈子在一起的分上,原谅我吧。我想…… 她无法读完这封信。她无法想象见到拉乌尔,还有他跟莫妮克的孩子,可恶之极。 她歇斯底里般地把信甩在地上。 “我必须离开这里,”特雷莎尖叫起来,“今晚。现在。求求你……求求你!” 她父母再三劝慰也无法使她安静下来。 “拉乌尔要来这儿的话,至少你该跟他谈谈呀。” “不!我要是见到他,就会杀了他。”她一把抓住父亲的两只手臂,满脸都是泪水。“带我去吧。”她恳求着。 只要能离开此地,去哪里她都愿意。 就这样,那天晚上特雷莎和父亲起程去了阿维拉。 特雷莎的父亲因女儿的不幸而焦急不安起来。其实,他并非一个富于同情心的男人,但是在过去的岁月里,特雷莎的勇敢行为赢得了他的欢心。她碰到镇上的人,总是昂首挺胸,从未发过牢騷。他感到束手无策,没法安抚她。 他想起她曾经在教堂找到极大的安慰。到达阿维拉的时候,他对特雷莎说:“这里的贝伦多神父是我的老朋友。也许他可以帮助你。你愿意跟他谈谈吗?” “不。”她与上帝是不会发生任何关系的。 特雷莎在父亲出去办事的时候,独自一人待在旅店的客房里。他回来时,她还是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两眼呆呆地望着墙壁。 “特雷莎,求你去见见贝伦多神父吧。” “不。” 他茫然不知所措。她既不愿意离开旅店客房,又拒绝回埃塞。 神父是最后的希望,他来看望特雷莎了。 “令尊告诉我,你以前经常去教堂祷告。” 特雷莎打量着这位看上去瘦弱的神父,冷冰冰地说:“我已经不再感兴趣了。教会什么也不能提供给我。” 贝伦多神父脸上露出微笑。“教会给所有的人奉献一切,我的孩子。教会给我们希望和梦想……” “我脑子里已经充满梦想。” 他用消瘦的手拉着她的手,看到她手腕上用刀片划的白色伤痕,这就像很久以前的记忆一样模糊不清。 “上帝不信那一切。和他谈谈吧,他会告诉你的。” 特雷莎纹丝未动,两眼呆呆地看着墙壁。神父离开房间时,她甚至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到。 第二天上午特雷莎刚刚走进清凉的圆顶教堂,便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宁静之感。她最后一次进教堂是为了诅咒上帝。这当儿,她不免深感羞愧。是她自己的软弱背叛了她,不是上帝。 “宽恕我吧,”她轻声说,“我有罪。我生活在仇恨之中。帮帮我。请帮帮我吧。” 她抬起头,贝伦多神父就站在她的身旁。她说完之后,他将她领到祈祷室后面的办公室里。 “我不知道怎么办,神父。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事情了。我已失去信念。”她的声音里充满绝望。 “你小时候有过信念吗?” “有。信念很坚定。” “那么你还是有信念的,我的孩子。信念是真的,是永恒的。其他所有事情都是短暂的。” 那天他们谈了好几个小时。 下午晚些时候特雷莎回到旅店时,她父亲说:“我必须冋埃塞了。你作好动身的准备了吗?” “没有,爸爸。让我暂时留在这儿吧。” 他踌躇了一下。“你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父亲。我向你保证。” 自那以后,特雷莎和贝伦多天天见面。神父对特雷莎充满了同情。他看到的不是一个身体肥胖、毫无吸引力的女子,而是一个美丽、不幸的灵魂。他们谈到了上帝、天地万物、生命的意义。渐渐地,、特雷莎几乎忘了她自己,又找到了安慰。一天贝伦多神父跟她讲的一件事激起了她强烈的反响。 “我的孩子,如果你不相信今世,那么应当相信来世呀。相信基督在迎接你的那个世界。” 自从本该是特雷莎举行婚礼的那个日子以来,她第一次重新感到了安宁。教堂已经成了她的避难所,如同往常一样。但是,现在要考虑的是她的前途。 “我无处可去啊。” “你可以回家嘛。” “不。我决不回家。我永远也不能再见拉乌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躲起来,可又无处可藏呀。” 贝伦多神父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开口说:“你就待在这儿吧。” 她看了看教堂办公室的四周,脸上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神色。“留在这儿?” “西多会女修道院就在附近。”他倾过身子,“我来跟你说说这个修道院。那是世界中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中每一个人都要献身于上帝,那是个平安、宁静的地方哪。” 听到此话,特雷莎振奋起来。“听起来,真是太美了。” “我必须提醒你。那是世界上规矩最严的地方。允许进修道院的人都要立誓保持贞操,保持沉默,服从一切。进去了就不能出来。” 这些话让特雷莎激动得不能自己。“我根本不想离开。那正是我要寻找的地方。神父,我瞧不起我生活着的世界。” 但是,贝伦多神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他很清楚,特雷莎将面临的生活与她曾经历的一切截然不同。 “你可不能反悔啊。” “决不反悔。” 第二大一早,贝伦多神父便带着特雷莎来到修道院见贝蒂娜院长。他让她们二人一起交谈。 特雷莎进入修道院的那一刻,她就知道:终于找到了!她兴高采烈地想:终于找到啦! 与院长会面之后,她迫不及待地给父母打了电话。 “我都急死了,”她的母亲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这儿就是我的家。” 阿维拉的主教主持了仪式。 “造物主,上帝,愿您为您的女仆祝福,她将以天德坚定意志,保持完整信念和不可破灭的虔诚之心。” 特雷莎回答道:“为了我们的造物主耶稣基督的爱,我蔑视尘世间和修道院以外的一切装饰之物。” 主教在她头上做了个画十字的手势。 “我将你嫁给上帝之子——耶稣基督。那么,接受圣灵的封印吧。这一来你将被称为上帝的配偶,若你忠诚地服侍他,将永远享有这种荣耀。”主教站起身来,“上帝,全能的父亲,天地的造物者,已经承诺选你作为配偶,就像选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之母——幸运的马利亚一样——将你的一切献给圣灵吧,在上帝和天使面前,你会忍耐,不受侵害,不受玷污,保持你的意志、你的爱、你的贞洁;保持耐心,你将会通过我们同一的主,接受上帝祝福的荣耀。你虚弱,上帝使你强壮;你意志薄弱,上帝使你坚强。他将虔诚地安抚和支配你的心灵,为你指引道路。阿门。” “阿门。” 如今,30年过去了,特雷莎修女躺在林间空地上,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心想:我来修道院的想法全都错了。我不是在寻找上帝。我是在逃离这个世界呀,但是上帝了解我的心。 她年逾60,过去30年的生活,她万万没有想到,是最幸福的。如今她突然之间又掉进了她曾逃离的世界之中。她的脑子在跟她开着奇怪的玩笑。 她再也无法肯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过去和现在仿佛在一片奇怪的、使人眼花缭乱的模糊之中融为一体了。我身边到底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上帝为我作了怎样的安排?

法国,埃塞 1924 特雷莎·德·福斯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时,她的快乐就大部分是来自教堂——它像是一团圣火,引着她去取暖。她访问过白色忏悔教堂,在摩洛哥的大教堂里祈祷过,也在戛纳的一路平安圣母院祈祷过,但她最常参加的是埃塞教堂里的宗教仪式。 特雷莎住在埃塞村附近山上的一座老式城堡里,靠近蒙特卡洛,俯瞰蔚蓝海岸。村子高高地坐落在一块大石上,在特雷莎看来,她可以俯视整个世界。顶上有座修道院,一排排的房子沿山坡顺级而下,与山下蓝色的地中海相连。莫妮克比特雷莎小一岁,是全家的美人儿。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可以看出她一定会长成一个迷人的女人。她天生丽质,有一对闪亮的碧眼。与容貌相配的是,她有一种随和的自信。 特雷莎是丑小鸭,德·福斯夫妇都为自己的长女颇觉尴尬。如果特雷莎是一般的丑,他们也许会送她到整容医生那儿,把鼻子弄短点,或把下巴整前点,或把眼睛校正一下。但问题是特雷莎所有的器官都稍微长歪了一点,一切都似乎长得不是地方,就好像她是个喜剧演员,戴了面具逗人发笑似的。 不过,如果说上帝在容貌上作弄了她,他也作了补偿,赐给她一项独特的才能:特雷莎的声音跟天使一样。她第一次在教堂合唱时就已受人注意,该教区的人听这个小孩唱着,对她纯正清亮的音韵十分惊讶。随着特雷莎年龄的增长,她的声音也越来越美。教堂里的独唱都由她担任;她觉得,她似乎应该属于那里。但一离开教堂,特雷莎就非常羞怯,自惭形秽。 在学校里,所有的朋友都是莫妮克的,男孩和女孩都聚集在她身边。他们想和她玩,想让人看到与她在一起。她被邀请出席各种聚会。他们也邀请了特雷莎,但总是事后想起的,是在完成一项社会义务,特雷莎痛苦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勒妮呀,德·福斯家的两个孩子你不能只请一个,不请另一个。这太不礼貌了。” 莫妮克为有这么个丑陋的姐姐而羞愧,她不知怎么总觉得姐姐是她的反影。 父母对长女的态度是适当的,他们无可指责地完成了父母应尽的职责,但显然,他们喜欢的是莫妮克。特雷莎唯一渴望得到的东西——爱,是没有的。 她是一个温顺的孩子,总是想取悦别人;她是一个好学生,喜欢音乐、历史、外语,在学校里很用功。她的老师、仆人、城里的居民都替她难过。正如有一天特雷莎离开一家店子时,那个商人说的:“上帝制造她时太疏忽了。” 特雷莎可以找到爱的唯一地点是教堂。牧师爱她,耶稣爱她。她每天上午去做弥撒,在耶稣受难像前祈祷。跪在那穹庐似的冰凉的教堂里,她感觉到了上帝的存在。她在那里唱歌时,觉得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期待。她觉得仿佛某种奇妙的事就要发生,这是她能忍受生活的唯一原因。 特雷莎从不向父母和妹妹抱怨自己的不快,因为她不想加重他们的负担。她在自己心里珍藏着一个秘密:上帝很爱她,她也很爱上帝。 特雷莎很爱自己的妹妹。她俩在城堡附近的院子里玩耍,做游戏时她总让莫妮克取胜。她们一起去“探险”,沿着山上辟出的陡峭石梯一直走到山下的埃塞村;或是在两边尽是店铺的窄街上漫步,看门前的艺术家卖东西。 两个姑娘都长到十多岁了,村民们的预言变成了现实:莫妮克更美了,男孩子们都蜂拥到她周围;而特雷莎几乎没什么朋友,她待在家里做针线活,看书,或到村里去买东西。 有一天,特雷莎从客厅经过时,听到爸爸和妈妈正在谈论她。 “她会成个老姑娘的,我们一辈子都得照料她。” “特雷莎会找到一个人的,她性格好。” “现在的年轻男人追求的可不是这个。他们要的是能在床上享乐的人。” 特雷莎逃走了。 星期天,特雷莎仍然在教堂里唱歌,正是这样,才发生了一件可能改变她一生的事。人群中有一位内夫夫人,她是尼斯广播电台台长的姑妈。 一个星期天上午,她来到教堂与特雷莎进行了一番谈话。 “你在这里浪费生命呢,亲爱的。你的嗓子特别美,应该好好利用它。” “我在用呢,我——” “我谈的不是”——她往教堂四周望了一下,“这个。我谈的是你要把嗓子用到专业上。我一听就知道你有才能,我为此感到骄傲。我希望你为我的侄儿去唱。他可以安排你到电台去唱。你有兴趣吗?” “我——我不知道。”想一想这个都叫特雷莎害怕。 “跟你家里谈一谈吧。” “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主意。”特雷莎的母亲说,“这对你可能是件好事。”她父亲也同意。 只有莫妮克有所保留。“你可不是专业歌手。”她说,“你可能会出洋相的。”这番话并没有说出莫妮克想阻拦姐姐的真正理由。莫妮克担心的是姐姐会成功。莫妮克一直是风云人物。她想:上帝给了特雷莎这么一付嗓子真是太不公平了。如果她出名了怎么办?我会被撇在一边,无人理睬。 所以,莫妮克想劝她姐姐不去试唱。 但是,第二个星期天,在教堂里,内夫夫人拦住特雷莎说:“我已跟我侄儿谈过了,他愿意听你试唱一下。星期三,3点,他等你。” 于是,第二个星期三,神情十分紧张的特雷莎来到尼斯广播电台,见到了台长。 “我叫路易·博内,”他简单地说,“我可以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特雷莎的外貌恰恰与他最坏的估计一样。他的姑妈以前也曾向他推荐过人。 我应该告诉她待在厨房里的。伹他知道他不能这样。因为他的姑妈很有钱,而他是她唯一的继承人。 特雷莎跟着路易·博内走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进了小播音室。 “你当过职业歌手吗?” “没有,先生。”她的上衣已经被汗浸透了。我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到这儿来呢?特雷莎不知道。她惊慌失措,准备逃走。 博内让她站在话筒前。“我现在找不到钢琴师,所以你只能清唱了。你知道清唱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先生。” “很好。”他不止一次地想过,他的姑妈是否真的很有钱,值得他去做这些愚不可及的试听。 “我去控制室。你可以唱完一支歌。” “先生——我唱——?” 他走了。特雷莎孤零零一人待在房里,盯着面前的话筒。她不知道自己该唱什么。“只要去见他就行。”他的姑妈是这么说的,“这个电台每星期六晚上都有音乐节目……” 我一定得离开这里。 不知从哪儿传来路易的声音。“我可没有一天好等。” “对不起,我没法——” 但是,台长已决心惩罚她,因为她浪费了他的时间。 “唱上几节就行啦。”他坚持说。只要这样,他就可以向他姑妈汇报:这姑娘出尽了洋相。也许,这还可以告诫她,今后别再把她的门生送过来。 “我等着呢。”他说。 他仰靠在椅子上,点上一支雪茄。还有四小时,伊微特在等他呢。他冋家见妻子之前一定有时间去一下她的公寓。也许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他简直没法相信。这声音真纯正,真甜蜜,他浑身都感到激动。这声音里充满渴望,充满激情,唱出了孤独与绝望,唱出了失去的爱与破碎的梦,使他热泪盈眶,激发了他以为自己早已丧失的情感。他暗自思忖着:我的耶稣!她是从哪儿来的? 一位工程师漫步走进控制室,站在那儿听着,给迷住了。门开了,别的人受歌声吸引也进来了。他们站在那儿,听着那渴望爱的动人心弦的声音,房里绝无其他声响。 歌唱完了,沉默了好久,一位妇女说:“不管她是准,别让她跑了。” 路易·博内赶紧跑进播音室。特雷莎正准备离开。 “对不起,我占了太多时间。你要知道,我从没有——” “坐下,玛丽亚。” “我叫特雷莎。” “对不起。”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每星期六晚上都有音乐广播节目。” “我知道。我都听的。” “你来唱怎么样?” 她盯着他,没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您是说——您愿意雇我?” “从这周开始。开始待遇很低,但这是你显身扬名的好机会。” 好得几乎令人没法相信。他们要付钱给我唱歌了。 “付钱给你?多少?”莫妮克问。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我,她几乎说出声来,但还是忍住了。 “真是好消息。你要上电台啦!”她父亲说。 她母亲已经在作安排了。“我们要让所有的朋友都听这个节目,还要让他们送信来,谈谈你的节目有多妙。” 特雷莎望着莫妮克,等着她说:“你们不必那样做,特雷莎本来就不错。” 但莫妮克一言不发。她心里想的是: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淡忘的。 她错了。 星期六晚上在广播电台,特雷莎惊恐万分。 “相信我,”路易·博内宽慰她,“这是完全自然的。所有的艺术家都要经过这一关。” 他们坐在表演人员使用的绿色小房间里。 “你会引起轰动的。” “我都要晕过去了。” “没时间了,两分钟后你就要上台啦。” 那天下午,特雷莎曾与即将为她伴奏的小乐队一起排练过。彩排十分成功。播放的舞台上挤满了人,他们都听说了这位声音特棒的年轻姑娘。特雷莎排练她要播唱的歌曲时,他们屏声静息地听着,十分钦佩。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怀疑:他们在亲眼注视着一位明星的诞生。 “太不幸了,她没有长得更好看些,”一位舞台经理评论说,“不过,在无线电广播中,谁又能看出什么区别呢?” 特雷莎那天晚上的表演精彩极了。她自己都清楚她唱得从没这么好过。谁知道这会有什么结果呢?她可能会出名,会有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求她嫁给他们,就跟他们求莫妮克一样。 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一样,莫妮克说:“我真替你高兴,姐姐。但你不要让这一切弄得飘飘然了。这些事情是从不能持久的。” 这会持久的,特雷莎高兴地想,我终于成了一个人,终于成了一个重要人物了。 星期一上午,有一个长途电话找特雷莎。 “也许是有人在开玩笑吧,”她父亲警告她说,“他自称雅克·雷米。” 法国最重要的舞台导演。特雷莎小心翼翼地拿起电话。“喂?” “是德·福斯小姐吗?” “是的。” “特雷莎·德·福斯?” “是的。” “我是雅克·雷米。我听了你星期六晚上的广播节目。你正是我要找的人。” “我——我不懂。” “我要在弗朗西斯剧院上演一台戏,是一部音乐剧。下周开始彩排。我一直在找一个有你这样嗓子的人。实话告诉你,当今还没有人有你这付嗓子。你的经纪人是谁?” “经纪人?我——我没有经纪人。” “那我开车到你这儿来,我们谈谈这笔交易。” “雷米先生——我——我长得不漂亮。”要她本人说这句话是很痛苦的,但她知道这非说不可。他一定不该有虚假的幻想。 他哈哈大笑。“我对你处理一番之后,你就会很漂亮的。剧院就是装假的嘛。舞台化妆可以制造出令人无法相信的奇迹。” “不过——” “明大见。” 这真是一次最美的梦幻。在雷米的剧本里担任角色! “我来与他签订合同,”特雷莎的父亲说,“跟剧院的人打交道一定得慎之又慎。” “得给你买件新衣服。”她母亲说,“我要请他吃饭。” 莫妮克一言不发。正在发生的这一切令她没法忍受,她无法想象姐姐会成为明星。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那天下午雅克·雷米到达德·福斯别墅时,莫妮克处心积虑,第一个下楼。迎接他的年轻姑娘貌若天仙,雅克的心都跳起来了。她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上衣,把她的身材衬得尽善尽美。 我的上帝,他想,这样的样貌,这样的嗓子!她无可挑剔。一定会成为大明星。 “我见到你真高兴,没法用语言表达。”雷米说。 莫妮克热情地笑着说:“我很高兴见到您。我是您的狂热崇拜者之一呢,雷米先生。” “很好。那我们就一起工作吧。我带了一份手稿来。这是一个很美的爱情剧,我想——” 正在这时,特雷莎走进了房间。她穿着一件新衣服,但她穿着它显得很不自在。看到雅克·雷米后,她停了下来。 “啊——您好。我不知道您在这里。我的意思是——您来早了。” 他询问地看着莫妮克。 “这是我姐姐,”莫妮克说,“特雷莎。” 她俩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在变化:从震惊到失望到厌恶。 “唱歌的是你?” “是的。” 他转向莫妮克。“你是——” 莫妮克天真地微笑着。“我是特雷莎的妹妹。” 雷米又掉转头打量特雷莎,然后摇摇头。“对不起,”他对特雷莎说,“你太——”他搜肠刮肚找一个恰当的词,“你太——年轻了。如果不见怪,我得回巴黎了。” 她俩站在那儿,望着他走出大门。 成了,莫妮克兴高采烈地想,成了。 特雷莎再也不去播音了。路易·博内求她回去,但这次伤害太深了。 特雷莎想:在看过我的妹妹之后,还有谁会要我?我太丑了。 只要她活着,她就永远不会忘记雅克·雷米脸上的表情。 都怪我自己痴心妄想,特雷莎暗自想,这是上帝在惩罚我。 从那以后,特雷莎只在教堂里唱歌。她比以前更孤僻了。 往后的十年中,漂亮的莫妮克拒绝了十几个求婚者。求婚者中有市长的儿子、银行家、医生,还有村里的商人。这些人中既有刚出校门的年轻人,也有功成名就的四五十岁的人。有富有穷,有美有丑,有的学富五车,有的目不识丁。莫妮克对他们统统说“不行①”。 ①原文为法语。 “你要找个什么样的人?”她父亲不高兴地问。 “爸爸,这里所有的人都令人生厌。埃塞这个地方一点也不开化。我梦中的王子在巴黎。” 于是,她父亲尽职尽责地送她去了巴黎。随后一想,他让特雷莎和她一道去。两个姑娘住在布洛涅树林旁边的一个小旅馆里。 两姐妹对巴黎的看法各不一样。莫妮克出席慈善舞会和光怪陆离的晚餐会,与一些贵族子弟在一起喝茶;特雷莎参观了巴黎荣军院和卢浮宫。莫妮克参加隆尚的赛马和马尔迈松的盛会;特雷莎到圣母岛的大教堂去祈祷,沿着绿树成荫的圣马丁运河散步。莫妮克去的是马克西姆餐厅和红磨坊;特雷莎沿着码头散步,浏览书摊、花市,在圣丹尼斯教堂逗留。特雷莎喜欢巴黎,但就莫妮克而言,此行是个失败。 回家后,莫妮克说:“我找不到我想嫁的人。” “没有碰到一个对你有兴趣的?”她父亲问。 “这倒不是。有一个年轻人带我到马克西姆餐厅去吃晚餐,他父亲拥有几座煤矿。” “他怎么样?”她母亲急切地问。 “啊,他有钱、英俊、文雅,也喜欢我。” “他求你嫁给他了吗?” “每十分钟就求一次。最后,我干脆拒绝与他见面了。” 她妈妈吃惊地盯着莫妮克问:“为什么?” “他谈的一切就是煤:烟煤、块煤、黑煤、灰煤。烦人,烦人,烦死人了。” 第二年,莫妮克决定重返巴黎。 “我收拾一下我的东西。”特雷莎说。 莫妮克摇摇头。“不用。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于是,莫妮克去了巴黎,特雷莎待在家里,每天上午去教堂,祈求她的妹妹能找到一个英俊的王子。有一天,奇迹发生了。之所以是奇迹,是因为它发生在特雷莎身上。他名叫拉乌尔·吉拉尔多。 一个星期天,他在教堂听到了特雷莎唱歌。这是他从来没听到过的。我非见她不可。他下了决心。 星期一一早,特雷莎到村里的百货店去买布做衣服。拉乌尔·吉拉尔多正在柜台后面干活。 他望着特雷莎走进来,面露喜色。“嗓音美极了!” 她惊慌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昨天听见你在教堂里唱歌了。你真棒。” 他高挑个儿,很英俊。黑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精明,嘴唇性感可爱。他三十刚出头,比特雷莎大一两岁。 他的出现使特雷莎大吃一惊,她只能结结巴巴的。她盯着他,心里扑扑直跳。“谢——谢谢你。”特雷莎说,“我——我——我要三码平纹细布,谢谢。” 拉乌尔微笑着。“乐意效劳,这边请。” 特雷莎突然觉得很难集中精力干自己的事了。她情不自禁地感到了这位年轻人的存在,他的英俊容貌和魅力,他身上的那种男子气概。 特雷莎选定后,拉乌尔为她包好。她大胆地问:“你——你刚来这儿,是吗?” 他望着她微笑,这使她浑身颤抖。 “是的①。我几天前才到埃塞。这家店铺是我姨妈的,她需要帮手;我想我会在这儿工作一段时间。” ①原文为法语。 “一段时间”是多久呢?特雷莎情不自禁地想。 “你应该成为职业歌手的。”拉乌尔告诉她。 她想起了雷米看到她时脸上的表情。不,她再也不会冒险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露面了。“谢谢你。”特雷莎喃喃地说。 她的窘迫和羞怯令他感动,他想和她谈话。 “我以前从没来过埃塞,这个小城真美。” “是的。”特雷莎声音很低。 “你出生在这儿?” “是的。” “你喜欢这儿吗?” “是的。” 特雷莎拿起布,逃跑了。 第二天,她找了个借口又去了那个店里。她半夜没睡,准备如何同拉乌尔谈话。 我很高兴你喜欢埃塞…… 你要知道,这座修道院建于14世纪…… 你去过圣保罗德芬斯吗?那里有一个可爱的教堂…… 我喜欢蒙特卡洛,你呢?它离这儿很近,真是太好了。有时和妹妹顺着科恩里奇大道开车去安托万堡剧院。你知道那个地方吗?那是一个大露天剧场…… 你知道尼斯曾经叫里卡亚吗?啊,你不知道?是的,是叫里卡亚。很早以前希腊人在那里。尼斯有一个博物馆,展出几千年以前住在那儿的穴居人残迹。是不是很有趣? 特雷莎准备了好几十种开场白。可惜的是,她一走进店铺,看到拉乌尔,脑子里便一片空白。她只是盯着他,没法开口。 “早上好①”拉乌尔兴致勃勃地说,“很高兴又见到了你,德·福斯小姐。” ①原文为法语。 “谢——谢谢②。”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她暗自想:我都30岁了,还像个傻乎乎的女学生一样。别这样了。 ②原文为法语。 但她没有办法。 “今天你要点什么?” “我——我还要点平纹细布。” 这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看着拉乌尔去把一捆布搬来,放在柜台上,准备量。 “你要几码?” 她想说两码,但说出来的却是:“你结婚了吗?” 他抬头望着她,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没有,”他说,“我的运气还没那么好呢。” 特雷莎想:一旦莫妮克从巴黎回来,你的运气就会好了。 莫妮克会喜欢这个人的,他俩天生一对。想到莫妮克见到拉乌尔时会有什么反应,特雷莎充满了幸福感。有拉乌尔·吉拉尔多做自己的妹夫真不错。 接下来的一天,特雷莎从商店走过,拉乌尔见到了,赶紧走出来。 “下午好,小姐。我正好休息一会。如果你有空,和我一道喝茶好吗?” “我——我——好的。谢谢你。” 她一在他面前就张口结舌,而拉乌尔却是再高兴不过。他尽量使她安然;不久,特雷莎就情不自禁地把以前从未告诉过别人的事告诉了这位陌生人。 “人多也使人感到孤独,”特雷莎说,“我总是觉得自己是人海中的一座小岛。” 他微笑着。“我理解。” “啊,可是,你一定有很多朋友。” “熟人而已。说到底,哪个人又真正有许多朋友呢?” 她像是在与镜中人谈话一般。时间过得飞快,他又该去工作了。 他们起身时,拉乌尔问:“明天与我共进午餐好吗?” 他只是一时客气而已,当然。特雷莎知道决不会有男子被自己吸引,更不用说像拉乌尔·吉拉尔多这样的妙人儿。她肯定他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我很荣幸。”特雷莎说。 第二天她去见拉乌尔时,他孩子气地说:“我今天下午休息。如果你不是太忙,我们开车去尼斯,好吧?” 他们坐着他的汽车,沿着科恩里奇滨海大道飞速开着,城市在他们下面像一块魔毯一样展开。特雷莎靠在座位上想:我从没有这么幸福过。随后,她又充满了犯罪感。我是在为莫妮克感到幸福。 莫妮克明天就要从巴黎回来了,拉乌尔将是特雷莎献给妹妹的礼物。她很现实,知道世界上所有的拉乌尔都不是为自己准备的。特雷莎的一生已受够痛苦,早就了解了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不可能的。坐在自己身边开车的英俊男子是一个不可能的梦幻,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们在尼斯的奈格司哥洒店吃午饭。午餐很好,但事后特雷莎记不起到底吃了些什么。她和拉乌尔好像一直在交谈,他们要说的可真多。他聪明机灵,魅力十足,似乎也发现特雷莎很有趣——真的有趣。他问她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全神贯注地听她答话。他俩就好像心有灵犀似的。如果说特雷莎对将要发生的事有什么遗憾的话,她坚定地把遗憾抛在了脑后。 “明天晚上到城堡来吃晚饭好吗?我妹妹要从巴黎回来了,我想要你见见她。” “我很高兴,特雷莎。” 莫妮克第二天回家时,特雷莎匆匆到门口去迎接她。 尽管她已下定决心,但还是忍不住问妹妹:“你在巴黎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吗?”她屏住呼吸,等着妹妹回答。 “还是那帮讨厌的人。”莫妮克回答说。 看来上帝已作出了最后的安排。 “我今晚约了一个人来吃晚饭,”特雷莎说,“我想你会喜欢他的。” 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很喜欢他,特雷莎想。 当天晚上7点半,仆人把拉乌尔·吉拉尔多迎进了客厅,特雷莎、莫妮克和他们的父母在那里等着。 “这是我母亲和父亲。这位是拉乌尔·吉拉尔多先生。” “您好。” 特雷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妹妹,莫妮克。” “您好。” 莫妮克的表情客客气气的,如此而已。 特雷莎看着拉乌尔,指望他惊叹于莫妮克的美丽。 “很迷人。”仅仅是一句客气话。 特雷莎屏住呼吸站在那儿,她知道他们俩之间会擦出火花,她等待着。但拉乌尔却看着特雷莎。 “你今晚很可爱,特雷莎。” 她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 那天晚上的一切都颠倒了。特雷莎计划把莫妮克和拉乌尔拉到一块,看着他俩结婚,让拉乌尔做妹夫——这一切却都没有发生。几乎令人无法相信的是,拉乌尔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特雷莎的身上。真像是不可能的梦幻要实现了。她觉得自己成了灰姑娘,只不过她是那丑陋的姐姐,而王子选中了她。这不真实,但在发生,特雷莎努力抗拒着拉乌尔和他的魅力,因为她明白那太美好了,不可能成为事实,她害怕再次受到伤害。这些年来,她一直隐藏着自己的感情,提防并抵制到来的痛苦。现在,她本能地又想这么干,但拉乌尔不可抗拒。 “我听过您的女儿唱歌,”拉乌尔说,“她真是个奇迹!” 特雷莎不觉脸红起来。 “人人都爱特雷莎的嗓子。”莫妮克甜甜地说。 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晚上,但好事还在后面。晚餐结束后,拉乌尔对特雷莎的父母说:“你们的园子真漂亮。”随后,他转向特雷莎。“你能带我看看花园吗?” 特雷莎看看莫妮克,想看看妹妹有什么想法;莫妮克似乎完全无动于衷。 她一定是又聋又哑又瞎,特雷莎想。 于是,她想到了莫妮克曾好几次去巴黎、戛纳和圣特罗佩,去找她的白马王子,却从未找到过。 原来并不是男人的过错。都怪我妹妹。她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特雷莎转向拉乌尔。“很乐意。” 到外面后,她也没法放弃这个话题。 “你觉得莫妮克怎么样?” “她看来很好,”拉乌尔回答说,“还是问我对她姐姐的印象吧。” 他搂住她,吻她。 这可是特雷莎以前从没经历过的。她在他怀里颤抖着,心想:谢谢你,上帝。啊,谢谢你。 “明晚与我共进晚餐,好吗?”拉乌尔问。 “好的,”特雷莎轻轻地说,“啊,好的。” 两姐妹在一起时,莫妮克说:“看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我想是的。”特雷莎羞答答地说。 “你喜欢他吗?” “喜欢。” “嗯,小心点,大姐姐,”莫妮克哈哈大笑,“别乐昏了头。” 太晚了,特雷莎无可奈何地想,太晚啦。 从那以后,特雷莎和拉乌尔每天都在一起。莫妮克一般都陪着他俩。他们三个在尼斯海滨和游乐场所散步,在奢华的酒店里开怀大笑。他们在但蒂比斯角一家迷人的小餐厅吃午餐,参观了旺斯的马蒂斯教堂。他们在德拉谢弗尔城堡和久负盛名的圣米歇尔餐厅吃晚餐。有一天清晨5点,他们三个到了蒙特卡洛街头的露天农贸市场,买了新鲜面包、蔬菜和水果。 每逢星期天,特雷莎在教堂里唱歌,拉乌尔和莫妮克都到那儿去听。事后,拉乌尔总要紧紧搂着特雷莎说:“你真是个奇迹。我这一生都听你唱歌就行了。” 他们相见四星期后,拉乌尔求婚了。 “我相信,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任何一个男人,特雷莎,”拉乌尔说,“但如果你选我,我会深感荣幸。” 刹那间,特雷莎可怕地以为他是在挖苦她,但她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接着说了:“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我认识许多女人,但你是最敏感、最有才华、最热情的……” 在特雷莎听来,每个词都是那么悦耳。她想笑,又想哭。她想:我真是福星高照,既爱上了人,又被人爱。 “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眼神就是明显的回答。 拉乌尔走后,特雷莎飞一样地跑到书房,她妹妹、母亲和父亲都在那儿喝咖啡。 “拉乌尔要我嫁给他。”她的脸上神采奕奕,几乎都有了美的风采。 她父母亲目瞪口呆地盯着她。倒是莫妮克开口了。 “特雷莎,你能肯定他不是为了我们家的钱财?” 这无异于在她脸上抽了一个耳光。 “我不是出于恶意,”莫妮克接着说,“但这一切似乎发生得太快了。” 特雷莎决心不让任何事情毁掉自己的幸福。“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她对妹妹说,“但拉乌尔有钱。他父亲留给他一小笔遗产;他也不怕靠工作谋生。”她抓住妹妹的手,恳求说,“请你替我高兴吧,莫妮克。我从没想过我会拥有这种感情。我真幸福,死也值得。” 他们三个都拥抱了她,告诉她他们都为她高兴。并且,他们激动地谈起婚礼的安排来。 第二天一早,特雷莎就到教堂去了。她跪下来祷告着:谢谢你,圣父。谢谢您给了我这样大的幸福。我一定竭尽全力,无愧于您的爱,无愧于拉乌尔的爱。阿门。 特雷莎轻飘飘地走进百货店说:“劳驾,先生,我想订点料子做结婚礼服。” 拉乌尔哈哈大笑,搂住她。“你一定会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娘。” 特雷莎知道这是他的由衷之言。真是奇迹。 婚礼定于一个月以后在村里的教堂举行。莫妮克当然是伴娘了。 星期五下午5点,特雷莎最后一次和拉乌尔谈了话。星期六12点半,特雷莎站在教堂的附室里等着拉乌尔,他已迟了30分钟。这时神父向她走过来。他拉住她的手臂,把她引到一边。她对他的激动感到迷惑不解。她的心扑扑直跳。 “什么事?出事了?拉乌尔出事了?” “啊,亲爱的,”神父说,“我亲爱的可怜的特雷莎。” 她开始惊慌起来。“什么事,神父?告诉我!” “我——我刚刚收到信,拉乌尔——” “出事故了?他受伤了?” “——吉拉尔多今天一早就出城了。” “他什么?那一定是有急事,他才——” “他和你妹妹一道走的。有人看见他们坐火车去了巴黎。” 房间旋转起来。不,特雷莎想,我一定不能昏过去。我决不能在上帝面前使自己难堪。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她只有模糊的印象。她听见神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向参加婚礼的人讲话,朦朦胧胧地听到教堂里的喧嚣声。 特雷莎的妈妈搂着女儿说:“可怜的特雷莎,你的亲妹妹居然会这么残忍。我很难过。” 特雷莎却突然平静起来,她知道如何使一切都相安无事了。 “别担心,妈妈。我不责怪拉乌尔爱上了莫妮克。任何男人都会这样的。我早该知道没有男人会爱上我的。” “你错了,”她爸爸大声说,“十个莫妮克也不如你。” 但他的同情已迟到了好多年。 “我想回家了。劳驾。” 他们从人群中走过。教堂里的客人们让开路,默默地盯着他们。一回到城堡,特雷莎就平静地说:“请不要担心我。我向你们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后,她到了父亲的房间,拿出他的剃须刀片,割伤了自己的手腕。

法尔·索斯特罗点燃了第十支香烟。我不能再拖延了,他暗自决定,坏消息最好尽快掩盖。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开始拨电话号码。拉蒙·阿科卡接了电话,这时索斯特罗说:“上校,昨天夜里我们袭击了恐怖分子的一个营地,我得到情报说海梅·米罗在那儿,我想此事应当让你知道。” 一阵危险的沉默。 “你抓住他了吗?” “没有。” “你采取这种行动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呀?” “来不及——” “但来得及让海梅逃走。”阿科卡的声音充满怒火,“你凭什么采取这种如此重要的行动呢?” 索斯特罗倒抽一口冷气。“我们抓住了修道院的一个修女。是她带我们去找米罗和他手下的人的。袭击中我们打死了其中一个。” “但其余的全跑了吗?” “是的,上校。” “那个修女现在何处?难道你让她也逃跑了吗?”他的语气强硬。 “没有,上校,”索斯特罗迅速地说,“她就在这个营地。我们一直在审问她,而且——” “别动手。我亲自审问她。我一小时后就到。我赶到之前,你设法别让她逃跑。”他啪的一声放下听筒。 恰好一小时之后,拉蒙·阿科卡上校到达了关押特雷莎修女的营地。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他的反恐特别行动小组的12名部下。 “把那个修女带来见我。”阿卡科上校命令道。 特雷莎修女被带到总部帐篷,阿科卡上校在等候她。她走进帐篷时,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来,冲她微笑。 “我就是阿科卡上校。” 终于见到了!“我知道您会来的。上帝告诉我了。” 他高兴地点了点头。“是吗?那好哇。请坐吧,修女。” 特雷莎修女很紧张,不敢坐下。“您一定要帮助我呀。” “我们互相帮助吧。”阿科卡上校向她保证,“你是从阿维拉的西多会修道院逃出来的,对吗?” “对。真可怕呀。所有那些人。他们干着邪恶的事情,还——”她结结巴巴地说。 还干着愚蠢的事情。我们让你和其他人逃跑了。“你怎么到这儿来的,修女?” “上帝送我来的,像往常一样,他在考验我——” “除了上帝之外,还有一些男人带你到这儿来的吧?”阿科卡上校耐心地问道。 “对。他们绑架了我。我必须从他们手中逃脱。” “你告诉了索斯特罗在哪儿可以找到那些人吧?” “是的。那些邪恶的东西。一切都是拉乌尔在背后策划的,您明白吧。他让人带给我一封信,说——” “修女,我们想要找到的那个人叫海梅·米罗。你见过他吗?” 她颤抖起来。“见过的。哦,见过的。他——” 上校向前倾了倾身子。“好极了。现在,你必须告诉我在哪儿可以找到他。” “他和其他人在去埃塞的路上。” 他皱起眉头,感到迷惑不解。“去埃塞?去法国吗?” 她的话是一派胡言。“对。莫妮克拋弃了拉乌尔,他就派人绑架我,是因为那孩子,所以——” 他尽量控制他越来越不耐烦的情绪。“海梅和他的手下在向北面逃亡。埃塞可是在东面哪。” “你决不能让他们把我带去见拉乌尔呀。我不想再见他,这你会明白的。我不能见他——” 阿科卡粗鲁地说:“我根本对他妈的拉乌尔不感兴趣。我想知道在哪儿我可以找到海梅·米罗。” “我告诉您了。他在埃塞等着我。他想要——” “你在说谎。我看你是想保护米罗吧。我说,我不想伤害你,所以再一次问你。米罗在哪儿?” 特雷莎修女无可奈何地瞪着他。“我不知道,”她轻声地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我不知道。” “刚才你还说他在埃塞。”他的声音像是甩了一鞭。 “是呀。是上帝告诉我的。” 阿科卡上校听够了。这婆娘不是疯子,就是个出色的演员。无论如何,她这些谈论上帝的话使他感到恶心。 他转过身来,对他的助手帕特里克·阿列塔说:“这个修女的脑子得刺激一下。把她带到军需兵帐篷。也许你和你的手下可以帮助她回忆起海梅·米罗在哪儿。” “是,上校。” 帕特里克·阿列塔和他的手下是袭击阿维拉修道院的小队的一部分。 四修女逃走,他们负有责任。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补偿了,阿列塔心想。 他转身对特雷莎修女说:“跟我走,修女。” “是的。”亲爱的、神圣的基督,谢谢你啦。她又胡说起来:“我们现在就走吗?您不会让他们把我带到埃塞去吧?” “不会的,”阿列塔向她保证,“你不会去埃塞的。” 上校是对的,他心里想,她在跟我们耍花招。好吧,我们来让她看看一些新把戏。我要看她是乖乖地躺下,还是尖声喊叫。 他们来到军需兵帐篷时,阿列塔说:“修女,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海梅·米罗在哪儿?” 他们不是问过我这个问题了吗?或者那是另外一个人?是在这儿或者——这一切是多么混乱啊。“他为拉乌尔绑架了我,因为莫妮克抛弃了他,而且他以为——” “好吧。如果你想这样的话,”阿列塔说,“我们有办法让你头脑清醒一下。” “是的,求求你。一切都那么令人迷惑不解。” 阿科卡手下的五六个人走进帐篷,后面跟着索斯特罗手下的穿制服的士兵。 特雷莎抬起头。她茫然地眨着眼睛。“这些人送我去修道院吗?” “他们会做比那个更好的事情,”阿列塔咧嘴大笑起来,“他们要送你进天堂,修女。” 那些人走近她,把她包围起来。 “你穿的衣服挺漂亮嘛。”一个士兵说,“你肯定你是个修女吗,亲爱的?” “哦,当然是。”她说。拉乌尔曾叫她亲爱的。这个人是拉乌尔吗?“你明白吧,我们得换衣服躲开那些士兵。”可是这些家伙就是士兵。一切都乱套了。 一个士兵把特雷莎推倒在帆布床上。“你丑不出众,不过让我们瞧瞧你衣服里面是什么模样吧。” “你们想干什么?” 他伸过手去,撕开她的上衣,与此同时另一个人撕开了她的裙子。 “老妇有这样的身段不坏嘛,是吧,伙计们?” 特雷莎尖叫起来。她抬头看看围着她的士兵。上帝将置他们于死地。他不会让他们碰我的,因为我是他的人。我是和主在一起的人,喝着他纯洁的泉水长大。 一个士兵解开了他的腰带。一会儿她感到粗壮的手将她的两腿分开。当那个士兵趴到她身上时,她又一次尖叫起来。 “现在,上帝呀,现在就惩罚他们吧。” 她等着雷鸣和闪电消灭他们所有人。 又一个士兵趴在她身上。她的眼前是一片红色的朦胧景象。特雷莎躺在那儿等待上帝来攻击,几乎没有意识到那些士兵在蹂躏她。她不再感到疼痛了。 阿列塔上尉站在帆布床边。几个人侮辱了特雷莎一番之后,他说:“够了吧,修女?你随时都可以阻止这种事,只要你告诉我海梅·米罗在哪儿。” 特雷莎修女没有听到他的话。她的脑子里尖叫道:主呀,用你的力量惩罚他们吧。像你在所多玛城和蛾摩拉城①消灭那些家伙一样消灭他们吧。 ①所多玛和娥摩拉都是《圣经》里所记载的因居民罪恶深重而被神毁灭的古城。 令人无法相信的是,上帝没有回答。这不可能呀,因为上帝无处不在。她清醒过来。当第六个士兵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突然领悟到,上帝没有听到她说话,上帝根本就不存在。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崇拜一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忠心耿耿地为上帝效力。可是至高无上的力量根本不存在。要是上帝存在的话,他早就来救我了。 那片红色的朦胧景象在特雷莎修女的眼里消失,她第一次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帐篷里起码有12个士兵在等着轮奸她。阿列塔上尉在床的一头站着观看。排着队的士兵都是全身穿着制服,衣服都懒得脱。一个士兵从特雷莎身上起来,另一个又趴在她身上。 上帝绝不存在,而尘世间只有魔鬼,这些人都是他的帮凶,特雷莎心想,他们都不得好死,他们所有的人。 当那个人压在她身上的时候,特雷莎一把从他的枪套中拔出手枪,谁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她已将手枪对准了阿列塔。子弹打穿了他的喉咙。然后她用枪对准其他士兵,连开数枪。其他人还没有警觉过来,向她开枪之前,已有四人倒下。因为她身上那个士兵压着她,他们不容易瞄准。特雷莎修女和最后一个轮奸者同时被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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