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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澳门皇家赌场网址】牛猛烈确定参谋长找他要

浏览次数:156 时间:2019-10-21

七 海兴市政法大楼是一座十二层的庞大建筑,党政机关的办公大楼里,这座楼最高最大,因而塞进去的机关也就最多,中级法院、检察院、司法局、律师事务所……除了公安局,凡是跟法字沾边的机构都集中在这座大楼里。这座大楼还有一个特点,不论找哪个机关单位办事,都可以随便出入,绝对不会有人栏你挡你盘问你。博士王最欣赏这一点,说过几次,海兴市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牌子上的人民两个字是真的,因为人民可是随便出入。不像有的地方,挂着“人民政府”、“人民代表大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等等冠以“人民”两个字的牌子,却不允许人民进去,那种地方牌子上的“人民”两个字是假的。 一年多来,程铁石进出这座大楼已经不知多少次,每次心情都非常压抑,法律真是任人打扮的小女孩、任人揉搓的废纸吗?这是他常常向自己提出的问题。今天一大早,他由博士王陪着,又一次来到这幢大楼门前,按他们商定的方案,只要事情没定下来,就天天来找、来催、来问。政法大楼门外的停车场,车辆停的满满地,两个戴着红袖标的老头指挥着进出的车辆,收着停车费,不时因停车人不愿交费而引发争吵。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向四周围观的人哭诉她儿子的冤情。周围的人麻木冷漠地听着看着。还有两伙人分别挤在大门的两侧,鬼鬼祟祟地商量议论着什么。 “这两伙人准是等开庭的。”博士王判断,“你发现没有,红袖标这玩意儿的生命力真顽强,历经几代人,仍然发挥作用,从赤卫队到红卫兵,又从红卫兵到各式各样的纠察队、协理员、执法队等等等等,前几天在通省城的公路上,还出现两伙查车罚款的,袖标上啥字没印,两天的功夫硬是挣了几千块。红袖标在中国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权威性,套上它可以造反夺权,也可以轻松挣钱,什么时候中国的红袖标绝迹了,中国的法制化也算是走上正轨了,这是我的论断。” 博士王盯着看车老头的红袖标又发了这么一通议论,程铁石怕他话多惹事,就扯着他进门办正事。等电梯的功夫,博士王又问:“唉,你说要是咱俩也弄个红袖标,站到马路上查车罚款,能不能搞到钱?” 程铁石摇摇头:“你能不能我不敢说,我可没那个本事。” 电梯来了,程铁石跟在博士王的后边往电梯里挤,正是上班时间,乘电梯的人多,开电梯的女工满脸仇恨地瞪着每一个不认识的人,又满脸堆笑地跟每一个相识的人打招呼,仇恨与亲热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在她脸上不断更换,中间几乎没有丝毫的过渡,程铁石对这位电梯女工变换表情的功夫佩服倒了极点。 法院在这幢楼里占据了九到十二层共四层,也许是当初主持分楼层的人充分考虑了法律的尊严与崇高,有意让法院居高临下。经济庭在十二层,最高,切合经济工作是一切工作的中心这个时代特征。出了电梯,程铁石问博士王:“刚才开电梯的那个女的真有功夫,那表情变幻的又快又准又恰当,而且中间没有一点空当,你注意到没有?” 博士王说:“注意到了,那只不过是人的本能在她身上格外突出罢了,仔细想想,谁又不是见什么人有什么表情,到什么场合有什么表情呢?只不过有的人含蓄,有的人外露而已。咱们自己也一样,只不过习惯了,自己觉不出来。” 程铁石想想也对,自己跟黑头讲话,语气表情肯定跟同博士王讲话时不同,而跟法官、庭长讲话时,语气表情肯定跟同博士王讲话时又不同。想到这儿,已经来到了何庭长的门前。 博士王敲敲门,见门虚掩着,便不等里面应声推门而入,程铁石也随即跟进。 “又是你们俩,请坐,请坐,等我手头这点事处理完再谈你们的事。”何庭长今天似乎心情很好,对他最烦的客人也热情接待。 程铁石跟博士王坐到门旁的沙发上,博士王抽出烟递给程铁石一支,两人抽着烟默默等何庭长忙公务。 “喝水不?要喝自己倒,罐里有茶叶。”何庭长埋头在几份卷宗上钩钩划划,抽空还抬头用嘴招呼程铁石和博士王。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何庭长打电话唤来文书,将手中的案卷交给他,又罗罗嗦嗦地交待了一阵处理意见,才算了事。 “你们来不就是问你们那桩案子吗?” 程铁石跟博士王连忙点头称是。 “已经确定了,还是由原来的承办人牛刚强办,我已经把卷批给他了,你们直接找他谈吧。”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他们俩等了一个半小时,程铁石跟博士王生气却又无奈,只得告辞再去找牛刚强。 出得门来,博士王狠狠地骂了句:“老王八蛋,存心拿我们开涮。” 程铁石说:“案子有了着落就好。”也顾不上再生气,拉了博士王急急朝牛刚强办公室走。 牛刚强他们办公室的习惯是只要有人在,门就永远开着。所以程铁石和博士王见牛刚强在屋里,也就省了敲门这道工序,直接进门打招呼。 这一次牛刚强有了笑脸,说:“你们消息也真灵通,昨天上午案卷才批到我手里,今天你们就来催了。” 博士王说:“来这儿之前我们还不知道案子批给你办了,刚才去找庭长,庭长打发我们来找你。” 程铁石说:“案子早就开过庭了,也早就过了审理期限,希望您抓紧结案。天气越来越冷,再耗下去我可真熬不住了。” 牛刚强说:“这么长时间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你们也别催的太紧了。”见他俩仍然站在地中间,牛刚强说:“你们一进门就谈案子,再急也得坐下谈,不然又该说我们机关作风不好,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了。” 程铁石说:“那倒不会,我来过多少次,你们态度还是蛮好的。” 博士王跟牛刚强熟,说话也随便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态度倒是挺好,事情办的不咋样。” 牛刚强尴尬地咧咧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博士王说:“你牛法官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洗了之就行了。”小许正好从门外进来,接着博士王的话茬插了一句,想起治痔疮的广告词,大家都笑了,室内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博士王给每人散了支烟,接着说:“我们对你没意见,谁都有为难的时候。过去的事情不说了,就说今天,你牛法官给我个准信,还得多长时间才能有个结果?这个案子已经大大超过了民事法规定的审理期限。” “移送回来,等于重新立案,怎么能说过了审理期限呢?”牛刚强虽然对当初移送公安局这件事有意见,但这个案子是他办的,说办案过了审限他不愿听,所以辩解。 “你说的不对,”博士王的口气也不客气,“移送不是结案,是中止审理,如今又移送回来,是恢复审理,民诉法绝对没讲移送出去就是结案,移送回来要重新立案。审理期限的计算去除移送期间的时间还说得过去,要是重新立案,从头计算立案审限不合理。” 程铁石见他讲话口气太硬,怕牛刚强下不了台,更怕闹崩,一个劲给他使眼色,博士王就是不理睬。 博士王在省司法界有名气,也给牛刚强讲过课,牛刚强不好正面跟他冲突,也知道凭嘴讲讲不过他,只好实话实说:“你讲的也有道理,可我们院里就是这么规定的,你我能改变院里的规矩吗?庭长批案时还专门提到这件事,你说我是按照院里的规定何庭长的批示办,还是按你博士大王的指示办?” 他在博士王三个字中间夹了个“大”字,使他的话中既有讽刺的意味,又有调侃的意思。 博士王有些不悦:“博士王也不知道是谁安到我头上的,本身就已经压的我喘不上气来了,你如今又来个博士大王,是不是想逼我自杀?”接过程铁石递过来的烟,博士王接着说:“虽然这个规矩是你们院里定的,可是你们院里定的不见得就是对的、合法的。不信咱们就在媒体上公开讨论讨论。” 牛刚强赶紧说:“您老饶了我吧,我还想安安份份过日子呢。” 小许张罗着给博士王和程铁石倒水,接过话头安慰他俩:“你们当事人的心情我们当审判员的也理解,尤其是原告,都认为自己有理才打官司,自然总希望尽快得个结果出来。你们也别在审限的时间上计较了,牛哥牛法官肯定会抓紧办的。” 牛刚强也说:“就是,我也希望早点了结,案子压在我手里你觉着我好受吗?再急也得按程序办呀。”说着翻了翻日历,又掰着指头算了算,“我把手头的事安排一下,争取下周开庭。” “怎么还要开庭?不是早就开过庭了吗?”博士王和程铁石几乎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根据院里规定和领导批示,这桩案子重新立案,既然是重新立案,自然就要重新开庭,按法律程序走,有什么不对?” “行了,”博士王满脸不快,“快别提法律程序了,程序一年以前就乱套了。你是判案的,我是辩护的,只能你说了算。” 牛刚强笑笑,故意气他:“我也知道你水平比我高,法律知识比我丰厚,办事能力比我强,谁让你不去当法官?当律师挣钱多,你还是两头顾一头就行了,别又想挣大钱又想当法官。没办法,既然我是法官当然得听我的,总不能让辩护律师说了算吧?” 小许开始敲边鼓:“博士大王啊博士大王,你的面子够大了,敢训我们法官,换个人我们牛哥早就以防害公务拘留他了,哪有耐心跟你们求情似地商量来商量去的。” 博士王说:“你问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有心没胆。”牛刚强半开玩笑地说。 博士王开玩笑说:“现在是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你们欺压百姓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中华民族站起来了。” 牛刚强说:“我可不是欺压百姓的人,别人欺压我还差不多,就像你博士往现在不正在欺压我吗?言归正传,这个案子无论如何我会尽量抓紧办,中间空了这么长时间再开庭还是必要的,看看双方当事人还有没有新的证据或新的意见,对案子正确审理也不是没有好处。我还是那句话:这么长时间都等了,还在乎这么几天吗?你们回去准备一下,有什么新的证据、新的意见、新的主张都可以提供给法庭。回头我就让书记员通知被告准备应诉。” 他这么一说,程铁石和博士王不好再半真半假地跟他纠缠,点头称是。 牛刚强又说:“你们把住地和电话留下来,具体时间定了我们好随时通知你们。” 程铁石正要说,博士王抢先告诉牛刚强:“在海兴我们还没住稳,给你留个我的手机号,13940448880。也可能我们回省城等,你就把电话打到我家里,或者打我手机也行,号码你不是都有吗?” 牛刚强深深盯了博士王一眼,会意地说:“那也好,我就记准13940441418,这个号不错,好记,死也要死发,要钱不要命的号码。” 博士王是个干练人,话说完,就对程铁石说:“那咱们就走吧,等牛法官的消息,做好开庭的准备。” 小许说:“快中午了,吃过饭再走,我埋单。” 博士王说:“哪有法官请当事人吃饭的道理,要吃可以,我埋单,咱们还是按规矩办事好。” 牛刚强赶紧说:“算了,这是啥时候,还敢聚在一起吃饭,不管谁请谁,到时候都说不清楚。” 博士王说:“还是牛法官懂道理,这样吧,今天咱们谁也别客气,各吃各的,以后到了省城,你们别绕开我的门就行,算我欠你们一顿活鱼火锅。” 于是两人跟牛刚强小许告别。出的门来,已到中午时分,不能请别人,也不会有别人请他们,两个人找了个饭馆自己请自己,一人吃了一碗烩面片,又喝了碗面汤,觉得肚里热乎乎地很舒服。程铁石感到太简陋,过意不去,博士王反而说他在这儿增加了程铁石的负担,要不两个人采取AA制,程铁石赶紧否决,说:“你要这么讲我就更不好意思了,你给我办事,不收分文,反过来再贴钱,就让我太没脸面了,世界上没有这个道理。况且我的经济状况虽然不很好,就目前的消费水平顶上一阵子还没问题。” 回到海东大旅社,服务员告诉博士王,省城有人打电话过来找他,让他回来马上去电话。程铁石忙问来电话的是男是女,服务员说是个女的。博士王说:“不用猜,肯定是我老婆,省城只有她跟黑头知道我们的住址和电话。” 程铁石说:“那你赶快去个电话,肯定有急事,不然她不会让你回电话。” 博士王去打电话,程铁石怕人家夫妻之间有什么避人的话,便没有跟去,独自回了房间。人虽回了房,心却还留在博士王那边,不知博士王家里有什么事情,以至于他妻子的电话追到了这里。他为自己和博士王泡好茶水,便半躺在床上等博士王的消息。 等了半个多小时,博士王才回来。程铁石一看他的脸,就知道有坏消息。 “家里有事?”程铁石从床上坐起,关切地询问。一边观察着博士王的神色,一边把泡好的茶水送到他的面前,“要是有急事,你就先回去,赶开庭前能回来更好,实在不行就别管这边的事了。” 博士王做出个难看的笑脸,啜了一口茶呼噜呼噜在嘴里涮了一阵口“咕嘟”一声咽下去才说:“太平盛世,居家过日子,只要没病没灾,还会有啥事?”说罢,爬到床上,拉开毯子闭上了眼睛。 程铁石见他要睡午觉,就不再打扰他,估计他家里有事,只不过他不愿讲而已。

四 这段日子的工作、生活对牛吴强来说似乎过于平静了。手头承办的几个案子进展顺利,何庭长恰到好处地对他做出合作姿态,凡是上了庭务会的案子,庭长一律按合议庭的意见办,再无有意挑剔、故意别扭的行为。小许奇怪地问牛刚强,庭长大人是怎么被他理顺的,牛刚强说:“人跟人要有一定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公事公办,还有什么需要理顺的?” 其实,他心里明白,何庭长的这种姿态本身就包含着交换意义:牛刚强不接转回来的案子,他何庭长在方方面面自然也关照他。当初他不接这个案子,一方面固然是赌气,另一方面他也确实领教了这个案子复杂背景给他这个办案人带来的烦恼。违背良心、违背事实、无视法律的事他不能干,但是,得罪银行和银行后台的事他也不愿干,他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审判员,他终究还有老婆孩子,还要在海兴这块地面上生活下去,他不敢轻易在自己后半生的旅途上埋下地雷。拒绝了何庭长给他的差事,何庭长不但不生气,反而对他更客气,更关照,连以前不给报销的一些费用也主动要去签字报销了,就连小许这个粗人都觉得何庭长的表现反常。在牛刚强看来,这一切无疑是一种暗示,庭长在告诉他,这个案子你少管。 这天晚饭时间,牛刚强放下筷子屁股正要往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转移,妻子却伸手按住了他:“你别急着看电视,我问你,最近有啥心事?” 牛刚强拨开妻子的手,说:“有啥事?你别咸吃罗卜淡操心,一切正常,没事。” “没事饭量怎么减了?过去每顿饭两碗,现在只吃一碗就撂筷子。” “没事。”牛刚强轻描淡写,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并打开了电视机。 “是不是那个老东西又给你小鞋穿了?” “没有。最近他跟我还过得去。” “你总不会是受了人家的贿赂心里害怕吧?” “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 “我看你也不至于。不过我可听说银行那桩案子又返回法院了,那个老东西还让你干,你不干。” “你听谁说的?消息还挺灵通么。” “你们法院那点破事还瞒得了谁?你别管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 牛刚强没吭声,默认了。 “对,就是不接。他们光想着捞好处,占了便宜还卖乖,把难啃的骨头留给你,让你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牛刚强没理她,视而不见地看着电视屏幕,心里却翻上滚下地不是滋味。严格地说,他不接这个案子是说不过去的。从一立案,他就是这个案子的主办,移送回来他却要把这块烫手的热山芋推给别人,他自己也觉着面上无光。 “你不接这个案子,何庭长那个老东西没找你碴儿?” 牛刚强说:“那倒没有。” “哼,他当然不会找你的麻烦,你不接这个案子他更高兴,正中下怀。” “为什么?”牛刚强故意问。 “你不想想,当初他们把这个案子推到公安局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拖人家吗?如今虽然案子又返回来了,可你又不接,正好可以继续拖下去,到时候有人追究下来,他就说你不接他没办法,把责任往你身上一推了之,你不接这个案子他哪能不高兴呢。” 牛刚强心理猛然透亮,他一下看明白了这件事的底蕴,不能不承认妻子分析的有道理。他预感到了可能很快就会到来的风雨。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接了案子实事求是判肯定有麻烦,不接看来也推不出去。” 妻子正在收拾饭桌碗筷,听了他的话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窝囊,还是法官呢,要不干就坚决不干,打死也不干。要干,就放手放脚去干,量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法官法》不是有条条保护你吗?我最烦大老爷们缩头缩脑前怕狼后怕虎,连个老娘们都不如。” 牛刚强没有跟妻子顶嘴,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承认,在程铁石跟银行这桩案子上,他的确太软弱,顾虑太多了。可是案子已经推了,他又不能再主动去要回来,别人接手的可能性也不大,最终这块烫手的热山芋看来还是得自己往下咽。 事情的发作比牛刚强预料的还要快。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他的屁股还没坐稳,博士王和程铁石就找上门来。 打过招呼坐定之后,博士王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代理诉讼委托书”交给牛刚强。待牛刚强看过后,博士王郑重其事地说:“我作为本案的第一诉讼代理人,今天同当事人程铁石一块来想了解有关案件审理的几个问题。” 坐在牛刚强对面的小许冲牛刚强挤挤眼,伸伸舌头,作了个鬼脸。 牛刚强把代理委托书还给博士王,又扔给博士王跟程铁石每人一支烟,才说:“这又不是在法庭上开庭,绷那么紧干吗?有啥事说啥事,又不是生人。” 博士王笑了笑说:“不绷紧点你们不当回事。”指了指程铁石:“我这位当事人的案子转回法院已经一个月了,总得有个说法吧?也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扔着。” 牛刚强说:“案子是转回来了,怎么转走的我不清楚,怎么转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目前这个案子没在我手上。” “你是这个案子的承办人,案子不在你手上在谁手上?也行,不在你手上在谁手上我们找谁,总得对当事人有个交待吧。” 牛刚强作为难状,求援地看看对面的小许,小许说:“牛刚强讲的是真事,这个案子还没交下来,压在庭长手上,你们还得找庭长催。” 博士王一听,马上起身;“那我们去找庭长,不打扰你们了。” 见他们出去,小许说:“看来这事拖不下去了,最终还得你办。” 牛刚强不说话,低着头看《参考消息》。他心里明白,这个案子非他办不可,除非是司法回避,或者是他告长假,否则,还真没听说过案子办了一半换承办人的事。昨晚上他思索了半晚,决定案子可以接,不接也不行,可是该说的话一定要说到说透,这一次谁也别想耍谁。一个上午,他没动窝,坐在办公室等博士王跟程铁石的结果,直到下班,也没任何反应。他到食堂吃饭时,碰到院办室的主任,主任告诉他,下午一上班院长召见他。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闹到了院长那儿。 在牛刚强印象里,院长是个好老头,对人和蔼,为政清廉,没有官气,就是性子软点,魄力小点,稍微有点争议的案子不是推上去请示,就是拉到审判委员会集体讨论,在不然就干脆送到上级法院请示。判了的案子执行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所以老百姓给海兴法院编了顺口溜:“法院大楼高又高,里面都是大草包,判决书是揩腚纸,审判员是粘豆包。”、“法院法院没法有院,光会收钱不会办案。”这些顺口溜曾被人抄在纸上贴到法院的大门口,院长知道了,一笑了之。牛刚强断定院长找他还是为了那桩案子,心里的话早就准备好了,所以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吃过午饭,又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了午觉,上班铃响过了,才去敲院长的门。 院长正戴着老花镜读《内参选编》,案头的保健磁化杯冒出缕缕热气,看来院长也是刚刚从午睡中醒来,正准备享受这午睡后的香茶。见牛刚强进来,院长摘下老花镜,把牛刚强让到沙发上坐定,又为他冲上一杯茶水,方才回到写字台后面的真皮转椅上坐下。 牛刚强知道,凡是经过院办室那一关进入这间办公室的人,一律会受到院长周到而热情的接待。院长也正是凭“来的都是客”的做法而获得了各式各样来访者的好评,为自己塑造了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好形象。所以尽管院长对他这个下级挺热情周到,牛刚强并不感动,只是欠了欠身表示客气而已,然后就静静地等待院长指示。 回到写字台后的院长并不急于谈正题,先是询问了一番牛刚强的工作、学习情况,又问了问他眼下正办的有哪几宗案子,案子的进展情况,有没有什么困难等等。嘘寒问暖了一番之后,院长问:“省上的博士王你认不认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院长又说:“他现在是厦门程铁石的诉讼代理人。”见牛刚强不置可否,院长接着说:“今天上午他们找你们庭长催案子,庭长说那件案子你不接他安排不下去,当事人跟律师又找到我这儿,到底怎么回事?你有什么想法?” 牛刚强说:“这个案子当初是我接手办的,办到一半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要移送给公安局,现在突然又要重申,就这么个干法您说我还好再接这个案子吗?请领导考虑我的实际情况,安排一个水平比我高、经验比我丰富的人审,再不然干脆直接由审判委员会定,直接下判决得了。” “那怎么行?起码判决书上得有审判长和合议庭组成人员的名字吧?我还没听说过哪个案子不经合议庭直接由审判委员会判的。” “这个案子移送也没经过合议庭,还不是照样送出去了。”说这话时牛刚强低着头看手上的茶杯,自己都听出来自己的话里有牢骚味。 “讨论案子移送问题时你是没有参加会,我还以为是你们合议庭的意见呢,老何这个人也真是,当时也不说清楚,弄得你有意见,院里也被动。” “我可没意见,院里定的我坚决服从。” “算了,别嘴服心不服,你小牛我还不了解,性子犟着呢。这样吧,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你承办的,取证、开庭都是你经手,再换个人等于重申,当事人也不同意,还是由你办。你如果实在有困难,你给我推荐一个人,只要你推荐的人同意,我也可以考虑换个承办人,免得你小牛又委屈又为难。” 牛刚强知道这是院长故意将军,案子办到这种程度,谁也不会伸手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也明白,今天院长亲自召见他,就已经决定了这件事的结果,案子他非接不可。他拒绝接受这个案子,已经表明了他对院里处理这个案子的做法有意见,如今院长亲自找他,他不能再顶,案子可以接,可话不能不说,既然院长给了这个机会,有话不说以后再想说就没有这个热乎气了。想到这里,牛刚强放下杯子,坐直身躯,看着院长说:“院长,您亲自找我,我还能再说不字吗?我马上接手办。”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么,有意见可以提,有想法可以说,就是不能拿工作赌气呀。” 牛刚强说:“不是我赌气,这件事办的确实有毛病。这个案子案情很简单,事实早已查清,证据也很充足,法律规定也很明确,可是审理过程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沟沟叉叉呢?就是因为关系复杂,人为干扰过多。”院长点点头,表示理解,牛刚强接着说:“这个案子我要办,就得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秉公执法,我这么做院长您得支持我。” 院长说:“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这是我国司法审判的基本原则,也是每个审判人员办案的基本要求,我当然会坚决支持你。” 牛刚强说:“我希望这个案子审理中,一切严格按法律程序办。” 院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没有你牛刚强参加,院里任何一级不讨论你的案子。” 院长拿起电话,边拨号码边对牛刚强说:“就这样定了,你回去就办,别有其他想法,专心把案子办妥就行。” 牛刚强告辞,临出门时他听到院长对话筒喊:“何庭长吗?我跟小牛谈妥了,还是交给他办……” 晚饭时,妻子问牛刚强:“心病没了?” 牛刚强说:“什么心病不心病,我从来就这样。” 妻子说:“又吃了两碗饭,这就是证明。” “证明不了啥。” “那桩案子你又接手了。” “谁告诉你的?”牛刚强惊诧不已,下午才发生的事情,妻子晚饭时候就知道了,难道她在法院有眼线?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这还用得着别人告诉我,你自己就告诉我了。说是不接,不接你能甘心?能吃得下两碗饭?” “院长亲自找我派活儿,我敢不接吗?” “还是你心里想接,要真不想接,天王老子派活你也不会干,谁不知道你是一根牛板筋。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公事公办。” “那你不怕得罪银行?不怕得罪领导?” “吃的就是这碗得罪人的饭,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没办法,得罪就得罪吧。我又不找银行贷款,存钱也不找那家缺德银行,想来想去得罪了他他也把我怎么不了。” 牛刚强打开电视,吮了一口妻子端上来的热茶,点着一支烟,享受着温馨家庭生活的乐趣,脑子里掠过一个问题:要是真的把这个案子转给别人办了,他的能这么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看电视吗?他摇摇头,肯定会自己跟自己别扭半辈子。

一 海兴市第一律师事务所在政法大楼六层占了两间房子。人多房少,办公桌挤办公桌,人挤人,所以王天宝很少在办公室呆着。按他自己的说法,是让出地方给别人提供空间。作为律师,也就没有必要按点坐班,因此只要没有出庭或事先约好同当事人会见,他一般都要到九点多钟才睁眼,十点多钟才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厕所的便池上坐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就是他一天读书看报的学习时间。那天黑头给他打传呼的时侯,他正捧着一张《海兴广播电视报》坐在便池上浏览一周的电视节目。等他方便完了,再给回传呼的时候,接电话的对方告诉他刚才挂传呼的人已经不在了,他问挂传呼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方说是个疯子、神经病。他不知道黑头骂了那个不愿意管闲事的看电话老头一顿,老头乘机出气,还以为是谁挂错了传呼,就没有当回事。 今天手机又在他大便的时候响了。他提上裤子回电话,挂手机的是博士王。博士王名气比他大,学历比他高,又是省城的,程铁石这桩案子是他从公安局给弄回了法院,王天宝自知不如人家,所以尽管半道上他插手程铁石的案子让王天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可是他也不好说什么。终究他代理这个案子弄来弄去弄了个没结果,法院能重新受理案子靠的是博士王的努力,这一点他不能不承认人家就是比他强。再退一步想想,反正当事人程铁石的代理费已经交了,抽成已经提了,自己该得的得了,该做的也做了,能量就这么大,谁本事大谁挑大梁,他也没必要去争风头。所以,博士王正式参与这个案子后,他便主动退居二线,对这个案子不那么上心了。他却没有想,他代理这个案子是收了钱的,因而代理好这个案子打好这场官司是他的责任。而博士王代理这个案子是无偿的,完全是尽道义上的义务。 博士王在电话里告诉王天宝他已经到了海兴,约他到政法大楼的门厅会面。约定之后,王天宝匆匆刷牙洗脸,穿上外衣下楼,推上自行车朝政法大楼赶。 博士王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在门厅里转来转去,浏览着墙壁上张贴的各种通告、通知和楼上各机关办的墙报、橱窗打发时间。令他哭笑不得的是,一个江湖游医竟然把他专治性病阳痿的广告贴到了这里,而且一贴就是三张。博士王想找大楼管理人员,可是又一想,谁都长着两只眼睛,别人视而不见他一个外地人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见王天宝嘴里喷着白色的哈气从大门外走进来,东张西望地找他,博士王迎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王天宝急匆匆地问他:“程铁石干吗去了?是不是回家了?怎么走也不打个招呼。” 博士王说:“他遇到点意外,在省城办点事,过两天就回来。”把他拽到墙角又问:“你找牛刚强转告我们的意思了吗?” 王天宝说:“我还没有找他谈,倒不是我不把你的话当回事儿,我觉得咱们既然都是程铁石的代理人,自然都得对当事人负责,这件事咱们还得好好商量一下,那么重要的证据,花多少钱都买不来,对方说不认可,我们就低头,合适吗?” 博士王摸出烟,递给了王天宝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说:“我们面临的形势并不乐观。我们如果跟对方就这个问题争论不休,相持不下,势必要由法庭对这个证据的合法性进行裁决,你不是知道了么,银行背后有法院的高人做教练,本来是对我们非常有利的证据,可是银行背后的高人却可以利用我们跟银行的分歧,力主将案子报省高级法院请示,省高级法院答复如果不能令他们满意,他们还可以要求直接报到最高人民法院请示。这样的话,你知道我们将面对什么结局?” “不就是拖几天么?” “不是拖几天,而是漫无尽头的等待和无休无止的拖延。我给你讲一件我亲手经办的案子。我的当事人是一家外贸公司,他们公司跟另外一家公司签订了一笔总价值七百八十多万元的合同,他们供给对方进口胶合板。对方支付的是附有当地银行保函的三个月期限的商业承兑汇票。我的当事人很慎重,专门找对方银行对汇票和保函进了再次确认,才开始发货。对方收到货后,立即以低于成本价百分之十的价格销售一空,然后携款潜逃。时间到了,收不回钱,人也跑了无处去找。我的当事人拿着商业承兑汇票和保函找到银行,人家根本置之不理。无奈之下,只好诉诸法律。银行提出的答辩理由有两条:一是商业汇票和保函是银行个别人办的,银行不能对其职员个人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二是国务院有明确规定,银行不能为任何单位的经营行为提供担保,因而这份保函是无效的。” “胡扯,明知有规定你银行还开保函,是你银行的责任,你的职员违法给当事人造成损失是你银行管理不善,你当然要承担责任。《民法通则》、《票据法》不都规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王天宝愤愤不平。 博士王接着讲:“其实程铁石这个案子跟这个案子的本质是一回事,就是银行的过错银行应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我们国家的法律实践在这方面有一个严重误区,就是认为银行是国家的,银行的钱是储户的,所以在司法审判中,实际上存在着偏袒银行的现象。再加上银行有钱有势,金钱的魔力在审判中无时无刻不发挥着作用,所以跟银行打官司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实际上是很难真正平等的。还是讲我代理的那桩案子吧。一审我们胜诉了,银行上诉到省高级人民法院,省高级人民法院有个江庭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王天宝点点头:“认识,三年江庭长,十万雪花银,说的就是他。可是光说没用,谁也抓不住证据,风声太大,反映太坏,换个地方还是当庭长。” 博士王接着说:“二审合议庭一致认为我们这个案子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应该维持原判。可这位江庭长硬顶着不给结案报告签字,说这个案子政策界限不清,又牵涉到银行,应该格外慎重云云,主张推翻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合议庭不同意,他就提出报到最高人民法院请示。合议庭跟庭长意见分歧,这个案子上了审判委员会,江庭长提出报最高人民法院请示,谁又能反对呢?于是就把这个案子报到了最高人民法院。表面上看,有疑难、有争议的案子报上去请示一下未尝不可,实际上这里面名堂多着呢。” 王天宝听的入了迷,连连问:“什么名堂?” 博士王又掏烟,王天找急忙拿出自己的烟递过去:“抽我的。”点着火后,博士王继续讲:“各级人民法院依法独立审判是我国司法审判的基本原则吧?” 王天宝点点头。 “那么,请示答复这一套行政管理的上下级关系之间的公文往来方式用在了上下级法院之间,特别是对某一具体案子审判的请示批复,是不是对司法审判基本原则的否定呢?” 王天宝又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另外,《民事诉讼法》对审判程序有明确的规定,审判程序上有没有下级法院应该就某一案子向上级法院‘请示’的说法呢?” 王天宝摇摇头:“绝对没有。” “这样一来,‘请示’实际上成了法律外的法律,程序外的程序,是不受任何法律监督的越轨行为。案子报上去之后,等于一切都失控了,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监督程序,当事人的权利得不到任何保障。而且,既然是‘请示’,自然要按上面的批复的指导函判决,这个指导函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如果指导函本身就是错的,下级法院按所谓的指导函判了,错判责任应由谁负?按上级的指导函判案,跟我国司法审判的根本原则:‘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更是抵触的,这样一来不就成了;以指导函为依据,以批复为准绳了吗?” 王天宝由衷地说:“让你这么一分析,这请示的事存在的问题太大了,简直是对法律的否定么。过去我们也觉着法院越大权威越大,下级法院向上级法院请示是正常的,看来这里面的文章是不少。” “法院再大也是执法机关,他只能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严格按法律规定的程序行使职权。法院在法律规定的程序之外另搞一套,这在全世界的法制国家都是不允许的。” “还是说说你代理的那桩案子后来咋样了?” “那桩案子被送到最高人民法院请示,一拖就是将近两年。七百八十万不是个小数,银行催还贷、债主催还钱,职工要工资,公司所有家当变卖了刚够还贷款利息,公司垮了。我的当事人就是公司的法人代表,被债主们和公司员工们逼得东躲西藏,精神压力太大,得了神经官能症,睡不着吃不下,到北京催案子的时候,过马路精神恍惚注意力不集中,被公共汽车当场撞死。他死后不到一个星期批复回来了,可怜他到死连判决书都没有看到,这个官司输还是赢对于一个死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这里,王天宝摇头唏嘘。 博士王问:“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向法庭申明放弃对那份证据合法性的主张了吗?” 王天宝说:“你的意思是何庭长玩的也是江庭长那一套,找个借口把案子往上一推,拖起来看。” 博士王说:“是这样,而且程铁石比我那个当事人更艰难,他是几千里外来打官司,外贸公司在本乡本土都被拖死了,程铁石已经被拖了将近两年,再拖下去他能受得了吗?我要尽一切力量避免再发生那种悲剧。” 王天宝说:“你这一说我就明白了,不过那么有利的证据轻易放弃实在可惜。” 博士王说:“可惜也没有没办法,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只能面对现实做出对我们危害最小的选择。不过,虽然我们放弃,法庭不会放弃,他总得装订在册、记录在案吧?这份证据法庭也不敢明确否定,摆在卷里就有作用。” 统一了思想认识,王天宝心悦诚服,两人就上电梯去找牛刚强。推开办公室的门,只有小许趴在桌上埋头写东西,牛刚强不在。 “牛刚强呢?”博士王问。 见是他们两个,小许忙放下手头正写的东西,招呼着让座:“牛哥上午开庭,这会儿也差不多快完了,你们坐这儿等一会儿。”见只有他俩,小许奇怪地问:“代理人都来了,当事人怎么见不着?老程呢?” 博士王说;“他有事来不了。” 小许给两人各倒一杯水,歉意地笑笑:“我这有个急活,等着上会,不陪你们唠了,你们喝水。” 王天宝跟他打交道的次数多,知道他是个懒人,尤其怕动笔,屎不憋到屁眼上从来不知道找厕所。看他这会儿能老老实实趴在桌上写材料,必定是会上急着要讨论的结案报告之类的事。两人便不再说话,以免打扰他,默默地坐着抽烟喝水等牛刚强。 等了一阵听见走廊上有牛刚强的说话声,估计是牛刚强开完庭回来了。果然不多会儿牛刚强穿着制服戴着大沿帽,夹了一厚墩案卷跟他的书记员前后脚走了进来。 “你俩来啦?先坐一下,”然后又对书记员安顿几句,书记员点头应诺而去,牛刚强才坐下,问博士王:“程铁石呢?” “有点事来不了。” 牛刚强说:“找你这么个全权代理人倒是不错,啥事都代办了,当事人可真省事了。” 博士王说:“省事不省心,能来他会不来吗?” 牛刚强看看对面桌上抓耳挠腮的小许,说:“咱们到外面去谈,小许下午要上会汇报案子,别影响他写材料。” 小许不好意思地将桌上的纸笔资料收揽起来:“你们别挪地方了,还是我让位,我到审判庭去干,你们谈吧。”说着把案卷纸张装进包里,穿上皮大氅走了。 见小许走了,博士王就实话实说开门见山地问:“听说因为检察院那份技术鉴定报告庭里要把这个案子推到最高人民法院请示?” 牛刚强也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就说:“庭长这么说了,还没有最后定。” “那好办,我们俩代表当事人正式通知法庭,我们不要求法庭把那份技术鉴定作为有效证据列为本案证据。” 牛刚强倒愣了,问道:“怎么着,你们接受被告对那份鉴定书的否定?” 博士王肯定地说:“是这样。” 王天宝也在一旁点头:“没错。” 牛刚强不说话,低着头思索捉摸一阵,才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是怕把案子报上去拖的时间太长。” 博士王说:“在你们这儿,一审就已经拖了将近两年,再报上去谁也说不准那年哪月才能批回来。而且报到上面就失控了,银行可以有充足的运作时间和空间,到底会怎么批下来我们没有信心。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还要让他们再继续拖下去呢?不往上报,你们就没有理由继续拖而不判。” 牛刚强说:“看你这话说的,倒好像我们有意要拖你的案子似的,报上去请示的目的也是为了慎重一些,避免发生错判么。” 博士王说:“言不由衷,言不由衷,都到了这会儿你还替你们庭长唱高调,我倒真的佩服你了。当今社会已经进入了信息时代,就你们法院那点事能瞒得了谁?被告,也就是银行,为了逃避他们的责任干了多少坏事你知道吗?” 牛刚强问:“银行又怎么了?” 博士王说:“刚才你问程铁石咋没来,小许坐这儿我没多说,你知道他为啥没来?几天前他让人打昏后绑架了,在废品站的地下室里关了三四天,你们说这种事在海兴会是谁干的?” 牛刚强和王天宝都觉得难以置信,不约而同地问:“真的?” 博士王说:“当然是真的,要不是他想法子逃出来,谁敢说不存在杀人灭口的可能?” 牛刚强和王天宝默不作声,他们实在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也不能不承认,程铁石要不是逃了出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他们两个作为法律工作者,听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博士王默默地吸烟,一想起昨天下午程铁石跑到省城找到他时的狼狈情景,他就觉着心里充满阴霾,像是沙尘和灰土充塞了心灵,憋闷得喘不上气来。 从新安镇把岳父和陶敏接回省城后,又忙了两天他才把岳父安排进了省康复中心。正准备赶到海兴来,却接到了程铁石挂来的电话。一听是程铁石,他一直悬着的心落到了实处,忙问程铁石在哪里,程铁石说他就在博士王家楼下,让他下来接他。 博士王很纳闷,到了楼下为啥不上楼,还让他下楼去接?他家又不是省委常委大院有武警站岗把门。想着想着,他就到了楼下,出来一看,程铁石活像刚从集中营逃出来的战俘,蓬乱的头发披散着,胡茬子像野地里的杂草,满脸黑灰像从煤堆里打了个滚刚爬起来,身着单薄的皱得抹布似的破西装,站在寒风里索索发抖。身旁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如同看管犯人的狱警。 “怎么回事儿?”博士王问。 “这哥们从海兴打车,身上一分钱没有,”大汉上上下下打量博士王,解释说:“他说你是他朋友,可以替他付车费。” 博士王瞅瞅程铁石,程铁石面有赧色地点点头。 “多少?” “一百。” 博士王掏出一百元递给大汉,大汉放心地舒了一口气,说了声再见,朝停在街边的出租车走去。 打发了司机,博士王赶忙把程铁石往楼上让,边走便问:“这几天去哪了?咋搞这么狼狈?” 程铁石连连摇头叹息,说:“让人绑架了,关了三天才跑出来。” 回到家里,程铁石将他被绑架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问博士王:“我们是不是去报案?” 博士王说:“报案告谁?告银行银行能承认吗?我们也没啥证据抓在手里,你安全脱身了就比啥都强。先洗洗,换了衣服,缓过劲来再说。” 程铁石在博士王家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博士王的干净衣服,感觉自己又重新作了一回人似的。陶敏从康复中心回来,下了几碗鸡蛋面,程铁石热乎乎地吃过之后,才坐下来跟博士王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博士王说:“黑头到海兴去找你了,头一桩事就是赶快给赵雅兰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黑头如果来电话,就让他马上回来,免得在那边出事。”说罢,立刻给赵雅兰挂了电话,程铁石接过电话又把被绑架和脱险的经过化繁为简地讲了一遍,再三叮嘱她如果黑头来电话立即让他回来。赵雅兰很为黑头担心,博士王安慰她,说黑头不是程铁石,不会轻易吃亏,又告诉她明天他就去海兴,跟黑头联系上就让他回来。 “明天我先去海兴,跟王天宝到法院去一趟,一定不能让他们把案子往北京推,推到北京就跟石沉大海差不多,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有结果。” 程铁石说:“我跟你一块去。” 博士王把陶敏沏的茶推到他面前说:“你先别在海兴露面,那帮人的底细咱们不清楚,我想他们不会轻易让你就这么把他们往绝路上推。你这两天也折腾得够受,就在我这里住两天,啥也别想,避避风头,好好恢复一下。” 陶敏收拾完碗筷回到客厅,听他们说到这儿插嘴道:“我看这样,程铁石白天没啥事,到康复中心去陪我爸聊聊天,照顾照顾他,我这段时间到单位坐几天班,休的时间太长了也不好。永寿替你到海兴办事,你替他陪老丈人,就算以工换工。” 程铁石明白陶敏是以这种方式挽留他,博士王心里知道自己的家也在银行那帮人的掌握之中,白天留程铁石一个人在家里也说不准那帮人会不会找上门来,觉着陶敏的安排也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好主意。这样定了之后,博士王第二天一大早就赶到了海兴。 “那你们的意思是……”牛刚强打破沉默,试探地问。 博士王果决地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能等着我的当事人死在海兴了再拿着判决书开追悼会。我只要求你们依法办事,别再玩那些移送、请示之类的小把戏,尽快开庭,尽快判决,实在为难就判我们败诉,我们再打二审。” 牛刚强让博士王说的火星直冒,尴尬已极,却又无法反驳,脸色很是难堪。 王天宝见状赶紧插了进来:“这个案子我们也知道你为难,问题不在你这里。从头到尾有人在里面搅,他说的虽然有些不客气,绝对不是对你。可是你也得为原告想想,不能真让人家把户口也迁到海兴来吧?这寒冬腊月的,人家离乡背井,确实不容易,我看着都心里难受。” 博士王说:“银行跟我们玩邪的黑的,你们庭长也跟我们玩邪的歪的,这官司还怎么个打法?是不是也逼着我们来邪的?事情闹大了,追究起来你牛法官也有份责任在里面,终究你是主审,这句话我是把你当作朋友讲的。” 小许推门进来,见他们还在谈,屋里的气氛挺严肃,愣了一愣,冲博士王说:“大博士,再重要的事情也不能不让人家吃饭呀,你看看都几点了。” 博士王抬腕看看表,已经一点多钟,也觉得过意不去,连忙起身:“走吧,吃饭,我请客。” 牛刚强虽然理智上承认博士王说得有道理,法院在这个案子的处理上有问题,但是作为法官被律师这样面对面地质问、顶牛,还是第一次,心里窝火,面上难受,感情上难以接受,说出的话也就冰凉:“你们去吃,法官不允许跟当事人有超过正常工作的接触,这是纪律。你们既然这么着急,那就后天开庭,雷打不动。”说完,低头收拾桌上上的案卷、公文,不再理睬博士王他俩。 博士王见牛刚强端起了架子,并不放在心上,朝小许点点头打个招呼扬长而去。王天宝是本地律师,得罪不起法官,想走不敢走,想留不好留,嗫嗫嚅嚅地想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小许见他难堪,嘴里劝着给他下台:“牛哥就这样,从来不吃当事人的请,你别管了,赶快吃饭吧,别饿坏了。”半推半让地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电梯上,王天宝忐忑不安,有点埋怨博士王:“今天可把牛刚强得罪了。” 博士王说:“该得罪就得得罪,别让他们高高坐在审判台上,就以为自己永远权威、永远正确。” 王天宝心想,你得罪他当然没啥,我得罪他今后这碗饭在海兴就不好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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