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 > 文学文章 > 黑头冲汪伯伦跟猫头鹰说,博士王马上对程铁石

原标题:黑头冲汪伯伦跟猫头鹰说,博士王马上对程铁石

浏览次数:156 时间:2019-10-21

十 手续办完已是下午,一行人出了公安局的大门都觉得堵在心里几天的铅块一下融掉了,浑身轻松。天日晴好,蔚蓝的天空有几抹淡淡的云絮,灿烂的阳光几乎让人忘了这时候正是三九天的严冬。清冷的空气沁人心脾,让人神清气爽。赵雅兰挥手挡住一辆出租车,程铁石跟博士王坐了上去,赵雅兰又将一块前去看守所放人的张警察推到前座上,才钻进车坐到程铁石身边。后面,汪伯伦跟猫头鹰也匆匆拦了台车跟了上来。 赵雅兰回头看看后面的车,说:“我觉得太便宜这帮家伙了。” 博士王摇头示意,不让她当着张警察的面乱说。 到了看守所,只有张警察进去办手续带人,博士王几个人在外面等。站岗的武警知道他们是来接人的,也不去理会,躲在岗亭子里面不出来。汪伯伦凑到博士王跟前,先递上一支烟,又为他点上火,吭吭叽叽地说:“大哥,事也办完了,你也该兑现诺言了吧?早点把东西给我,我一天没上班了,班上还有一大摊子事呢。” 博士王说:“别急,咱们严格按合同办事,说好了的,等我们的人放出来了才能给你,再说我的饭碗不还在你手里吗?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赵雅兰说:“你那个班不上更好,少坑几个人。” 汪伯伦一见到赵雅兰就觉得特面熟,想起来她长的特像那个坐台的小姐黄丽,却又不敢肯定,他怎么也不敢想象眼前这个风姿卓越省里高干的侄女会是坐台小姐,但却越看越像,忍不住不断朝赵雅兰打量。赵雅兰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冲他叫唤:“你贼眉鼠眼地老看啥?真欠揍。”汪伯伦尴尬已极,掉转身不敢再朝赵雅兰看,赵雅兰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武警战士在岗亭里看着这一幕嘻嘻发笑。 五个人,分成两个阵营,站在一起别扭,分开也别扭,都盼着黑头快出来,尽早分手各走各的路。 铁门叮叮咣咣一阵响,门开处黑头走了出来。捂了几天,脸色有些苍白,一见博士王、程铁石、赵雅兰,便呲牙嘻嘻地笑。博士王跟程铁石连忙迎上前去跟他握手,黑头满不在意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把我扔在里面不管,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博士王把赵雅兰推到黑头面前,说:“全亏我们雅兰大智大勇,不然你还得在里面喝糊糊啃窝窝头。” 黑头嘻皮笑脸作势要拥抱赵雅兰,赵雅兰推开他,惊惊炸炸地问:“你怎么攥着两个空拳头就出来了,我送的东西呢?全扔了?” 黑头说:“那里面用过的东西谁还往外带,晦气不说,也太脏,虱子臭虫跳蚤要啥有啥,我全留给别人用了,就当学一把雷锋。” 赵雅兰说:“你别诬蔑雷锋,人家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博士王说:“先理发刮胡子,回去再上澡堂子找个搓澡师傅好好搓搓,有话慢慢说,别站在看守所门前聊天。” 程铁石见到黑头很不是滋味,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握着他的手不放,眼圈红了又红。 汪伯伦和猫头鹰让黑头整治的吓破了胆,躲在一边看他们亲热,黑头一回头看见了他们,便问博士王:“那两个小子来干什么?我也用不着他们接呀。” 博士王说:“他们躲你还躲不及呢,哪里能来接你。他们是来取供词原件的。”接着就简略地把事情的经过给黑头说了一遍。 黑头说:“想的美,不给他。” 程铁石说:“你王哥的律师证还押在汪伯伦手里呢。” 黑头说:“王哥,你把东西给我,我去跟他们交换。” 博士王怕他再惹麻烦,推他跟赵雅兰先走,黑头说:“你去换就换么,也不至于就打发我走么,一块来的一块走。” 博士王掏出供词的原件,把汪伯伦叫过来,先亮给他看看,问道:“没错吧?” 汪伯伦连忙点头:“没错,没错!”也把律师证掏了出来,博士王一手交材料,一手接律师证,就在律师证回到博士王手里,供词原件回到汪伯伦手里的刹那间,黑头一个箭步抢上前,捏住汪伯伦拿着供词的右手朝上一举,反背着他的手朝腕里一折,汪伯伦的手顿时酸麻无力,黑头轻轻松松将供词原件又拿了过来。接着又就势一甩,汪伯伦一个趔趄,差点跌到地上。 突变让博士王吃了一惊,汪伯伦更是又惊又恼,忍不住骂了起来:“你们说话不算数,操你妈的,老子跟你们没完。” 猫头鹰也凑了过来,说:“大哥,你这就不对了,哪能这么办事呢?” 博士王也觉着脸面上不好看,冲黑头发作道:“黑头你这是干什么?我是说好了的,咋能出尔反尔呢。” 黑头把供词折好又揣回怀里,对博士王说:“王哥,跟他们这种货色难道还有什么信义可言吗?他们干的缺德事哪一件哪一桩能跟信义两个字沾边?他们害的程哥人不人鬼不鬼,有家难回,还恨不得把程哥置于死地,这些人还有人味吗?对你,他们又是威胁,又是劫道,你难道忘了?就说我吧,这几天的黑屋子就白蹲了?稀糊糊就白喝了?没那么便宜。再说了,这东西是我的,又不是你的,你说给他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也不合法呀。” 赵雅兰尽管很敬重博士王,但在这个问题上却坚决站在黑头一边:“黑头做得对,不能轻饶了这帮坏蛋,他们到公安局撤案是应该的,本身就是诬告,他们不绑架程哥,黑头能找他们吗?不但绑架程哥,连程哥身上的钱、手表、传呼都让他们抢走了,今天下午才追回来。他们是一帮土匪强盗人渣。黑头,东西就别给他们,交到检察院去,让他们也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黑头冲汪伯伦跟猫头鹰说:“小子,东西就放在我这了,有本事就来拿,明告诉你们,我这几天牢不能白坐,想要东西拿钱来买。” 程铁石悄悄拽拽博士王的袖子说:“你说我书生气太重,你不也书生气十足吗?黑头说的有道理,跟这种人还讲什么面子,讲什么理?别管了,反正黑头已经出来了,让他去对付他们。” 博士王冲程铁石挤挤眼:“你放心,黑头办的事正是我想办却办不到的,一会儿我非得请黑头好好喝一顿不可。”放人还供词原本在博士王脑中形成定势,这也是无奈之举,黑头突然来了那么一下子,事先又没通气商量,把博士王搞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没反过劲来,这会儿缓过神来,恨不得为黑头拍手叫好,可是他终究身份不同,场面上的话还是不得不说,当场坐出生气而又无奈的样子对黑头说:“行,黑头,你有本事,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摆平吧。”又对汪伯伦和猫头鹰说:“他坐了几天冤枉牢,心里憋着气,我说他他也不会听。再说,东西我确实交到你的手里了,你自己不小心又让人家拿走了,怪不着我,我爱莫能助。”说罢,拉着程铁石到一旁抽烟,等车去了。 汪伯伦明白事关他的身家性命,命根子抓到人家手里,又悔又恨又无奈,只得低三下四地跟黑头商量:“大哥,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就当放我一马,我也是有家有业的,你可别毁了我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 黑头指着程铁石说:“我那位程哥也是有家有业的,上有父母下有妻小,你已经毁了人家,毁你一把也没啥。至于钱么,你觉着把你从监狱里弄出来得花多少钱你就思谋着办,我明天上午等你的电话。”说完,挽着赵雅兰钻进博士王跟程铁石叫的出租,扬长而去。 上了车,博士王不吭声,黑头不安地问:“王哥,扫了你的面子,生我的气了?” 博士王哈哈大笑起来,说:“黑头啊黑头,还是你行,恶人自有恶人磨,像那种人就得有你这种赖人去整治。” 赵雅兰说:“我抗议,我们黑头可不是赖人,也不是恶人,我坚决反对王哥诬蔑好人。” 博士王赶紧认错:“是我不对,黑头不是赖人也不是恶人,不过他要不赶快洗个澡,不但是脏人,还真可能变成癞人,这个赖人可是癞蛤蟆的癞。” 黑头说:“洗澡还在其次,就是想美美搓一顿。” 程铁石从猫头鹰那里追回了一千多块钱,赶忙表态:“对,今天一定要好好搓一顿,算是给黑头接风,我埋单。” 黑头忽然想起,问程铁石:“程哥你拉在海东旅社的东西取了没有?” 程铁石说:“取了。” 黑头又问:“你没点点少什么东西没有?” 程铁石知道当时是黑头替他收拾的东西,不好意思讲四千五百块钱没了,就说:“没发现少什么。” 黑头说:“你也太粗心,四千五百块钱没了还说没少什么。” 程铁石说:“你咋知道?” 黑头说:“我拿走了我咋能不知道。” 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赵雅兰眼力好,一眼瞥见街对面有个海兴大浴池的招牌,就叫司机停车。下了车赵雅兰就把黑头朝浴池里面推:“你去好好修理一下,把自己洗干净,从里到外的衣裳都扔了。” 黑头说:“先吃饭,后洗澡。” 赵雅兰说:“不行,还是先收拾干净再说。”又对博士王跟程铁石说:“王哥程哥人交给你们了,我去给他买衣服。”说罢扭头就跑。 黑头只好遵命,随博士王跟程铁石进了浴池。如今的浴池是理发、洗澡、搓背、按摩一条龙,洗澡的花样也多,有淋浴、单人盆浴、双人盆浴、大池子、蒸汽浴……五花八门任你选择。程铁石说既来之则安之,干脆咱们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清扫清扫,彻底轻松一下。于是三个人先来到理发厅,刮脸理发,又到大池里泡了个痛快,请搓澡师傅从头到脚搓了一遍,又到蒸汽室蒸了一阵,用淋浴冲洗干净。博士王先穿上衣服出来,赵雅兰已给黑头买好内外衣裳坐在门厅等着,博士王又把衣裳给黑头送进去,待黑头跟程铁石穿戴整齐,三人又到理发厅吹了风,才出来会上赵雅兰精神抖擞地来到街上找餐厅吃饭。 吃饭的时候,黑头突然想起,说他的钱、证件还都在公安局治安处收着,没要回来。博士王说那没关系,一样也少不了,明天一大早就去取。 程铁石问:“黑头,你真的要汪伯伦的钱吗?” 黑头啃着猪蹄,用啤酒冲下嘴里的肉,说:“当然是真的,要不我这几天的罪不是白受了?这叫精神损失补偿费,合理合法,少了还不行,你等着程哥,钱弄来了我分一半给你打官司用。” 赵雅兰问:“他给钱你就真的把证据还给他吗?” 黑头说:“不可能!钱是我的精神损失补偿费,跟证据是两码事,要想收回供词,再拿钱来买。” 赵雅兰拍拍黑头的肩说:“有你的,哥们,就这么干,这几天商店也没营业,损失都得从那小子身上找回来。” 博士王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汪伯伦碰上你们两口子才真是倒了大霉。” 赵雅兰说:“活该,银行不是有钱吗?看看他到底有多少钱。” 吃饱喝足,四个人都有些酒意,谁也不愿打车,沿着黑寂的大街往旅馆走。路上黑头拉开粗嗓子嚎起了“妹妹你坐船头,”赵雅兰跟着唱,碰上几个夜间行人都远远躲开他们。博士王跟程铁石落在他们后边慢慢走,看着黑头和赵雅兰勾肩搭背旁若无人的背影,博士王感慨地说:“这俩人性格相像,志趣相投,真是天生的一对。”

澳门皇家赌场网址,九 “你真的认为这两份材料不宜作为证据,法律价值不大吗?”程铁石心有不甘,再次问博士王。 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电视开着却谁也没心去看,到底应该怎样对待这两份黑头花了那么大代价弄来的材料,从晚饭到现在的三个多小时里,一直是他们谈论的中心话题。 下午程铁石和博士王随赵雅兰到了公安局,没费什么周折,顺利地从治安处那层楼的厕所里拿到了黑头藏匿的材料。材料的内容令他们愤怒、震惊。他们过去的猜测由这些材料得到了证实,他们的疑惑由这些材料得到了解释。材料中所揭露的一重重黑幕,从银行跟诈骗团伙勾结、为了二十万元的账外收益而为诈骗团伙从银行冒领资金大开方便之门;法院立案后银行又如何用关系、金钱、女色等一切可以运用的手段收买个别执法者、掌权者徇私枉法把案子移送到公安局,企图将此案打入冷宫;一直到采取卑鄙的暴力手段绑架程铁石,企图恐吓他令他不敢再打官司……这些事实像揭去了盖子的下水道,污秽与丑恶、阴谋与诡诈,统统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程铁石当即主张,立即将这些材料送给海兴市纪委,赵雅兰说应该送到检察院去,两人在激愤过去之后,体味到了一丝胜利的喜悦,就像猎人终于将苦苦追踪的狐狸堵到了洞里。 博士王读完这两份材料后,却并没有表现出如同程铁石与赵雅兰那般愤慨、激动交织的亢奋情绪。他小心翼翼将材料折好,收进公文包内,然后继续吃他的驴肉饺子。他的眉头紧蹙,赵雅兰连连问他两次要不要加点蒜泥,他都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愿搭理。吃过饭回旅馆的路上,博士王找了家打字复印社,将材料复印了三份。回到旅馆,赵雅兰给程铁石、博士王泡好茶水,便急切地等他们对这件事做出个决断来。博士王又将材料认真看了两遍,然后说:“对这两份材料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此言一出,程铁石跟赵雅兰都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博士王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在烟灰缸上弹掉烟灰,才接着往下说:“这两份材料交待的事实我相信全都存在,可取得这两份供词的手段却是对这两份材料的否定。因为黑头取得这两份材料时既没有合法身份,又采取了暴力手段,因而,法律本身就不会承认这两份材料的合法性。另外,汪伯伦跟猫头鹰也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这份材料是在暴力胁迫下按黑头的意思编造的,因此,这两份材料不宜作为证据提供给司法部门,如果提供了,反而等于承认黑头有非法绑架、用暴力伤害人家的事实。” 听到这里,赵雅兰沮丧地问:“那么说法律对这帮坏人真的就没办法了?黑头白费力不说,这些人坏事干尽却可以逍遥法外,法律还有什么用?公理又在哪里?” 博士王微微一笑说:“法律从来不代表公理,法律只是规范人们社会行为的篱笆墙。况且只有法律对全体社会成员一视同仁的时候,法律才能配得上公正二字。既然法律只是规范人们社会行为的篱笆和墙,篱笆总有空隙,墙就有阴影,法律也同样。想靠法律来维护社会公理只是一种幼稚的幻想,违法的不见得是不合公理的,合法的也不见得就是符合社会公理的。就比如黑头的行为,从法律角度看,他是违法的,从社会公理的角度看,他又是正义的。所以千万不要再扯什么法律维护正义、法律是公正无私的这一类话,因为法律跟正义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也不具有社会同一层面上的价值意义。法律的公正无私是有前提的,这就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实际上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博士王说到这里见赵雅兰跟程铁石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儿,就又说:“你们也别以为让我这么一说,黑头的牢就坐定了,这两份珍贵的供词就成废纸了。你们知道一个好律师同一个孬律师最根本的区别在什么地方?” 程铁石跟赵雅兰都茫然地摇摇头。 “好律师懂得怎样把合法的变成不合法的,还懂得怎么样把不合法的变成合法的。孬律师却以为合法的就是合法的,不合法的就是不合法的。黑头留下的这两份供词,如果能找到那家诈骗公司的人,就很容易成为合法证据,可那几个骗子跑了,连公安局都抓不着,我们就更找不到了。所以眼下要让这两份供词成为合法证据还比较难,可是要救出黑头,这两份证词也足够用了。” 程铁石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眼下最急的不就是救出黑头吗?你快说怎么办,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是别再绕来绕去讲理论,让我浑身上下出冷汗。” 赵雅兰也说:“就是,怎么办王哥你快拿个主意吧。” 博士王瞅了瞅急不可耐的程铁石,说:“我比你还急,再急也得等到天亮,况且这份材料提供的事实对我们这场官司也极有价值,我还得认真想想。” 赵雅兰说:“王哥,你就先说说打算咋办,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不然我今天晚上一夜也睡不着。” 博士王说:“明天一大早程铁石跟我去找汪伯伦、猫头鹰谈生意,你在旅馆哪也不许去当联络员,后天我们就去接黑头出来。” 赵雅兰半信半疑:“真的?” 博士王说:“你王哥什么时候说过不算数的话?” 程铁石大概摸清了博士王的思路,说:“我明天就再会会这两个王八蛋,不管文的武的我都奉陪到底。” 博士王说:“你现在就去查好汪伯伦的电话,省得明天费时间,雅兰去安心睡觉,明天早点起来。” 程铁石很快从114查清了银行信贷科的电话,回到房间博士王已经睡下,程铁石没有打扰他,洗了脚,钻进被窝却睡不着。他尽力排除纷繁的思绪,默数着数字,也不知数了几千,才算朦胧入睡。觉着刚刚睡了不大一会儿,却又惊醒,睁眼看看,房里已透天光,便匆匆爬起,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涮完毕,到走廊上点了一支烟吸了起来。 博士王、赵雅兰都起来后,三个人到餐馆每人吃了碗馄饨两根油条,赵雅兰回旅馆等电话,博士王领着程铁石朝城西的家属区走去。 路上程铁石问:“上哪儿?” 博士王说:“猫头鹰家。” 程铁石想问他怎么会知道猫头鹰家,又忍住了没有问,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俩人来到猫头鹰家楼下,博士王像上次一样,抓了把砂石甩到猫头鹰家的窗户上,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博士王干脆拾了半块砖扔上去,“哗啦”一声巨响,玻璃破碎,砖头飞进了猫头鹰的屋里。这一回有了反应,猫头鹰睡眼惺忪地爬在朝口朝外窥测,没敢打开窗户骂人,他已经让黑头整怕了,不再敢气势嚣张地骂大街。 “走,上去。” 程铁石跟在博士王后面爬上三楼,博士王敲门,猫头鹰在里面问:“谁?”声音非常紧张。 博士王大:“收电费。” 猫头鹰将门打开,看到博士王和程铁石,不禁一愣,正想关门,博士王却推门挤了进去,程铁石也跟进去,然后锁上了房门。 “你们要干什么?”毛头鹰知道来者不善,惊恐不安地问,脸成了一张白纸。 博士王坦然坐下,问:“我们俩你应该都认识,就不用介绍了。我们俩干啥,得看你准备干什么。” “大哥,我错了,我做的不对,得罪你们了,可那都是汪……”猫头鹰好汉不吃眼前亏,在博士王跟程铁石两双眼睛的逼视下,不得不说软话。程铁石看着这个曾将他禁闭在地下室的家伙,恨的只咬牙根,却不知该怎么修理他。 “你知道得罪我们了就好,今天我们也不准备太为难你,只让你做一件事,到公安局走一趟,你干的事你心里明白。”说着,博士王将他写给黑头供词的复印件放到了他的面前。 等他看完,博士王又说:“这事你看怎么了解,是让我们把这份材料交给公安局呢,还是你去主动把我们的人接出来?” 猫头鹰转了转黄眼珠,为难地说:“到公安局报案是我跟汪哥一块去的,我一个人去翻案也不行啊。” 博士王马上对程铁石说:“你去把汪伯伦叫到这儿来。” 程铁石下楼到电话亭要通汪伯伦的电话,告诉他公安局正在猫头鹰家取证,让他马上来一趟。汪伯伦还在电话里追问他是谁,他却早已将电话撂了。 回到楼上,博士王坐在方桌边抽烟,猫头鹰站在厨房里,程铁石问他在厨房干啥,博士王说他在烧开水准备沏茶。 又等了一阵,听见楼梯噔噔噔响,接着门被敲的咚咚咚地,博士王过去拉开门,汪伯论问:“小毛在吗?” 博士汪说:“等你一会儿了。” 汪伯伦一进门,见到程铁石脸色就变了。 博士王说:“你们认识就不用介绍了,我姓王,你就叫我博士王吧,别人都这么叫,我听着也挺顺。” 博士王的大名汪伯伦早已如雷贯耳,今天是头一次见面,上上下下打量着博士王,样子怯怯地。 猫头鹰从厨房出来,有些尴尬,又有些释然,这件事汪伯伦是正主,正主到了他也有一种退居二线的轻松感。 “你俩都坐下,”待猫头鹰跟汪伯伦都坐在沙发上后,博士王说:“咱们今天是两个对两个,来文的还是来武的随你们挑,话说在头里,不管怎么着,被你们送进局子的人我们就冲你们要。” 汪伯伦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天这道关不好过,他记起猫头鹰一伙四个人没治住博士王的事,哪里还有勇气再硬顶,只得说软话:“有事好商量么,大哥你们说咋办就咋办。” 博士王说:“那就简单了,你俩到公安局去销案,就说那件事不是黑头办的,你们认错人了。” 汪伯伦和猫头鹰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吭声,程铁石有些急,骂道:“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绑架关押我我还没去报案你们倒来个恶人先告状,你们他妈的还是不是人?”越说越气,抢上前给汪伯伦一个大耳光。 汪伯伦自然不敢还手,捂着腮帮子哭咧烈地说:“我到公安局咋说?我要是说了人家不得追究我的诬告罪吗?我反正倒霉倒到底了,要打你们就打,我反正也没法了。” 程铁石见他耍赖,恨的牙根发痒,想再揍他,却又下不了手。博士王把印好的复印件递给汪伯伦:“你到公安局报案的时候忘了还有这份供词在人家手里吧?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我们的人,这件事如果你不肯办,想想,这份材料交给你们行长会怎么样?交给检察院又会怎么样?交给公安局起码你们也得进去陪着我们那位哥们吧?” 汪伯伦此时重看这份材料,心里又是一份感受,脸色煞白,双手微微颤抖,额上汗也渗了出来。猫头鹰过去凑到边上也把这份材料拜读了一遍,悄声说了句:“汪哥你完了。” 汪伯伦看完后,将材料撕碎,说:“这是他逼着我写的,我是被逼的。” 博士王又拿出一份复印件说:“这种复印件我想印多少有多少,你撕得过来吗?不管是不是逼的,这也照样是证据,话说回来了,不逼你你能老老实实交待问题吗?到了公安局检察院,人家照样得逼你交待问题,你能说是你们逼的就没事了吗?你把行长给卖了,你们行长知道了还不得剥你的皮?检察院拿到这份供词,才不会管你是不是被逼的呢。” 汪伯伦真怕了,巨大的恐惧将他攫住,他完全丧失了分析、评估这件事的能力,他唯一的念头只有三个字:怎么办?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反复念着,已经失去了这三个字所包含着的实际意义。 “汪哥,不行咱们就到公安局认个错,就说咱们认错人了,把事儿了结了拉倒。”猫头鹰在一旁劝导。 汪伯伦低垂头,死不吭声,猫头鹰给他端了一杯水,他也不喝。 博士王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说:“我早就说过了,我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的人出来,这件事你们去办,别的事我们也不跟你计较,按我说的去做,你的材料原件我可以还给你。” 汪伯伦一听这话,马上抬起头,眼巴巴地瞅着博士王问:“大哥,你这话当真?” 博士王肯定地说:“当真。” 汪伯伦又说:“我要是去办了,你捏着东西不给我,我咋办?” 博士王说:“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你要是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汪伯伦不吭声了,头又低了下去。 博士王说:“看来你不相信我的人格,那还有个办法,”说着掏出自己的律师证,“这是我的饭碗,先押在你手理,我的朋友出来后,我用原件跟你换。” 汪伯伦想了一阵,接过律师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说:“行。” 博士王站起:“那就不说啥废话了,走吧。” 四个人出门下楼打车来到公安局,找到治安处钟处长,汪伯伦跟猫头鹰嗫嗫嚅嚅不知该如何开口,博士王先开口自我介绍:“我叫王永寿,是李福军的常年法律顾问,”又指了指程铁石:“这位是李福军公司的助理。听到李福军因非法绑架、勒索钱财的嫌疑被你们拘捕,我们很吃惊,主动找被害人详细了解了情况,发现这里面有较大的误会,事实出入也比较大,所以跟受害人一起来澄清一些事实。” 钟处长疑惑地问汪伯伦跟猫头鹰:“有什么出入?不是你们来报的案又带人去指认的吗?” 汪伯伦硬着头皮按路上博士王交待的话说:“那天晚上天黑,我又被打得蒙头转向,总觉得那天晚上绑我的人似乎比抓的人个头还猛一些,年龄也大一些。” 猫头鹰也附和道:“那天晚上那人把我放了后,我跟踪他进了海东大旅社,刚好被抓的人也在海东大旅社,所以可能就认成一个人了。” 钟处长勃然大怒,拍着桌子训斥道:“你们这是干啥?以为这是闹着玩吗?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到时候人家要来追究我们的责任,我也饶不了你们。” 博士王说:“受害人已经承认指认错误,我这里已经录音作为证据,”说这从包里拿出录音机在钟处长眼前晃了晃,“我们要求立即放人。” 程铁石对汪伯伦跟猫头鹰说,实际上是给钟处长听:“他们抓的人是省政法委书记的侄女婿,赵书记的侄女昨天已经探过监了,现在就在海兴等着接人呢。” 钟处长朝外喊来了张警察:“去把你们探长叫来。” 探长来了后,钟处长说:“这两个小子又他妈说认错人了,你去领他们做个笔录,记详细点,完后办手续放人。真他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探长愣住了,瞪着眼睛看汪伯伦和猫头鹰,缓过神来后说:“你俩可给我们惹麻烦了,走吧,算我们倒霉。” 看到钟处长惶惶然的样子,博士王说:“钟处长您放心,这件事公安局没责任,有人报案公安局破案,合情合理合法,我们不会跟公安局过不去。赵书记也一再叮嘱,让我们配合公安局查清问题,依法办事,现在事情搞清了,公安机关二话不说就放人,我们还有啥说的。” 听他这么讲,钟处长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又是递烟又是让坐,博士王担心汪伯伦跟猫头鹰再变卦捅漏子,赶紧告辞,跟腚来到探长办公室,坐在一旁盯着他们做笔录。 汪伯伦跟猫头鹰到了这会儿,再想改口也不可能了,只好尽量把事说的圆满点儿,他们干正事不行,编起谎来却很拿手,顺顺当当做完笔录,按了手印。 博士王问探长:“人啥时候能放出来?” 探长气哼哼地说:“写完销案报告等局里批了就放。” 博士王说:“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探长不理他,爬到桌上开始写结案报告,一抬头见汪伯伦跟猫头鹰还傻愣愣地站在那儿,不耐烦地骂:“没你们的事了还呆这干吗?走吧,真他妈的烦人。” 汪伯伦跟猫头鹰满面通红狼狈不堪地被骂到走廊上。博士王对程铁石说:“你给雅兰打个电话,把情况给她详细讲讲,省得她担心,就让她等着跟我们一起去接人吧。” 探长说:“哪有那么快。” 博士王又对程铁石说:“那你就告诉雅兰,让她干脆到公安局来,再去找找局长,我想,人抓错了还是放得越快越好。” 程铁石记得钟处长办公室有电话,便到钟处长那儿借电话用,钟处长很客气,让他随便用。程铁石给雅兰打完电话,就到公安局门口去接雅兰,路过汪伯伦猫头鹰身边时,听见猫头鹰正在埋怨汪伯伦:“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不睁着眼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程铁石想起手机被他们搜走了,就对猫头鹰说:“我身上的东西可都被你们拿跑了,乘这会儿没事干,赶快去给我找回来,一分钱不能少,一样东西不能缺,不然我也不会放过你。” 猫头鹰解释:“你的东西我一样没动,都让冬瓜他们拿走了。” 程铁石说:“谁拿走的我不管,我就冲你们俩要,少一样也不行。” 猫头鹰还要说什么,汪伯伦捅捅他说:“别扯皮了,赶快去给程哥找吧。” 猫头鹰为难地说:“东西好要,可钱早让他们花光了,一下子上哪去弄?” 汪伯伦不耐烦地说:“先把东西找回来再说,钱差多少再想办法,你们这叫抢劫,人家要是告了,你们也得进局子。” 猫头鹰嘟囔着:“还不都是你让闹的……”边说边去找冬瓜了。汪伯伦还担心这供词原件拿不到手,不敢离开,蹲在走廊上守着,象一条眼巴巴等着主人残羹剩饭的狗。

一 汪伯伦开始品尝也不能寐的滋味,已经凌晨三点,他却仍然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他的妻子有裸睡的习惯,每天睡觉必须脱个身无寸缕才觉舒畅。难以入眠,他便拥住妻子的躯体,享受这肥软润滑的感觉,总比睡不着干挺着强。妻子被他摆弄醒了,以为他有了要求,伸手在他胯间探了一探,失望地嘟囔了一句:“没劲,象一滩鼻涕还闹啥。”挣脱他的搂抱,又渐渐发出了鼾声。汪伯伦羞缩了回去,翻身跟妻子背靠着背地睡着,难道自己真的不行了?他把自己多日来的无能归罪于女行长那凶残的一捏,但仔细想想,在那之后还正常过一段时间,不时可以跟妻子或其他的女人戏上一场,只是近日却又不行了,妻子有时努力一阵,他心里也极想,却总是不能如愿。看来主要原因并不在于行长的那一捏。 失眠的时候硬在创伤趟这简直就是上刑,汪伯伦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卫生间坐到马桶上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汪伯伦不是没有钱,当着信贷科长,哪一笔贷款放出去他也能捞着万而八千的,他个人有个小金库,绝密,连他妻子也不知道。除去挥霍,消费开销掉的,至少还有十万,只要真的把这件事做个了断,他宁可拿出一半,当然,这是最后限数,他不能搞个锅干缸见底。一下拿出五万,他心疼,但转念想想,只要能保住自己这个肥缺,五万算什么?碰上合适的机会一笔就赚回来了。这个血如果不出,叫黑头真的捅到检察院去,吃不吃官司先不说,起码眼前的位子是保不住了,这个位置一失,才是真正让他心疼无法承受也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他的腿蹲麻木了,烟也抽了不少,脑子里终于灵光一现,想到了大概可以对付过去的主意。如果对方胃口太大,一时难以满足,他可以像买货订合同那样,先付对方一笔定金,然后对方要多少都可以答应下来,先把东西拿到手,剩下的慢慢说,到那时,给不给钱,给多少,啥时候给,就不是对方说了算的事了。想到这些,又盘算了一番讨价还价的细节,汪伯伦觉得心里有了底,也有了希望,从便桶上站起身,回到卧室钻进热烘烘的被窝想赶在天亮前再补上一觉。也许是搅了大半夜脑汁,脑子实在疲累不堪,这一回他终于沉沉睡去。 汪伯伦是被妻子拍醒的,妻子已经装束齐整就要出门上班:“你晚上不睡瞎折腾,早上不起睡懒觉,看看几点了,今天还上不上班?” 汪伯伦不耐烦地说:“我今天有事,不去了,你替我打个电话请假。” 妻子说:“我才不管,要打你自己打。”说完转身出门,把门摔得震天价响。 妻子走后,汪伯伦又用被蒙住头睡了个回笼觉,爬起来看看表已经是九点多钟,穿上衣服洗完脸早饭也没心吃,空着肚子先给黑头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程铁石,程铁石告诉他黑头到公安局去办事,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让他留下电话号码,等黑头回来再给他打过去。汪伯伦放下电话又在心里捉摸,公安局已经把他放了,黑头又到公安局办啥事呢?想来想去捉摸不出名堂,只好倒在床上呆呆看着顶棚等电话。 电话铃响了,汪伯伦一骨碌爬起来去接,电话不是黑头打的,是行长。行长问他为什么不上班,汪伯伦说他感冒发烧,行长再没说啥,扔下了电话。知道妻子真的没有按他的吩咐,替他打电话到行里请假,汪伯伦又是一阵气恼,拿起电话拨通他妻子的单位,等他妻子接了电话,他二话不说捏着鼻子冲话筒骂了一句:“我操你妈!你是个臭婊子。”骂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把电话压了。 电话刚放下,铃声就响了,汪伯伦估计是他妻子听出他的声音,把电话打过来跟他骂架,就任电话铃在耳边震响硬着头皮不去接。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长着千里眼,能看见汪伯伦就在电话机旁边,电话铃声执拗地响个不停,好像汪伯伦不接就会永远响下去。汪伯伦终于无法忍受这难耐的折磨,抓起了话筒,准备捱他老婆一顿臭骂。然而,打电话的并不是他老婆,是黑头。 “你怎么不接电话?” 汪伯伦急忙解释:“我以为是我老婆。” 黑头也不跟他罗嗦,开门见山就问:“钱准备好了吗?” 汪伯伦说:“我一下子凑不齐那么多,先给你拿两个数吧。” 黑头问:“两个什么数?大数小数?” 汪伯伦说:“当然是大数,哪能是小数呢。” 黑头又问:“那就是二十万了?” 汪伯伦一下就懵了,他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便说:“二十万你整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黑头说:“堂堂信贷科长二十万算什么?从你的交待材料上看,程铁石那笔款你们一下不就得了二十万么?” 汪伯伦委屈地说:“那二十万是行里得了,又不是我个人得了。” 黑头说:“到底是谁得了以后让检察院去查吧。二十万你一下拿不出来,我也体谅你一下,十万可是不能少,少一分就免谈。” 汪伯伦说“一下拿十万我确实有困难。” 黑头说:“有困难就克服么,实在拿不出来就算了,反正我这几天的牢不可能白坐,你自己多多保重吧。”说着就压了电话。 汪伯伦急了,赶紧又把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服务员,汪伯伦求她叫黑头来接电话,等了足足十分钟黑头才来,短短十分钟,汪伯伦身上已经冒汗了。 “我正要到检察院去,既然你拿不出钱还有啥可谈的?别浪费我的功夫。” “大哥,”汪伯伦的年龄实际上比黑头大,命运捏在人家手里,他也不得不充小,“我是说我一下子拿十万有困难,我先拿五万,剩下五万我分月付清行不?” 黑头没吭声,像是在思考,半晌才说:“我想你也可能真有难处,就按你说的办,我也不能赶尽杀绝是不是?不过剩下的一半,五万块,你得给我打欠条。” 汪伯伦忙不迭地答应,到了这种时候,对方同意要他的钱倒好像给了他面子似的。两人又约定午饭前把钱送到,汪伯伦便急急忙忙穿衣戴帽,从厕所的马桶后面摸出他藏匿的存折,急匆匆朝银行跑。 二 接过电话,黑头回到房间忍不住得意地嘿嘿嘿直笑,朝博士王几个人问:“你们猜猜汪伯伦答应给多少钱?” 博士王跟程铁石没吭气,赵雅兰说:“一万?” 黑头得意地说:“后面再加个零。” “十万?”赵雅兰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为这个消息高兴还是恐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程铁石跟博士王也惊讶不已,程铁石反觉有些于心不忍,对黑头说:“黑头呀,适可而止吧,这年头谁弄点钱都不易,你也别把人宰得太狠了。” 黑头说:“程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吃亏就吃在心眼太软,总觉得别人跟你一样是好人,像汪伯伦那种王八蛋,还算是人吗?你放心,他来钱容易得很。这事儿你千万别管,我不整得他下辈子都不敢再干坏事我不姓黑。” 赵雅兰说:“你本来就不姓黑么。” 黑头说:“都是你们,一天到晚黑头黑头地叫,把我都叫傻了,还以为我就姓黑呢。今后我当了绿大地商贸公司总经理,别人听你们黑头黑头地叫,还不得把我叫黑总。” “黑总就黑总,反正你这趟买卖是赚了,”博士王说:“雅兰兜家底带来十万块想买你,结果一分钱没花反而还挣了十万,就这么个挣法,我看再蹲几次黑屋子,你俩就成百万富翁了。” 黑头说:“先别肯定挣十万,那小子眼下只能拿五万,欠下的打条子。” 程铁石又说:“五万就不少了,欠的就别再追了,得让人处且让人,人家也有老婆孩子。” 黑头说:“又来了,你别管这事行不?这年头谁见钱不眼红?就拿公安局说吧,上午要不是我跟雅兰去钉着屁股追,那五六千块钱他能主动还给我?里面还有你的四千五百元呢。” 正说着,有人在外面怯怯地敲门,程铁石说:“请进!”汪伯伦推开门,挤了进来。程铁石跟博士王知道黑头跟他又得讨价还价一番,他们在旁边看着怪不舒服,就出来到服务台的沙发上坐着抽烟,由着他们去计较。 黑头仍然开门见山:“钱带来了?” 汪伯伦点点头:“带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纸包,黑头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叠一万元,共五叠,封都没拆,显然是刚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他又用报纸把钱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汪伯伦问:“钱已经交给你了,我的东西是不是也该还给我了?” 黑头说:“还欠五万呢。” 汪伯伦说:“电话上不是说好了,我给你打欠条吗?” “那欠条呢?” 汪伯伦说:“我现在就写。” 黑头让赵雅兰找来一张纸,递给汪伯伦说:“写吧!” 汪伯伦趴在桌上写道:“欠条,今欠黑头同志五万元,半年还清。”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黑头过目。 黑头说:“黑头是谁?得写我的名字,李福军。六个月时间还清时间太长,最长不超过三个月。还得写明白是你从我手里借了五万块。再不然谁知道你怎么会欠我五万块。” 汪伯伦只得重新又写,写完后黑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欠条交给赵雅兰:“你收好,到时候提醒我一声。” 汪伯伦又说:“现在东西该还给我了吧!” 黑头说:“东西我先收着,三个月内我保证不告你,你安安心心抓紧攒钱,攒够了咱们两清,到时候如果见不着钱,我不找你检察院也会找你。” 汪伯伦有些着急,说:“我拿不着东西,钱不是白花了吗?不行,你得把东西给我。” 黑头说:“咱们讲好的十万,你才拿来五万,东西我哪能交给你。” 汪伯伦说:“差的五万我不是给你打了欠条吗?” 黑头说:“对呀,那欠条上的五万是换你的亲笔供词的,今天送来的五万是赔偿我坐牢的精神损失费的。你放心,只要把钱拿来,我要你那个供词有啥用?当擦屁股纸还嫌硬呢。” 汪伯伦气得两眼喷火,恨不得一口把黑头咬死,却又无可奈何,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喘粗气,眼镜后面的眼珠瞪得像牛眼。 黑头说:“你也不要生气上火,程铁石让你们坑了几百万还不是照样活着?我也不会坑你,说到做到,一手钱一手货,三个月之内保证你平安无事。”说罢,扭过头问赵雅兰:“雅兰,你饿不?都中午了,我饿了,咱们先吃饭去。”又对汪伯伦说:“要不咱们一块吃,我请客。” 事情办到这个程度,汪伯伦哪里还有心情吃饭,见黑头穿衣戴帽就要走,只好说:“那就这样了,我尽快去筹钱,你可不能再坑我。” 黑头哈哈一笑:“到如今为止,净是你坑别人了,谁还能坑得了你?放心吧,得人钱财,替人消灾。钱么,你也不要太急,三个月以内付清就成了。” 黑头一面说一面自自然然地把汪伯伦半推半送地弄到了走廊里,待汪伯伦一下楼,他一个蹦子跑回房里,哈哈大笑起来。 赵雅兰说:“我看那小子让你治得也真怪可怜的。” 黑头说:“那不叫可怜,叫狼狈。为啥狼狈?自找的。小小一个科长,说拿五万就五万,眼皮子都不眨,平日吃了多少黑心钱可想而知。” 程铁石跟博士王见汪伯伦走了,才回到房里,博士王问:“办完了?” 黑头从怀里掏出纸包包,打开,给程铁石跟博士王一人扔了一叠:“咱们四个人,每人一万,剩下的一万块你们说咋办?咱们这就来个坐地分赃。” 程铁石跟博士王不约而同地把钱放了回去,程铁石说:“这钱我不能要,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再从你手里拿钱,还怎么给你当程哥?” 博士王也说:“我不缺钱,你们又要结婚,又要开公司,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后我需要用钱的时候再找你们要。” 黑头不高兴了,说:“这钱实际上是咱们一块挣的,算是打官司得的外快,你俩要是玩高尚,把我一个人当小人,看不起我,这钱我马上顺窗户撒出去,从此以后你们就当没见过黑头这个人。” 程铁石、博士王让他这么一激,反而更下不来台,那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博士王强笑着解释:“黑头你别误会……” 赵雅兰打断他,给他俩手里一人塞了一叠钱,说:“啥也别说了,黑头这家伙你们也了解,说到做到,真让他把钱顺窗户扔了我还舍不得呢。真是的,别人都是分赃不均才闹架,哪有像你们这样,给钱不要闹架,这不成了天下第一大笑话了。” 博士王把钱装进兜里,说:“给钱不要是傻瓜,黑头你也太急了,我跟你程哥只不过是客气一下,谁还不知道人民币是好东西。”说着给程铁石挤挤眼。 程铁石会意,也把钱收了起来,说:“俗话说,有啥也别有病,没啥也别没钱,我是看这钱是黑头蹲牢房蹲来的血汗钱,不好意思拿罢了。” 黑头把剩下的钱卷起来交给赵雅兰说:“这就对了,这才叫兄弟,有钱大家花,没钱大家想法挣,挣不来大家一起饿肚子。”见程铁石不吭声抿着嘴一个劲笑,黑头又说:“程哥,我觉着你是我的福星。” 程铁石楞了,说:“我都倒霉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给谁当福星!” 黑头说:“你虽然倒霉了,可是你要是不倒霉,我就遇不上雅兰,也得不着这飞来的横财,所以我说你是我的福星。” 程铁石气得哭笑不得,努力绷住脸说:“照你这个逻辑,我是越倒霉你就越高兴是不是?” 赵雅兰说:“程哥,你别理他,他是胡说八道。走,陪我把钱存上然后去好好吃上一顿,这一顿让黑头请客。” 程铁石说:“算了,别存了,下午把银行里的钱也取出来,你跟黑头赶紧回省城吧,生意扔下不做了?” 赵雅兰看看黑头,黑头说:“程哥说得对,明天我们先回去,这儿暂时没啥事了。” 于是大家相跟着到饭馆吃饭,坐下之后,赵雅兰忽然说:“我想了一下,黑头说得有道理,程哥真的好像是黑头的福星,自从遇见他,黑头还真是人财两旺了。” 程铁石听她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更是哭笑不得,只好说:“行,那我就不走了,在东北安家落户,一直当你们的福星保佑你们,不过你们可得好好挣钱,我开销大,怕你们供不起。” 大家哈哈笑了一阵,黑头若有所思地说:“程哥,王哥,虽然这一回算是把姓汪的小子整住了,可我总觉得你们这场官司打得太窝囊,从汪伯伦的交代材料可以看得出来,人家为了打赢这场官司啥手段都敢用,啥事情都敢干,可你们呢?整天事实呀、证据呀、法律呀,弄来弄去都耽误了,官司拖了这么久一点没进展。再往前看看,庭长都让人家买通弄顺了,这官司还怎么打?” 黑头的话勾起了陈铁石的痛楚,不由长叹一声,咕嘟嘟灌下一大杯酒,摇头叹息说不出话来。 博士王对黑头的话听的很入神,不时点头。 黑头又说:“咱们也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傻等干耗着,实在不行就把那份材料捅出去,管他娘的。” 博士王说:“这件事我也仔细想过,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运用法律武器把钱追回来,钱追不回来,就算把银行的人全枪毙了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那份供词即便捅出去,其一,获取供词的手段是非法的,法庭上完全可以被否定,只要抓不住骗子,银行方面矢口否认,最终还是会以证据不足的理由不了了之的。其二,对方现在对付我们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此时再把这份材料捅出去,等于节外生枝,材料里虽然说庭长跟女律师不清不楚,我们没抓住,人家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是挟嫌诬蔑,还可以抓住材料里银行受贿的线索就势把民事案子推给检察院当成刑事案调查,查来查去落实不了,势必要拖很长一段时间,不是正中人家下怀吗?” 黑头也愤愤地灌下一大杯酒,说:“这么说来这份材料一点用处也没啦?那汪伯伦咋还肯花大价钱往回买?” 博士王说:“他不懂法,起码不是非常了解司法要素。最主要的还是他做贼心虚,要是我,我才不理你呢,你凭那份材料对我毫无办法,反过来我还要告你非法绑架,刑讯逼供,狠狠地反咬你一口。”看见黑头满脸失望,博士王又说:“这份材料对我们不是没用,通过这份材料我们掌握了对方的内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了解了对方的手段我们就能找出对付的方法,关键是要进一步的抓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说到这里,他怪怪地笑笑说:“我也想了些办法,只是这些办法也不太光明正大,要真办程铁石绝对不行。” 黑头说:“程哥太正经,歪的邪的他干不来,我不怕当小人,只要能打胜官司,我干。” 博士王说:“你还是明天乖乖陪雅兰回省城吧,别让雅兰半道上把钱丢了,需要你的时候我随时打电话。回去后赶快把公司营业执照办下来,注册资金不够找我,我在审计师事务所有朋友,没钱也能把公司注册下来。” 吃过饭后,三个人又陪着雅兰从银行把存款取了出来,博士王说:“我看时间还早,不如你们这就走,早早就到省城了,即便被谁盯上了他也来不及跟你们。路上还要小心,注意身前身后的人。” 程铁石说:“干脆我也陪他们回去,明天一大早再返回来,他两人带那么多钱我真的不放心。” 黑头跟赵雅兰都说:“没关系,大天白日我们两个大活人还能出啥事?程哥就别来回跑路了。” 接二连三遇上的不幸让程铁石啥事都往坏处想,他真怕万一路上出个闪失,说到底人家还是为了他才扯上这么多麻烦,出了事他心里的确一辈子也安稳不了,便执意要陪他们回省城,说:“你们不是都说我是黑头的福星么?怎么又不让我这颗福星保佑你们平平安安回到省城了?” 黑头和雅兰见他执意要去,理解他的心情,就说:“那就一起走,只是太辛苦程哥了。” 他们又商量了一下,最后说定,程铁石跟他们一块走,但是却装作跟他们不相识,在一旁帮他们注意四周的动静,暗暗保护他们。 说定了,黑头笑了,说:“想不到今天程哥到给我当上保镖了。” 程铁石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保镖,我在一旁盯着起码多一双眼睛,能随时提醒你们。” 黑头说:“那咱们再定几个暗号,平安无事怎么说,有危险怎么说,提高警惕怎么说,咱们都事先定好,这样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程铁石说:“那倒没有必要,要是把暗号记错了,说反了,更麻烦。” 黑头是说走就走,回到旅馆简单收拾一下,挽着赵雅兰就朝车站奔。程铁石啥也不带,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不知不觉见已经进入角色,牢牢盯着他们的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之处。

本文由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黑头冲汪伯伦跟猫头鹰说,博士王马上对程铁石

关键词:

上一篇:博士王又对程铁石说,黑头指着程铁石说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