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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而残疾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在写作中寻找各种

浏览次数:69 时间:2020-02-11


  “磨剪子来嗨,戗菜刀……”随着那一遍遍反复的高声吆喝,我驱动着轮椅滚出四合院的天井,来到大门外静静等着。等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其实我对他已经很熟悉,又有什么期待的呢?然而,他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让我欣慰,然后,生出不能放弃,从头再来的勇气。
  他是个七十岁的老头,瘦小的个子,古铜色紧凑的面孔,外眼角像雕刻过的密集的岁月鱼尾纹。眼睛不大,小而晶亮,闪烁着倔强和不屈。他从来是那身藏青色也板板整整的中山装和皱皱巴巴的裤子。那辆靠在他身上的大轮自行车不知碾压过多少年了,每当它穿街过市时,都会用身体发出吱吱呀呀的五音不全的唱声。虽然难听也是通人心犀。一听到它和他相互配合的吆喝,总有三三两两的人早早握着剪子或提溜着菜刀到村里的十字街头等着。
  我听说过他的故事。他的老伴瘫卧在床,十多年了。什么事都仗着他。他只有一个女儿,生活也是不幸。女婿年纪轻轻就有病在身,不能像年轻人那样挑起家庭的重担。女儿有两个孩子都十来岁。生活的重担还得有他分担一半。这老头,命是真苦。在乡下,那个时代,老了是最不幸的事,孩子一大群的,把他当做老祸害,轮到那家哪家不耐烦。儿媳脸上能给一个正常的脸色已经烧高香。离着轮到兄弟家或者哥哥家还有好几天就开始掉脸色、摔盆子撂碗,这是下逐客令的气势。有好的那一天吗?有,等到老家伙腿一蹬,去西天凉快,家里就热闹翻了天。为了分点家底,打得你死我活的,连兄弟姊妹的脸都扯破了。独苗儿的,孩子幸福,老东西还沾点光,孩子不幸,老东西更是不幸。他就是不幸中的不幸。但是,他似乎从来没有过愁眉苦脸,反正在世人面前他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满不在乎的样子。想想也是,他在乎又能如何呢?他都七十多岁了,黄土都埋到嘴巴了,再怎么苦恼也无力回天了,只有得过且过。他这样没有心底的样子,更让他健康。而健康就是这个摇摇欲坠家中的唯一支柱。
  我滚着轮椅,慢慢爬到街口,等着他声音从村外传来在耳边越来越响亮。太阳的光芒随着他的声音的响亮越来越明媚。我的阴沉昏暗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这光亮越来越透明、敞亮。
  他来了。把那辆大轮自行车打住撑子。熟练地从车座子上解开绳子,把板凳搬下来,找一块平坦而遮阳的地方放好。又回身在车把上取下一个表面粗糙陈旧的皮包。他的家什都在里面珍藏着呢。
  他环顾了一下我们几个稀稀拉拉的人,笑了笑,紫色的嘴唇间闪出零星的几颗歪牙。他眼角的皱纹在他的笑里更显露出平日隐身的那部分,密集,深刻,仿佛是石面上年久风化的裂纹。
  他先冲着我来说:“你优先。”他说话从来没有人抬杠,他说是一就一,是二就是二。虽然磨剪子戗菜刀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但要论技术好的,还真是找不出他这样的第二个来。曾经有不少干这活的,都干出了笑话。菜刀好磨,而剪刀就很有技术性,一磨不好,剪子哑巴了,甭说磨快了,连布头咬都咬不上。他却从来没有这样的蹩脚功夫。什么器具到他手里,蹭蹭一阵子飞灰湮灭,就磨好了。所以附近十里八村的人没有不敬佩他的手艺的,对他的话都从来言听计从。
  我欣赏他磨剪子时一气呵成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悠闲,仿佛不经意就完成了一件艺术品一样。当他眯着一只眼,端详着磨好的剪刀,而后用剪刀刷刷的几声将布头铰得七零八落时,我觉得他是了不起的。从他的稳重里,我看到了他对生活的态度,对生活的信心。而我,却是一颗破碎了无法见到阳光的心。
  
  二
  我有必要介绍一下以前的我。我叫甄秋雨,出生在一个穷困潦倒的家里。自我记事,爸爸妈妈就一个劲在我耳边诉苦着生活的潦倒。我知道自己家里穷,是从小不喜欢逛集市,更不喜欢购物。我似乎从小就认定自己是改变家境的那根擎天柱。这个疯狂的愿望在我进入学校后更加疯狂的不能停止。那时,我凭着自己一根筋的拼学,成绩在班里总是突出,高年级之后还连续夺得全班全校的第一名。膨胀在我的脑海里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只可惜,充盈着潮湿空气的气球是飞不到高天上去的,虽然它是一只气球。我那时觉得,自己一定会给爸妈争脸,一定会带着他们脱离那个贫穷的窠臼。在我长到十七岁之前,在我考上县城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我是这个家中的救世主。每次匆忙的回家,我都带给两个妹妹一点糖块,对她们许下美丽而真实的期望。我经常对自己说,我就是她们的福音。可是,在我到达十七岁之前的一个晚上,一场车祸,让我和我的亲人都一切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活着甚至成了一种奢侈。
  我的父母在那场车祸中残疾了,再也无法搬动重物,在农村,没有体力等于是半个自杀。而我也一样,却更严重的是再也无法站立行走。我成了一只借助轮椅行动的猩猩,却无法咽草根啃树皮。失去经济来源的家,就是人间社会的下脚料。我清楚的记得,此后每一年的过年,是爸爸从别邻家借来一百元钱,办点年货,让我们一家五口吃一顿年初一的饺子。年后怎么还账,我从来没有问过。我全部的希望从此完全地沉入大地深处的黑暗和死亡。曾经的梦想,不过就是一场美丽动心而绝情的梦。现在梦醒了,蝴蝶飞走了,发现自己已经被命运牢牢地拴住地狱的死牢里,慢慢地没有意识、知觉,直到魂飞魄散。
  我不知道自己以后的人生怎么打算。我内心的痛苦,绝望如如巨大的水蚺缠绕让我窒息、昏厥。百无聊赖里,我慢慢驱动着轮椅,就想象着自己是一只憋足的山羊,被主人用一记脆响亮的鞭哨子驱赶着,走向没有水草的荒芜死寂的沙漠。
  一个不错的同学,在我瘫痪之后来看望我,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礼品都没有带,只送我一本书。我起初没有在意。当我需要打发无聊的时间时,我想起了那本书。于是那本书成了我真正的伴侣,朝夕相伴,分分秒秒都不离开。
  它的名字叫《我与地坛》。我喜欢它,是发现书中的那个人是我的影子,他叫史铁生。当我看到他的这本书时,他已经功成名就,是国内著名的作家。我最喜欢他的一句话是,他说自己的主业是生病,副业才是写作。《我与地坛》中的凄凉,和那时我的境遇是如此的吻合,于是我也在心底悄悄萌发了一个念头。我为何不像史铁生那样拿起一只笔来写写,也许希望就在我的手上。开始,我翻了很多文学的书,并尝试着写作。坦白地说,我是个笨蛋,根本没有写作才能。第一次写作,我熬了一整天,仅仅写出百十个字,而且造句是那样的拙劣,气得我把手稿纸揉成一团,接着像划火柴一样一条一条撕掉,再接着扯碎,抓起一把扬到空中,看它们像雪花一样飞舞飘落,最后被地球的吸引力吸附到地面上,死掉。当然,我不会轻易放弃,带着失望带着执拗,我再一次开始了写作征程。时间就这么匆匆,从手中缝里漏出去,头也不回。几个月后,我的处女小说完成了。我激动了好半天,端详着它就像一个产妇端详着刚刚顺产的婴儿那么欣喜。手不释卷地读了又读,觉得自己原来也不笨,能写出这么好的文字来,真是不得了。眼前暗黑的世界似乎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光亮在诱惑着我走下去。然而,那真的是传说中的希望之光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委托一个朋友把它投了出去。朋友接过我的手稿,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说。以后的日子就是等待。在我的期望里,我告诉自己,一定会成功的。我还想,如果成功,赚了稿费,先给爸爸妈妈和妹妹们每人买一件新衣服,让他们高兴高兴。剩余的钱存起来,将来买一台电脑,帮助我写作。那些日子,我的脑海里充满着美好的瞎想。早上,我期待着来信,眼巴巴一直等到日头偏西,知道今天又没戏了,我就对自己说,明天一定会的,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有好的消息。第二天,我看见几只燕子在空中来来回回的穿梭着,我扬起脸冲着它们喊道:燕子,燕子,你们什么时候给我带来惊喜啊?它们有时尖叫一声,扇动着镰刀似的翅膀,带着剪刀似的尾巴飞走了。就这么在煎熬中期待着那点希望之光。眼睛里那点点火苗在剧烈跳动之后,啪嗒灭掉了。眼前恢复了从前的黑暗,我的世界像是没有恒星的黑暗宇宙那样无边无际,黑不可测。
  我不是那种轻易缴械投降的人,第一次失败后,我又连续创造了好多小说婴儿。信一封封投出去,一件件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希望。对此,我的苦恼被成倍放大,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极其没有用的人,甚至有些怨天尤人起来。我说,老天爷,我是个残废,你却一点都不可怜我,我挣扎了两年,竟然没有得到一点安慰和一点成绩的回报?您为何对我就这么苛刻呢?当我的投资变成是血本无回样子,我的父母果断终止了对我纸和笔的供应。这些陪伴着我日日夜夜的文具,对我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愫。然而,它们的命运在我这儿是死路,不如让给两个妹妹带它们去她们的课堂写写画画。纸和笔离开了我,而我也离开了《我与地坛》。我那时异常恼火,甚至忍不住嘲笑自己说,我不是史铁生!我是一个最普通的残疾!谁让我只看到了成功的史铁生,没有看到千千万万残疾了一事无成的人?我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没有了精神支柱,我就看电视,让屏幕的嘻嘻哈哈吵乱我不复生活希望的一根脑筋。有一部电视剧让我崇拜起来。是老版的《三国演义》。其实,我那时那么喜欢三国,只是为了一遍遍看北伐中原的悲剧。唐国强版的诸葛亮,在北伐的那段,让我看了痛哭流涕。当看到他为马谡违抗他的军令导致北伐功败垂成,一行行失落、悔恨的泪水交错在两颊汇成痛苦的泪河时,我扛不住潸然泪下。不过,第一次出祁山,诸葛亮是满眼的失望,而不是绝望。这次是人祸。上方谷火烧司马懿父子时,当他急冲冲跑到崖边,大瞪着双眼,仿佛要把一切希望看穿一样看司马父子抱头鼠窜、马上毙命,马上大功告成,脸上舒展夙愿的笑容时,我知道,一个真正的绝望正悄然来临。果不其然,一场大雨如注,浇灭了所有的火器,眼睁睁远望着司马父子逃命而去。这次是天意。此刻,呆立在崖头上,他,紧闭着双眼,羽扇低垂,任狂风暴雨把夙愿刮走,把夙愿淋透,把残存的肉体击垮,不复再生的希望。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是北伐中原的宏愿,我只是小肚鸡肠的生存愿望。他的宏愿可以倒退,他可以不把刘备的托孤当回事,踏踏实实当好他的丞相,而我却不能退,我退的结果只有没饭吃,是死亡。但都是一样的车辙,那就是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在巨大希望夭折下的南辕北辙。
  我想过自杀。但是我却没有很好的方式去尝试。而且,我的父母谁去照顾他们?虽然我暂时还不能给他们养老。有过好几次,我驱动着轮椅远远走到村外一个巨大水坑边上萌生过好几次轻生的念头。当我下定决心滚下水坑一霎那,我看到了水面如镜中的自己年轻的面孔。我知道,只要我滚下着水里去,我的世界就结束了,而我父母的世界也结束了。两个妹妹都会掉到火坑里去。我不能那么自私。至少我还有很多没有尝试过的生活道路。我驱动着轮椅慢慢回到家中,却知道父母都急着找我还没有回来。出乎我的意料,在我离开家的时段里,又有朋友给我送了一本书来。我已经讨厌书,感觉这东西根据就不当饭吃,就是一堆擦腚纸。我冷冷瞅着那本薄薄的书,一股挫败的耻辱油然而生。驱动着轮椅抢过去,把它高高举起,两手使劲把它扥着,要把它扯碎的架势。猛然间眼前浮现她熟悉的面孔,我只好压着怨气缓缓放过了它。
  
  三
  她是我上学时的朋友。同一个村,同一个班。在班上,我们经常讨论一些课堂难题,就这么渐渐熟悉起来。自我残疾以后,她没有来看过我,我也渐渐把她的熟悉变成了陌生。我知道,我和她是陌生人就是最好的关系。我也知道,她不来看我,完全是为了不刺激我脆弱的神经。在班上,她是我唯一的对手,而且常常考在我的前面。如今,我已经无法与她较劲,她知道她的到来一定会让我这个有着自强癖的人抓狂。这本书是她托人送给我的,当然这是事后才知道的。我知道是她送我的书,是我们过去曾经多次谈起这本书,我一直想看,却没有机会。其他的人是不会送我这本书的,除她之外,没有人懂得我那么要强的心。
  这本书的名字叫《活着》。看着活着两个字,我想到了自己的活着。既然还不能死,不如好好把这本书读下去,看看福贵是怎么活着的。我开始蚕吃桑叶般慢慢啃食那本薄薄的书。中间有一段我是读不下去的。是太虐心,对了,就是有庆死的那段,我仿佛觉得我自己就是有庆,那么悲催的死了。不同的是,我是精神希冀的死亡,而有庆是身体和精神都俱灭。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几页翻过去,直到看到福贵是个老光棍,相伴下那头老得几乎掉牙的牛。福贵其实就是一个真实的人生。不过人生的开头总是不一样的,有的生来就是福贵,有些生来就是穷苦,有些生来就是体健如牛,有些生来病病殃殃。但福贵也好,穷苦潦倒也好,所有人的归宿都是一样的。福贵失去了除了他的生命和那头不该命绝的老牛外所有的亲人、感情和财富,赤条条走向人生的归途。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他仍然笑着活着。这就是人生的旷达。活着,是比一切都要贵重的财富,是上苍赐予生命最宝贵的财富。我不再向过去那么想找死。可以说,这部书,让我从思维的死穴里重生了。对生活态度的转变,使我发现,真实的世界中原来也有《活着》的影子。过去在我眼中平淡无奇的磨菜刀的老人,就是我眼中现实版的福贵。在忙碌的季节,很少能听到他的吆喝。秋收秋种之后,他便登上了十里八村的舞台的中心。我不仅是个废人,更是个闲人。我有充沛的时间听他吆喝,观察他细致入微的手艺。甚至,我幻想过拜他为师,奢望成为一位技艺超群的民间手艺人。但是不能走街串巷,让我打消了这个念想。不过,每天听到他的吆喝,看到他的忙碌,我的生活里就有了生气,就有了力量。

而残疾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在写作中寻找各种可能。“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早年,陈凯歌将他的小说《命若琴弦》改编成了电影《边走边唱》

我们很少静下心来想一想生和死的问题。在这样忙碌的现代社会里,很少有人会去注意我们的来源与归去——短暂而永恒的生命。我们为什么活着?想起小说《活着》里的福贵,在经历了亲人的陆续死去之后,在乡村的土地上耕耘,陪伴他的是一头老牛。活着似乎是不需要理由来解释的。但是,总是要为任何事寻找理由成为了人们活下去的一种信念,也是一种依赖。地坛,很安静的一个角落,在这里,推着轮椅而来的史铁生寻找生命的意义,为什么写作以及怎样活下去等等问题的答案。

■他说:我从双腿残疾的那天开始想到写作,要为活着找个充分的理由

我想到,人生是一场早晚会散去的宴席,每个人都在期待和惧怕结局。因此在这个过程里,懂得了珍惜,怀揣住希望。史铁生的母亲和许多平凡的母亲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这种爱是深厚而含蓄的。“曾有过好多回,我在这园子里呆得太久了,母亲就来找我。她来找我又不想让我发觉,只要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园子里,她就悄悄转身回去,我看见过几次她的背影。我也看见过几回她四处张望的情景,她视力不好,端着眼镜像在寻找海上的一条船,她没看见我时我已经看见她了,待我看见她也看见我了我就不去看她,过一会我再抬头看她就又看见她缓缓离去的背影。”母亲承受着儿子因为残疾而感到的苦闷,做事小心谨慎来应对儿子的敏感。儿子会任性地独自一人说也不说地跑到地坛去,让母亲焦急地不知所措。有车辙的小路都有母亲的脚印。人年轻的时候不太会顾及父母的感受,老话说尽,要尽孝道,只是等到当事之事,却往往不会料到。是不是每个人都应该少一些自私,至少,对于自己的父母,需珍惜他们的爱。

■他说:我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

每个人的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人,组成了一幅幅别样的风景。当我们投向他们以目光,世界便不一样。在地坛的日子里,史铁生碰到了许多人,在他的笔下,我读到了相濡以沫的夫妇——不论晴雨都会到地坛来散步,十多年如一日,是作者的老朋友了;总是在地坛另一角的练唱的青年;穿行于地坛的步履匆匆的女工程师等等。为什么写作?我想,也是人的一种欲望,因为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亲身经历,所以浮想联翩,对于他人生活的想象也构成了写作的动机。在写作中寻找各种可能。

■他说:妻子没日没夜地守护着我,任何时候睁开眼,都见她在我身旁

面对自然,人感觉最安全。仿佛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可以不想。人的生命何尝不像自然的四季变迁,时而安详时而激烈。当将一切都看得平淡时,一切也都显得弥足珍贵,因为知道了再没有什么是完美无缺的。

■他说:残疾人是个体的问题,而残疾是一个社会性的问题

永远走不出 也不必走出

我在和平街北口上学的时候,他们说从和平里有一条近路可以到达地坛,不需买门票。但我始终都没有找到过,或者说我并不曾刻意去找。我对于此类信息总是将信将疑,因为提供此类信息的人,曾经踟躇在学校旁边的土城公园之外,看见栏杆并不高,于是趁人不注意,施展了一个跳马动作翻将进去,庆幸自己逃票成功。后来才发现,该公园根本就是免费开放。

我第一次去地坛,是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进去的,当时的门票,好像只有区区两角。

那时候我还没有看过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所以并不知道这个园子曾经对于某个人的生命具有那样一种意义。在当时的我看来,这是一座相当普通的园子,有一点破败,有一点狭小。而我之所以要去地坛,仅仅是为了在形式上把天、地、日、月四坛走遍。那时的我呵,热衷于各种象征意义上的行走。

后来应该是在某杂志上看到《我与地坛》了,后面还有两个字:节选。多年以后,当我看到《我与地坛》的全貌,我想,假如我是史铁生的话,我会坚决反对任何人腰斩这篇文章。一篇思索生命的意义以及一切不幸命运的救赎之路的文章,被弄成了一篇简单的念亲恩。

后来我买过史铁生约三两本书,都翻过,但我只承认阅读过《我与地坛》和《命若琴弦》这两篇。前者是一篇可以无愧于过去500年也将无愧于未来500年的真正意义上的散文。后者作为小说我并不认为多么出色,但显然对于其本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这是一篇更像寓言的小说。

好几个深夜,当我感觉到命运的飘忽和生命的虚无,我曾经反复地朗诵《我与地坛》,怆然泪下。那是我成年之后不多有的几次哭泣。

我得交代我有过的另外两次哭泣,是去年和今年两次站在天坛那些合唱的人群中,听那些老人用很整齐很美妙的声音在唱:

你身在他乡有人在牵挂,你回到家里边有人沏热茶,你躺在病床上有人掉眼泪,你露出笑容时有人乐开花。啊,这个人就是娘啊,这个人就是妈,这个人给了我生命,给我一个家

我以我的年龄在老人中间显得卓尔不群。在这些日薄西山的人们身上,我看到了生命的光芒。我在这些光芒中一站就是一个下午。冬天,不觉得冷。

在那些飘忽而迷茫的岁月,为了我那微不足道的感伤或者挫折,我也曾常常出没在天坛的各个角落。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假如遭遇更大的不幸,我将会怎样面对。所以我想,以我与天坛的浅薄的交情,我已经能够理解地坛之于史铁生的意义。

很多年已经过去。我一年未必能去两次天坛,那个人也已经不能够在地坛出没了。据说他的身体状况已经相当恶化;据说他依然在执著寻找他的第一千根或一千零一根琴弦。已经不知道,当再次想起地坛,他如今有着怎样的心情?

或许根本用不着想起,因为,地坛,他可能从来就不曾离开。

■21岁的他突然因病致瘫,从此在轮椅上一坐就是30多年

■他曾想过自杀,但最终找到了文学之路来解放自己

■现在他一周要做三次透析,但他仍坚持写作,那怕一天只写几行

■他说:我的职业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

■他写的《我与地毯》被公认为中国近50年来最优秀的散文之一

史铁生的妻子陈希米在电话里提醒我:晚上给他打电话不要聊得太长,不要太晚。临了,又补充了一句,留在你手机上的电话就是家里的。

从报社出来,天已经黑了很久。8点钟,有一些晚了,我拦了辆车飞奔回家,想回到安静的家里完成这次采访。我们的谈话将怎样进行?采访该从哪里开始?

职业是生病,业余写一点东西,史铁生给自己的大半生这样一个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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