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 > 文学资讯 >   这声音虽然发生在前天夜里,  李垌放下

原标题:  这声音虽然发生在前天夜里,  李垌放下

浏览次数:53 时间:2019-10-06

图片 1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午睡的李垌老汉吵醒,拿起听筒传出弟弟李坤有气无力的声音:“哥,让元华来把我接去医院吧,我拉肚子好几天已经虚脱了……”
  李垌放下电话便大呼小叫:“元华、你老叔病了赶快去接他……”
  李元华也在卧室午睡,听见喊声出来说道:“午觉也不让睡消停,干嘛大呼小叫的?”
  “你老叔拉肚子已经虚脱了,赶快接他来市医院治疗,这回病好后也不让他回小李村了……”李垌焦急的样子说道。
  李元华顾不得再责怪父亲,急忙拨通在市医院工作李岚的电话,让妹妹准备些应急药物马上接她去小李村。
  可是李元华要下楼走时父亲却说:“稍等,我也去再看一眼小李村。”
  “爸,那么远的路您吃得消吗?”李元华问。
  但李垌坚持要去,李元华无奈也只好应允,父子俩下楼后开车急匆匆驶往市医院,到市医院时李岚已在门口等候,见父亲坐在车里就问:“哥,爸怎么也在车里呢?”
  李元华随口答道:“要跟车去小李村。”
  李岚一听就急了:“那么远的路爸受得了吗……”
  李元华却无奈地说:“你别和我吼,爸想去谁阻止得了啊……”
  李岚顿时无语,只好拉开车门钻进去,随后马上给李坤打电话,告诉老叔他们已从市里赶往小李村了。
  小李村距市区一百多公里,由于惦记病人,三人谁也不说话,过一会儿李岚终于憋不住问:“哥,老叔只是拉肚子吗?”
  李元华道:“电话是爸接的,说已经虚脱了……”
  李岚埋怨道:“你说老叔烦人不?干嘛死守在小李村啊?那个破村子还有啥恋头?小李村那些酸楚与苦涩他还没受够啊?再说了,村里人几乎已经走光,他在那还有个啥呆头啊……”
  李岚这些话也是大家的想法,可是李坤老叔死守小李村的态度无人能动摇,他们曾多次做工作让他来市里住,一次次都遭到拒绝,李岚见父亲和哥哥都沉默不语也不再说话,伴随着轿车行驶,三人心里都想着小李村的亲人——李坤,尤其是李垌老汉,早已跌入对弟弟林林总总的回忆之中。
  时光拉回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双胞胎弟兄李垌和李坤,却因是地主成分二十三岁时谁也未娶上媳妇,二人父母因此整日唉声叹气,小哥俩情绪也被弄得极其低落。
  那个年代地主富农成分受歧视,很难娶到媳妇,有的为了传宗接代只好在地主富农的圈子里采取三家转亲的方式,甚至两家直接换亲,但也有例外,地主富农儿子也有娶到好姑娘的,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除非家庭状况特好、或者小伙子长得帅气,李家哥俩这两点都具备,所以,曾有人说:“老李家哥俩如不是地主成分,大门插上媳妇也会从流水沟往里爬……
  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哥俩情绪低落、父母犯愁时,随着一户村民迁入。弟弟李坤的婚事有了转机,但是,李家一向风平浪静的日子由此也不再平静、甚至掀起巨浪、卷起狂澜、乃至弄得漩涡连连。
  新迁来的这户村民主人叫孙志,是大队革委会主任陈震的连襟,陈震提前派人把一所闲置房子收拾一番,孙家人搬来时便住了进去。而那所房子东边便住着李家小哥俩,由于两家是邻居,加之孙家刚搬来认识人较少,所以初时两家人相处的也算和谐。
  孙家也是四口人,且两个孩子也是双胞胎,更为相同的是孙志夫妇和李垌父母一样,也是生完双胞胎就再也生不出孩子来,所不同的是孙家双胞胎是俩女儿,大女儿叫兰芝、小女儿名雅芝,比李家哥俩小一岁。
  那时候是生产队管理模式,社员们都集聚在一起干活,所以孙家搬来不久便和大家都熟悉了。
  某日李家小哥俩和孙家俩女儿都在场院扒玉米,有人见他们在一起有说有笑便调侃孙志:“孙志,看你家俩闺女和李家小哥俩聊得多开心啊?干脆把她们嫁给李家哥俩算了,真的很般配呢……”
  孙志听这话脸当即沉下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说道:“看李家兄弟俩好就把你闺女嫁给他们,以后少和老子开这种玩笑,我闺女咋会嫁给臭地主崽子啊……”
  那人调侃孙志这番话李家哥俩都听到了,孙志蔑视他们的语言也听得清清楚楚,对于孙家姐妹李家小哥俩不敢有非分之想,更不敢顶撞孙志,他们权当什么话也没听见依旧说笑着扒玉米,因对这种嘲讽语言、及蔑视态度兄弟俩早就习以为常。
  或许说者无心、或许听者有意,孙家姐俩听到那人调侃父亲时,却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坤,尽管她俩仅对李坤扫了一眼,细心的人们却发现姐俩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收工后社员们各自回家,吃饭时性格倔强的小女儿雅芝和父亲孙志说:“那人只不过和你开几句玩笑,干嘛那样损人家啊?孙家哥俩又没招惹你,干嘛话说得那么难听啊?还地主崽子,地主崽子咋了?他们哪里不好啊?”
  雅芝连珠炮似的问话一时间把孙志弄得哑口无言,或许他真找不到李家哥俩有什么不好,但孙志却一脸不悦地说:“他们好不好我不管,他家是地主假不了吧?地主成分就低人一等,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份上我也给你们敲个警钟,决不能在他们身上动什么念头。”
  但孙志对女儿们的警钟还是白敲了,事情并不按孙志的主观意识发展,时光流逝过去半年多之后,大人们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没感觉怎么样,几个年轻人之间却先后发生了既在情理之中、又出意料之外的故事。
  某日午饭后雅芝要走时被孙志唤住,回屋后一脸茫然地问:“爸,唤我干嘛?”
  “干嘛去?”孙志假装若无其事地问。
  “去后面老徐家听广播。”雅芝一脸满不在乎地答道(广播即扬声器,那时农村无收音机,广播也很少)。
  “不撒谎可以不?我昨天在老徐家一直听到广播员说再见,咋由始至终也没见到你人影啊?”孙志眼睛盯着雅芝,想根据脸上表情判断女儿是否在撒谎。
  雅芝被父亲质问一时间语塞,因她确实在撒谎,昨晚根本没去听广播,而是和李坤跑到小树林里谈情说爱去了,但绝不能如实告诉孙志,她知道父亲从骨子里瞧不起李家人,是绝不会允许她和李坤谈对象的。
  兰芝和雅芝虽是双胞胎,但姐俩脾气却大相径庭,兰芝性格懦弱从不敢和大人顶嘴,而小女儿雅芝则天生一副倔强脾气,耍起性子时如一头难以驯服的小毛驴,有时候气得孙志夫妻俩干瞪眼却无奈。
  雅芝见谎言被父亲拆穿立刻反客为主进行狡辩:“你是去哪个老徐家?咱俩不在一家你上哪能看见我啊?”
  “你给我打住!什么不在一家啊?小李村安广播的人家才几户啊?姓徐的只有徐老二家安了广播,可是你根本没去他家,到底干嘛去了?”孙志眼睛盯着女儿步步紧逼。
  雅芝虽难以自圆其说却依然极力狡辩:“我去徐老二家时广播还没来,见屋里人多便转身走了,你去他家那么晚咋会见到我啊。”
  “行,就算你去过老徐家,在他家出来干嘛去了?”孙志紧追不舍。
  “回家了。”雅芝随口答道。
  “胡说,我在老徐家听完广播回来咋没见到你人影啊?”孙志见雅芝百般抵赖当即吼起来。
  雅芝本来已憋了一肚子火,见父亲对自己吼立刻反唇相讥:“干嘛呀?去哪儿还得你批准啊?就算没去老徐家听广播有啥大惊小怪的啊?”
  孙志毫不相让,目光逼视着雅芝,父女俩用眼神在进行较量,且谁也不率先收回目光,就好像谁收回目光就败给对方了似的。
  良久孙志手拍着炕沿吼道:“你根本就没去过徐老二家,你和李坤到底干嘛去了?”
  此言一出全家人皆惊,雅芝母亲愣愣地看着女儿,姐姐兰芝的眼神则在父亲和妹妹脸上来回游离着,判断二人谁的话可信度大。
  最为吃惊的当然是雅芝,孙志追问时她以为是在进行必要的管束和敲打,却想不到父亲居然一针见血指出要害,所以她才和父亲继续进行眼神较量,心里也进行着猜测,猜测父亲是看到了她和李坤在一起,还是听别人说的。或者干脆是敲山震虎。
  对视、逼视、怒视,父女俩利用眼神代替语言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孙志妻子知道小女儿脾气倔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说服,于是凑过来和孙志说:“不就是和李坤在一起吗?有什么大不了啊?值得如此小题大做吗?”
  她随即又看着雅芝说:“不过闺女你可要听好,咱不能和李坤谈对象,他家是地主成分,嫁给那种人会受一辈子气……”
  雅芝目光在父亲脸上转向母亲铿锵有力地说:“妈,既然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们,我就是在和李坤谈对象,不过你们说的得那些话我早已考虑过,嫁给李坤受气遭罪我都心甘情愿……”
  父母乃至姐姐都被雅芝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一个个愣愣的眼神看着她,就好像他们从来不认识雅芝似的。雅芝说完目光又移回孙志脸上,继续用眼神和父亲进行较量。
  孙志则更为吃惊,他根本没想到雅芝会说出这种话,更想不到别人告诉他见到雅芝和李坤在一起的事情竟是真的,孙志当时还不相信,此刻亲耳听雅芝说是真的,顿时被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惊愕状态还没缓过神来雅芝的眼神却又盯着他了,孙志感到雅芝的眼神是在对他进行挑衅,是挑战他在家里的权力与地位,于是立即大吼起来:“你再说一遍!还反了你啦,不要说和李坤谈对象,再敢和他来往我就打断你双腿,我宁可打瘫了养着你,也绝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地主崽子,你受气遭罪心甘情愿,我可跟你丢不起人……”
  “行了、干嘛动如此大的肝火啊?她还是个孩子,不能心平气和地与她谈吗?”孙志妻子见父女俩矛盾激化,唯恐事态恶化不好收场,急忙走过来拽着丈夫移去炕梢。
  孙志的火气还没等压下,雅芝的脾气却已然爆发,她指着炕梢的父亲说:“我也实话告诉你,李坤我是嫁定了,不是嫌我丢人吗?可以不认我是你女儿啊,有人笑话时可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们我不是你女儿……”
  孙志被雅芝这些话气得目瞪口呆,他知道和女儿争吵一时间弄不出甜酸,便看着身边的妻子愤愤地说:“都是你惯的她,我还真就不信了,她嫁给那个地主崽子我看看……”
  孙志骂着冲过去要打雅芝,妻子从小就娇惯孩子怎会袖手旁观?当下扑过去抱住孙志一条腿趴在地上拖着,任凭孙志有天大本事也无法靠近雅芝,气得他在妻子肩上边打边骂:“你个败家的娘们,儿子生不出来倒也罢了,养出个闺女蛋子还给我丢人现眼……”
  孙志被妻子拖着打不到雅芝,只好撸胳膊挽袖子地大骂不止,雅芝却依旧怒目而视地盯着父亲,大有和他弄出个鱼死网破的劲头。
  孙志妻子见大女儿兰芝被吓得呆愣着,边和孙志撕扯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兰芝,你还傻愣着干嘛啊?还不快把你妹妹拽走……”
  兰芝向来性格懦弱,父亲和妹妹大动干戈把她吓得不知所措,眼神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妹妹,如同局外人看热闹一般傻愣着,直到母亲喊叫时才在傻愣状态里缓过神来,忙来到门旁连拖带拽把妹妹弄出屋去,后面传出孙志一连串不堪入耳的骂声。
  
  二
  雅芝被姐姐拽着走到房后时说:“姐,你回去吧,我去大姨家呆几天,看见咱爸我心里就堵得慌……”
  兰芝看着妹妹说:“雅芝啊,不是我说你,就算你再喜欢李坤也不能和爸吵架啊,刚才没见李快嘴等人在远处看热闹吗?她们一会儿就会把咱家吵架的事情散播出去,满村人都会知道你和李坤相好……”
  “知道了更好,以后再找李坤就不用偷偷摸摸了……”雅芝的话顿时噎得姐姐无言以对。
  “你倒是豁出去了,可是人家李坤可以吗?他家是地主成分,从小就养成胆小怕事的习惯,偷着和你谈对象肯定会瞻前顾后,一旦事情闹起来他敢面对吗?他爹更是胆小如鼠,还能让李坤和你来往吗?”
  此话一出雅芝不禁一愣,她虽然明白姐姐也喜欢李坤,但姐姐这些话说得在理,自那次扒苞米听到那人和父亲开玩笑、说让她们姐俩嫁给李家哥俩之后,雅芝思绪里便经常闪出李坤的身影,幻觉里也常憧憬和李坤在一起的画面,甚至有时有意无意地接近李坤,偶尔还和他开些不深不浅的玩笑。
  而李坤态度却显得有些沉默,面对性格泼辣、且戴着红卫兵袖标的雅芝,李坤虽心里喜欢却是敬而远之,他不敢接近雅芝不止因她红卫兵身份,也因雅芝的姨夫陈震是大队革委会主任,还因雅芝父亲也经常配合革委会和工作组,组织红卫兵对村里地富反坏们进行批斗,而李坤父亲就经常被揪去批斗,李父每逢看到带红卫兵袖标的人,不管认识与否都是垂手而立,甚至腿肚子都被吓转了筋,故此李坤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李父是这种状态,其他地主富农也是如此,就连和李坤年龄相仿的地富子女们,见了孙志等人也躲得远远的,唯恐有不慎之处被他们平白无故揪住而遭了晦气。
  雅芝有事无事常借故找他,精明的李坤怎会不懂其意啊,只是李坤唯恐惹火烧身不敢和雅芝交往,同时也担心因此而波及到自己父亲,老人家隔三差五被弄去批斗已是苦不堪言了。
  人往往都犯一种毛病,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感到好奇、也越想得到,李坤躲躲闪闪就越发激起雅芝想接近他的欲望,有一次孙志不在家,兰芝和妈妈一同去了大姨家,雅芝按妈妈吩咐在院里喂猪时李坤从房前路过,雅芝知道李坤忌惮父亲孙志,直接唤他来家说事肯定不行,便灵机一动喊道:“李坤,我爸喊你帮忙抬玉米麻袋……”

  一
  “姆妈娘啊!你这是咋啦?”
  一声悲怆,刺破了深夜的宁静,突兀,瘆人。尽管只有一声,就短短的几秒钟,还是被孙不二捕捉到了,他听得真切,是屋后莲花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发生在前天夜里,却一直萦绕在孙不二的耳畔,挥之不去。起初,孙不二暗自幸灾乐祸,自己的死对头李罗锅肯定出事了。可接下来的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李罗锅死了?没了死对头,孙不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生活少点么格(什么),没了劲头。
  那天夜里,哀嚎发生后,孙不二随即听到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伴随杂乱的脚步声……那开门关门声好像来自自家楼下,好像又不是。
  奇怪的是,这几天儿子孙超立行踪诡秘,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晓得忙么格。
  孙不二失眠了,越想越不对劲,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燥热,一会踢开被子,一会又盖上,像发情的公猪在猪圈里拱栏一样。
  儿子也真是,与儿媳结婚一年多了,光种地不发芽,儿媳的肚子一直瘪着,硬是鼓不起来。说他几句还老不高兴,他说急么格急,该有的迟早会有。孙家几代单传,你说能不急嘛。晚上不在床上加加班,使使劲,深更半夜瞎跑个球……孙不二不想则已,一想就来气。
  
  二
  月亮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像一把正在田野收割的镰刀。鸡叫一遍,楼下有开门声。孙不二纳闷,趴在窗户往下看,只见一个黑影骑上摩托车,轰隆一声,沿水泥路出村去了。孙不二知道是儿子,他出去干嘛呢?
  孙不二毫不犹豫骑上自己的专车——三轮车,尾随而去。两个小时后到了县城,孙超立径直去了人民医院,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然后向住院大楼走去。
  兔崽子,来医院干嘛?莫非,莫非是那个不行,来看医生?孙不二不免紧张,倘若真的这样,他老孙家岂不断后了。好你个兔崽子竟一声不吭,这么大的事,瞒得死死的。
  孙超立进了医生值班室,孙不二赶紧躲在门边,竖起耳朵偷听。
  “情况非常严重,你要有心里准备……”是医生的声音。
  “啊?这么恼火!我咋向他们说呢。”孙超立惊讶地说,似乎愣在那儿。
  孙不二一听,两腿发软,差点墩在地上,心想,真是怕么格来么格,原来儿子真的不行,我格娘老子,这可咋办?一会,他听到儿子的脚步声,连忙闪进隔壁的护士室。
  孙超立走出来,非常沮丧,眼里好像噙满泪水。他去了610病房,进病房前揉了揉眼,接着擦干了泪水。
  孙不二纳闷,蹑手蹑脚趴在病房门边,往里窥视。这不看不打紧,一看肺都气炸了,那病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死对头李罗锅,像河虾一样蜷缩着。儿子孙超立正握着李罗锅的手问感觉好些没有,那模样那亲热劲比他妈的亲爹还亲,孙不二真想冲进去掴他几个耳光。孙不二愤然想道,他李罗锅不是没有儿子,你孙超立凭么格去伺候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关你个球事。
  “超立,你来这儿你爸晓不晓得?”李罗锅不无担忧地问。
  “我瞒着他。叔,放心吧,没事。”孙不二笑着说。
  “怕你爸晓得了,会很不高兴。”
  “嗨,不会的,他不会那么小气。远亲不如近邻,何况我与隼哥是哥们,李叔你有事,隼哥又不在,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呵呵。”
  “亚隼给你打电话了没有?他咋不回来看我?”
  “他在国外,太忙,他说忙完就回来看你。”
  
  三
  孙李两家是世仇,仇恨由来已久。可追朔到孙不二的爷爷那个时候,李家仗着是本地人,欺负孙家是外姓,势单力薄,常借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做文章,吵得孙家不得安宁。
  孙家的鸭子进了李家的稻田里,被李家打死。孙家的公鸡喜欢上了李家的母鸡,追到了李家,被李家一锅炖了,孙家干瞪眼。孙家也不甘示弱,李家的牛吃了孙家的红薯藤,孙家要求赔偿,李家蛮横,不赔,两家为此展开混战,男对男,女对女,场面有些壮观,还伤了人。受伤的当然是孙家,好在都是些皮外伤。斗嘴,打架,成了孙李两家的常事,见怪不怪。怨恨越积越深,前后屋,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
  到了孙不二和李罗锅这代时,情况有所好转。两人是发小,上小学时又同在一个班,虽然回到家里,貌似势如水火,但一离开村两人好得只差同穿一条裤子。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后来两人同时爱上了邻村的一个女同学——莲花。两人暗暗较劲,各自施展追爱“绝招”,都希望抱得美人归,追来追去,孙不二败了。孙不二找莲花要问个明白,情急之下对莲花拉拉扯扯,被李罗锅逮个正着。李罗锅以为孙不二不怀好意,要非礼莲花,一上来就给了孙不二几拳头,打得孙不二鼻孔喷血。在李罗锅与莲花拜堂成亲那天,孙不二躲在后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从此,两人反目成仇,谁看谁都不顺眼。
  孙超立比李亚隼小一岁,两人的名字,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一个要超过李家,一个要压住孙家,互不服气,都想自己的后代超过对方,把对方比下去。孙超立和李亚隼也像他们的父辈一样,同在一个班,因为学校小,每个年级就一个班,李亚隼晚读了一年,所以他俩非同班不可。
  可是孙超立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没读完,实在读不下去,中途辍学南下打工,气得孙不二跺脚骂娘。李亚隼却一直名列前茅,初中、高中、大学,甚至出了国,远渡重洋。孙不二又输得一败涂地,憋了一肚子气。李罗锅有个出了国的儿子,则扬眉吐气,逢人便夸,逢人便炫耀。可为了送儿子上学,李罗锅把自己累成了罗锅,腰永远直不起来,要抬头才能看人。
  读书不行,不代表挣钱不行,孙超立脑瓜子灵活,误打误撞,腰包渐渐鼓起来。在农村,有了钱首先想到要盖新房,说干就干,孙不二抢在李罗锅家前头盖房,感觉扳回一局,终于可以抬头走路,尤其在李罗锅面前,雄赳赳气昂昂,步子迈得特别大。
  动工那天,孙不二把动静搞得非常大,不仅炮仗和烟花响彻云霄,没完没了,还拿个喇叭在屋场地吆五喝六,坐镇指挥,像一个打了胜仗而趾高气扬的将军,故意喊给李罗锅听。孙不二的屋场比李罗锅家的屋场矮一层,盖两层正好与李罗锅家的瓦屋平齐,而且手里的钱也只够盖两层,可孙不二非常固执,偏不。孙超立劝他,说两家房子挨得太近,若盖三层,则挡了李叔家的光线,这样做不地道不仗义。孙不二凶巴巴地说,这事他说了算,没得商量。于是东借西挪,硬是把三楼盖起来,其中包括李亚隼主动借给孙超立的四万元,孙超立一直不敢伸张。房子盖成后,可把李罗锅家的瓦屋遮挡个严实,瓦屋里白天暗如黑夜,只差点灯了。孙不二住在三楼,经常打开窗户,居高临下,俯瞰李罗锅家。李罗锅躲进屋里,不愿被孙不二得意的眼神笼罩。
  李亚隼专门给父母在县城买了一套住房。为了躲避孙不二那得意的眼神,李罗锅和莲花去城里住了一段时间,无奈住不习惯,又回到老屋,说还是老屋住着踏实,离开农村,离开老屋,心里猫抓似的,没着没落。
  
  四
  第二天,太阳还没睁眼,孙超立骑上摩托车正要出发时,被蹑踪而来的孙不二一把拽住,死活不让走,说他李罗锅有儿子,你去干球。
  一个要走,一个不让,俩人争执起来。孙超立见行踪败露,只好求情,压低声音说:“爸,李叔是有儿子,可隼哥在国外,回不来嘛。婶娘晚上在医院服侍李叔,白天要回来照顾家里,李叔在医院,不能没人照顾。”
  “他家的事,你这么上心,你究竟是谁的崽(儿子)?”孙不二责问。
  “我是你儿子,就不允许帮帮人家?何况李叔住院了。”
  “你忘了他家是怎么欺负我家的,他住院了,那是报应,关我屁事。他有能耐,有个在国外的崽,到处赛毛(炫耀),咋不让他的崽照顾他……我今天就是不让你去。”孙不二俩手死死拽住摩托车不放。
  “爸,你松手。”
  “我不松,就是不松。”
  “爸——松手!”
  “不松!”
  在黎明前的暗夜里,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像在背台词。俩人僵持着,孙超立心里急,见父亲如此,突然眼骨碌一转,计上心来。
  孙不二说:“都住院了,还不赶紧给亚隼打电话,要他快点回来。”
  孙超立没吭声。其实,他早就打了,电话关机,联系不上。自从上个月李亚隼当么格国际志愿者,去了叙利亚,就没了音信。叙利亚不太平,到处在打仗,闲着没事,去那儿干嘛。唉!真让人担心!孙超立不禁忧心忡忡,以前隼哥每次来电话,托付自己照顾他爸妈,受人之托,哪能言而无信呢?
  “不去就不去。爸,你帮我看住摩托,我去茅房,方便一哈。”孙超立往屋后走去,一拐弯就躲墙角,回头偷看父亲。趁父亲不注意,上前骑上摩托车就走,孙不二气得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去,差点砸住孙超立的脑壳。
  孙不二脸上青筋突兀,咬牙骂道:“兔崽子,你别回家,我没你这个崽!”
  
  五
  天空飘着细雨,雾蒙蒙的,才进初秋,孙超立已感到寒气裹身。他拨打隼哥的电话,还是关机。
  孙超立怕父亲阻拦,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照顾李叔。李叔肝癌晚期,再住下去没多大意义。孙超立租了车,把李叔送回村里。李叔知道自己的病情,平静地接受了现实,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莲花和儿子。他想见儿子一面,可就是联系不上。问孙超立,孙超立支支吾吾,说隼哥可能在飞机上,关机了。
  李罗锅喘着粗气说:“我真后悔!不该让亚隼飞那么高,跑那么远,儿子越有出息,越不是自己的。还不如超立,老人有个病痛,还能在身边照顾。”
  “当初,我不让他出国,你死活不听。听说亚隼要出国,你比娶了媳妇还高兴。现在后悔,晚啦。”莲花在一旁埋怨道,用衣襟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止不住呜咽抽泣。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李罗锅当初以儿子自豪,现在却追悔,成了一块心病。他担心儿子,做么格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事了?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不禁老泪纵横。
  没几天,李罗锅就不行了,咽气前嘴巴蠕动,想说么格。孙超立把耳朵凑到跟前,低声说:“李叔,你说,我听着。”
  “亚……亚……隼……”声音极其微弱,最后没了。孙超立喊了两句,李罗锅再也没反应。
  顿时,凄厉的哀嚎在小村上空飘荡,那是莲花的哭声。孙不二宁愿听到莲花的笑声或骂声,不愿听到莲花的哭声,那哭声像锥子,声声扎在他的心坎上,生生地疼。
  自从听说李罗锅得了肝癌,还是晚期,孙不二不但没有责怪儿子,反而觉得儿子做得对。对李罗锅这个死对头也恨不起来,不仅不恨,还有一丝同情。这莲花的哭声,给了他与上次完全不同的感受,他感慨,人啊!强也好,弱也罢,爱也好,恨也罢,人照样会生病,照样被阎王爷收走,争个球,闹腾个球……
  李罗锅出殡那天,亚隼还是没有回来,孙超立披麻戴孝,替亚隼行孝,扶灵。而孙不二远远地躲在后头,目送死对头离去,两颗浑浊的泪珠从眼里滚落下来。

老贾的土改搞得很顺利。不到半个月,村里的土改就搞结束了。老贾在村里呆过许多年,对村里情况很熟悉。村里就孙、李两个大地主,地主下边,有几家富农和小地主。他们的土地、房产老贾都很清楚。老贾开了一个会,组织了一个分田队,发动了一些积极分子,分了十天,地主、富农的地,全带着冻伏的麦苗分了下去。积极分子中,首批发展的有赵刺猬。虽然以前赵刺猬踢过老贾"响瓜",但老贾不计前隙,首先发展了他。送他一个手榴弹,送给他一双部队上缴获的皮靴。赵刺猬吊着手榴弹、穿著皮靴在街上走。老贾问赵刺猬:"共产党好不好?"赵刺猬答:"好!"老贾问:"共产党怎么好?"赵刺猬答:"过去光xx巴要饭,现在共产党来了,给咱分东西!"老贾问:"你怕不怕地主?"赵刺猬说:"地都给他分了,他不是地主了,还怕他干什么!"老贾觉得赵刺猬说得有道理,"哈哈"笑了。土匪头目路小秃,也对分地很积极,主动要求参加。老贾考虑他过去是土匪,对让不让他参加有顾虑,没想到路小秃说:"老贾,你别看不起我,我比你参加革命还早呢!"老贾说:"你怎么比我参加革命早,你过去是个土匪!"路小秃说:"表面看是土匪,可哪村的地主听到我名字不害怕?抗日战争时候,我还杀过几个日本鬼子哩!我斗地主、打鬼子那会儿,你不还给地主喂马?"老贾被路小秃说住了,又考虑到人多势众,就同意他参加了。老贾土改搞得好,还得感谢村里的两家地主配合得好。地主就孙、李两家。孙家是不用说了,家里有个共产党干部孙屎根,孙屎根正在邻县当区委书记,他已经给家里捎信,让母亲孙荆氏配合土改,将田地分给穷人。所以没遇到什么阻力。李家地主李文武,也变得十分开通,主动将地契交给了老贾,说:"老贾,你过去就是咱家的人,现在你出门参加革命做了官,家里还能不听你的?你看怎么分合适,你就怎么分吧!"李文闹的两个儿子李清洋、李冰洋在旁边垂手站着,看着李文武将地契交给老贾,也没说什么。连过去因为一件褂子跟老贾吵架的少奶奶,也笑着对老贾说:"老贾,你现在成了工作员,大人不计小人过,过去的事情,可别往心里去!"弄得倒叫老贾有些感动,对李文武说:"掌柜的,放心,有我老贾在,不会太让你过不去!"村里另一个头面人物、村长许布袋,也在村公所对老贾说:"老贾,钱财是身外之物。我老许的地产,本来就是干爹送给我的,你拿去吧!你要稀罕,连这个村长也给我免了吧,我落得清闲!"从此不再管事,开始背杆打兔枪到雪地里打兔。倒让老贾撵着许布袋说:"老许,现在只说是分地,还没免你的村长!"地主主动让分地,下边的富农就跟着让分,所以土改顺利,田地就按人头给穷人分下去了。穷人感到自己像做了个梦。怎么过去一个喂牲口的老贾,现在给大家带来了土地?大家对这意外的飞来之财,接受起来还有些不习惯。还有人觉得不合理。明明是孙家、李家、许家的地,现在说分就分,不是抢明火吗?加上土地是赵刺猬、路小秃等人分的,分地时,许多人不敢到跟前去。地是分过了,但哪块地是谁的,大家一时还弄不清。虽然地头都插着橛子,但橛子跟橛子都相似,渐渐连分地的赵刺猬和路小秃都胡涂了。还有些胆小的肉头户不敢要地,害怕李小武的中央军再回来。赵刺猬、路小秃倒是敢要地,一人在青龙背上弄了一大块好地。村丁路蚂蚱受其弟路小秃的影响,也敢要地,也在青龙背上弄了一块。他弄这一块,正好是村长许布袋的。一天晚上他到许布袋家串门,对许布袋说:"老叔,我得跟你商量个事!"许布袋穿著皮袄在炕头抽烟,问:"你要商量什么?"路蚂蚱说:"人家把你的地分给我了,你说我该不该要呢?我要不要,得罪了共产党;我要要呢,又得罪了你!"许布袋瞪了他一眼:"你说共产党势力大,还是我的势力大?"路蚂蚱说:"要说过去呢,是你老叔的势力大;要说现在呢,是人家共产党,眼看人家就得了天下!"许布袋说:"既然人家势力大,你还是不要得罪人家!"路蚂蚱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要了那块地。啥时共产党不行了,你的势力再起来,我再把地还给你!就当我给你看了几年地吧!"说完就告辞了,安安心心要地。第二天早起,就推着小车往麦地里堆雪。赵刺猬分的那块地,是一个魏姓富农的地。他分到地的第一项任务,是赶着将当年葬在乱坟岗上的母亲(被地主李文闹逼死的)的遗骨迁移过来。路小秃分的那块地,是地主李文武的。他的做法与赵刺猬正相反,那块地上有李家的祖坟,他让李家三天之内将祖坟从那块地里迁出去,不要影响他开春犁地。三天之后,他端着水烟袋到了李家,对李文武说:"老李,我限的三天期限到了,怎么还不把坟迁出去?"李文武过去就有些惧怕这个土匪头目,没想到现在共产党来了,他却又抖起来了,但在人房檐下,怎敢不低头,只好赔着笑说:"秃弟,你圣明,我是地主,现在你们得了天下,我成了落汤鸡,地都让你们分光了,你让我把祖宗的骨头起到哪里去?"路小秃想了想,说:"是呀,你是没地方起!"又说:"这样吧,你没有地方起,就不要起了,你赔我十斗芝麻算了!"说完,就捧着水烟袋走了。他走后,李家闭门大哭。李清洋咬着牙说:"这个土匪,啥时等小武哥的中央军回来,非千刀万剐了他不可!"李家少奶奶说:"要剐先剐老贾,要不是他来搞土改,咱家还不至于惨到这个地步!"李文武叹口气说:"老贾算个啥,还不是共产党闹的!"当天半夜,有人敲李家的门。打开门,是李小武回来了。不过现在的李小武,已不是当年骑着大马、穿著军装、戴着白手套的李小武了。他反穿著一件羊皮袄,满脸胡子,脸上的皮肉疲惫地搭拉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有五十。他进门就说:"快烧点热汤,冻死我了!"喝着热汤,李小武和李文武对坐着。李文武说:"去东院叫醒清洋和冰洋吗?"李小武摆摆手:"别叫了,最好别让他们知道我回来!"李文武点点头。问:"看样子国军是真要完了?"李小武说:"完不完谁知道,反正咱们这块是完了!"李文武问:"你手下的弟兄们呢?"李小武说:"早让共产党给打散了!还剩下二十几个弟兄,都在大荒洼子里猫着!"李文武叹息一声:"没想到让共产党给闹成了!"又说:"这么冷的天,你们老在大荒洼子里猫着,也不是个事呀。反正是要完了,你们投了他们算了!"李小武问:"孙屎根现在在哪里?"李文武说:"在共产党里头当区委书记!"李小武叹息一声:"你看,有孙屎根这样的人在,我就是投降,也没好日子过!"李文武说:"现在是进退两难了!"父子谈话到鸡叫。最后李小武说出他此次回来的目的。三年前,他在队伍上娶了妻。妻子是安阳市的一个女中学生,当年部队在安阳驻扎时搞上的。后来一直跟他在队伍上。现在也跟他在荒洼子里。不好的是大半年之前她怀孕了,现在已八九个月,再跟着一股流窜部队行动,已经很不方便了,他想将她秘密送回家。李文武听后说:"回来当然好,我不能不让自己的儿孙回家,只是现在共产党正闹土改,我老头自己也自身难保,媳妇回来,人家知道了,万一有个闪失"李小武说:"那就把她藏起来吧,藏到咱家地窖里!"李文武叹息:"只好这么办了,看共产党把人逼的,生个孩子也得藏起来!"话谈到这里,已鸡叫三遍。李小武又将羊皮袄反穿上,便要告辞。这时李文武将自己铺上铺的一个虎皮褥子抽出来,卷巴卷巴让李小武带了:"大荒洼子里天儿凉,带上吧!"李小武没说什么,就带上了。这时李文武落下了老泪,说:"清洋冰洋他们,还等着你带队伍回来报仇呢?现在村里已经让共产党闹得鸡飞狗跳了。过去给咱家喂牲口的老贾,现在成了工作员,已经领着穷人把咱家的地分了!土匪路小秃分了咱的地,还逼着咱迁祖坟呢!"李小武说:"爹,地呀坟呀,就先不要顾了,先顾住自己的身子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文武点点头。李小武将匣子枪从怀里掏出来,张开大机头,翻过墙头走了。第二天半夜,李小武的护兵吴班长,就将怀孕九个月的李小武之妻周玉枝秘密送回

本文由澳门皇家赌场网址-澳门皇家赌场最新网站『欢迎您』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  这声音虽然发生在前天夜里,  李垌放下

关键词:

上一篇:戴维对凯特说,公司里的工作对凯特来说就是休

下一篇:近期实在是太难受了,他在宿舍里搞过生态鱼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