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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天天做的事独有三样,身上的怒火就能够愈加弱

浏览次数:200 时间:2019-12-13

绿萝是一个男人养的,每天有日光灯照着。我偶然在办公室发现了,一个怡人的杯子里盛着水,半杯,浅浅的,就这样放在左手边,与那绿萝整齐的排放着。男人在单位上着班,每天做的事只有三样,打水,上班,下班。一张办公桌,三件事,够他待上一整天。男人三十岁左右,不高,不胖,长相标志,带着笑,眼睛里满是神气。看得人心生暖意。天极冷,他却披着件酒红色的风衣。你冷吗?我问他,他笑笑,出办公室,我就换上羽绒服。我是去看年终演出的,他本打算做做事,好有个交代。显然,他现在不能待在办公室了,他要去拍照,领导的话推辞不了。我穿着羽绒服,冒着热汗,坐在演播厅里,向前一瞥,还是酒红色的风衣,抓着相机,努力的在拍。我看了多久,他就拍了多久。演出完,一群人挤着出来,我到办公室歇下来,他还没来。我喝着热水,倚在沙发上,他终于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偷偷瞅瞅他,次数多了,显示屏旁的眼睛,也看看我。就这样过了十分钟。我起身,慢慢向前挪,快到他身边时,他拉开身边的椅子,一把抱开码好的衣服,坐吧,他轻轻的说。我谢了谢,坐下。他边做事,边和我说,本来想着下午做做事,晚上早点回家,结果领导打电话,事没做完,只好加班了。语气很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我明天要回家,不然后天没车了。他看了我一眼,喃喃的说。当下已是腊月二十七,今年二十九就过年了。我暗暗的想,这该是多么无奈啊。他讲着一口普通话,是外地人吧。我问他:你是哪里人?山东人,日照,你熟悉吗?很多人没听说过。他很爽朗的回答。上初中时,做了许多物理题,都是日照的。我告诉他,他看了看我,笑了,一口小米牙露出来。等东台开通了高铁,我就可以晚上回家了,就方便了。言语间竟有些欣喜。过了些时候,他看看时间,6:30了,我下去吃饭了,吃完饭上来继续干,争取8:30能回家。他很熟练的换上了羽绒服,我下去吃饭了。你们早点回去。说完,就走了。我收拾好就回家了,竟有点希望能再见到他。再见到他时,已是半年后一个周末。因工作调动,他要下乡了。我找了个理由要去玩玩。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个上午,他没来,我有些失望。他的办公桌上,绿萝依旧很茂盛,旁边还有一株枯了的植物,像仙人掌?我发个微信问他,他很快回了,是芦荟,死了。我回家吃了个午饭,以为他不会来了,很沮丧的样子,午觉也没睡着。下午,我又去了办公室,他的桌上多了一只收纳箱,材料码的整整齐齐的,连衣服也叠的好好的。他就准备这样走了,也不和我道别。我有些失望,他中午来收拾好了,是不想看见我吧。下午四点的光景,他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起初,只听见钥匙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到近,后来这声音停止了,我料到是有人来了,抬起头,竟是他。微笑着,露着一口小米牙,静静的站在门边,十秒后,他进来了。我很意外。很自在的谈笑风生,很好听的声音,很大方的他。他走过来,弯下腰,看看我。我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忽然笑了。今天我休息啊。我对他说。那明天呢?他又问。明天也休息。我很开心的说。他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起身先走了。你什么时候结婚呢?我在微信里问他。快了,今年就结婚。他总是这么答我。到时候请你,你爸爸一起来参加我的婚礼。他老这么说。我淡淡的笑了笑,这样的人不结婚,该多少年少的姑娘惦记着。这是怎样的一颗男人的心啊,我独自想,谁得到他,将是哪样的幸福啊!原创: 臧洋

活人,向来是不愿与死人搭上关系的,犯忌讳。老人都说人的身上有三把火,火气旺的人,百鬼避,万福趋;那些经常与死人打交道的人,身上的火气就会越来越弱,久而久之,各种坏事也会慢慢找上身来。不幸的是,我就是那些与死人打交道的人。

清明,每年的这个日子,对于黄玲来说,并不只是要祭拜家族中已故去的长辈,还要祭拜跟她同年出生、同窗读书,若没有提前离去,现在也该和她一样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一位朋友——余雅婷。 其实墓地是个很微妙的地方。还记得余雅婷刚去世的那年,大家都不能理解像她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死,这么稀罕的事为什么发生在他们身边,可是到了墓地里,时不时看到一些为英年早逝的人所立起的碑,并且像那样的碑还不在少数,便什么也不觉得稀罕了。 那时黄玲年少,余雅婷的死可以说是她人生遭遇的第一次伤痛——她的好朋友,从此沉睡在僻静的地方,左邻右舍,互不相识,昼夜更迭,不喜不悲。而顽固的黄玲把这种伤痛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到了今年,她又来看她,还像往年一样为她烧些从前的东西——一本日记、一个电话簿,都是磨破的尘封已久的本子,载着密密麻麻的字迹。黄玲一边草草翻开来看,一边撕下来丢进火堆里,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譬如“以前的字好丑啊!”“今年大家都很好,平平安安,偶有联系”之类,说完又看看余雅婷的墓碑,上面并没有她的照片,只有简单的文字:余雅婷之墓,卒于一九九七年三月十六日。 十年过去了。 黄玲凝视着那行日期,直到膝下的东西燃烧殆尽,才收回思绪,将目光转移。站在半山腰上往下看,大墓场那一片还是人潮汹涌的样子。黄玲不禁感叹地笑了一下,说不定在那人群里还有她认识的人呢,大家都是来怀旧的。 待她扫完墓,点的香已燃掉大半。因天色看上去不好,黄玲拜别以后,便尽快下山了。后来果然电闪雷鸣,黄玲拦不到出租车,就在山下的水果摊里站着。暴雨顷刻间泼到地面上,空气里四处激荡着黄泥和野草的腥味。她挤在避雨的人堆里,看看手表,下午两点,好在没什么事情要办,只须等雨快些停下。 她站了好一会儿,瞧见不远处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七八个人西装革履,一齐从山上涌了下来,迅速钻进车子。因下着大雨,视野较暗,她只恍惚看到那些车的灯闪烁几下,便依序开了出来。跟她的狼狈相比,那些人显得从容淡定。她便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刚刚还觉得人生无常,不过过眼云烟呢,这会儿倒知道眼红别人,巴不得有辆车是自己的。 她正想着,薛琪就打来电话,听到她这边的雨声,吓了一跳,“天哪,你那边下了好大的雨。” 黄玲觉得冷,环抱着双肩问道:“唉,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电话那边,薛琪不知和谁低声讨论几句,才小心翼翼回她道:“我这儿麻烦着呢,一堆破事儿,明天才回得来。”薛琪在杭州没待几年,说话倒带了些杭州腔,没等黄玲回答,她又问道:“明天回来先住你那里,方便不方便啊?” 黄玲说:“你哪次回来不在我这儿住几天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带个男人回来住也无妨。” 薛琪却在电话里笑,“人在江湖漂嘛,上哪儿找男人呢?我差不多明天下午到,我会先去看雅婷的,记得等我一起吃晚饭,给你带了好东西。” 闻言黄玲颇感无力,“又是什么娃娃能招金龟婿的?” 薛琪却嘿嘿地笑,挂了电话。 去年薛琪专门从杭州快递了一个公仔给她,说是姻缘娃娃,能帮她找到一个好男人。结果男人没找着,公仔还给偷了,薛琪知道以后大为恼火,还在电话里骂:“谁他妈偷你男人!”黄玲哭笑不得。 挂了电话,雨越下越大。黄玲的皮鞋已经浸水,她忍不住打个哆嗦,回头问水果店的老板有没有热开水。老板笑道:“有啊,五块钱一碗。” 黄玲不乐意地说:“老板,你敲竹杠啊?” 老板索性无赖道:“那怎么也得给点吧,姑娘。” 黄玲自小怕冷,担心就这么着凉生病了不值得,只好掏出几个硬币递去,老板果然爽快地端来一碗白开水。她仔细瞧瞧,碗还挺干净,水里也无杂质,放心喝上几口,暖意便迅速在腹中蔓延,脸色也好了许多。 老板笑说:“我收了你的钱,就不会给你脏东西喝,这里可是灵魂山,我让你喝坏了肚子,你埋在这里的祖宗还不找我算账?我不见鬼!” 黄玲心下觉得好笑,正想再跟老板调侃几句,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开来,停在了她旁边,茶色车窗嗡嗡降下后,驾驶座上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黄玲!” “天哪,李金?” 两个人对看好一会儿,都很惊讶。黄玲印象中的李金是很糟糕的,少年时他在班上简直是个山大王,又凶恶又邋遢,可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衣着整洁,落落大方,笑起来比起以往那狰狞的模样大不相同。 黄玲说:“你变了好多,我差点没认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李金笑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上车吧,我送你,这么大的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黄玲道声谢便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问他:“你现在混得不错嘛,买这么好的车。” 李金脸上略带羞赧,连忙摇头道:“别误会,别误会,这可不是我的车,是我老板的。今天老板来扫墓,刚坐别的车回去了,我看你站在这儿呢,就想带你一程不打紧的。” 黄玲有些迟疑,“真不要紧吗?要不等下到路口就放我下来吧,我打车回去是一样的,别为这点事麻烦你。” 李金忙道:“别别别,你也想得太严重了,我让你坐,你就坐呗,丢饭碗的事我可不干。”说完又瞟了黄玲一眼,“唉,你倒没变多少,还是那么朴素。” 黄玲只是笑笑,李金又道:“都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吧,你们那几个人还在一起吗?” 黄玲道:“不,只有薛琪还常联系。” 李金一想,忽然在方向盘上拍了下,“噢,对了,今天清明,你是来看余雅婷的吧!我还记得以前王静也老是跟你们在一起呢,她现在怎么样?” 黄玲摇摇头,“很少联系了,偶尔发发短信吧。” 李金闻言,不禁感叹起来,喃喃道:“唉,踏上社会了都这样,各奔东西,就是再见到了吧,也许什么都变了。”说完,一个转弯,车前的景色变了样,是漫长的大路。李金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呢?现在好吗?看你的样子,还没结婚吧,有对象了吗?” 黄玲忍俊不禁,“怎么现在见面都兴问这个?” 李金仿佛也觉得好笑,“嗨,太久没见面,不问这个问什么呢?” 黄玲便道:“哎呀,托福,就让我在今年找个好对象吧,再这么发展下去,我快要觉得自己一定晚年凄凉,孤苦无依喽。” 听她话毕,李金倒笑了,没接下面的话。 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着,与车内的平静形成强烈反差,从玻璃窗看出去,外面是交错密集的雨线。大自然如此任性,不在乎任何人的心情。在这样的天色下,黄玲极想打一会儿盹儿,但她和李金不算很熟,便不好意思这么做。 李金突然说:“其实你对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吧?” 黄玲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便垂头回道:“当然不是,我总是记得你的。” 李金倒也不计较她话中真假,又道:“那你说说还记得哪些人?除了薛琪、王静。”黄玲便开玩笑道:“我还记得段祥嘛!有一次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他吃过蝴蝶,吓得我一学期不敢跟他讲话,后来毕业了,我还对他刻骨铭心,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啦。” 闻言李金朗声大笑,对她刻意回避的态度并不讶异,反而还很配合地接口道:“你居然还记得他呀,真没想到。他都结婚了,现在在医院上班,我还见过他呢。” 黄玲很惊奇,“真的吗?你们还见过啊,他干什么工作?” 李金说:“唔,他是做医生。” 黄玲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吃蝴蝶的事?” 李金觉得怪有趣的,“没。看来这事对你打击挺大的,你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那除了他,你还记得哪些人?我看看我能不能联系上,改天好办个聚会,把大家都叫来。” 黄玲想了想,却道:“其实男生我是真不记得几个了,那时候小,总觉得不好意思和男生一起玩一起闹,我只记得张宗泽,不过他走了以后就再没联系了,也……不想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我想以他的性格,一定过得很好。” 李金听到这儿不作声,手却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好一会儿才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提他呢,想不到这么轻松,要是办成老友聚会,说不定你们就见面了。” 听到这话,黄玲无意中笑了一声,倒不是针对李金的。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张宗泽不会参加这种聚会。” 李金一点都不介意听到这样的回答,反而追着话题问道:“那也许他听说你在,就会来了。” 黄玲却摇摇头,不置一词,也不感兴趣。几年前的事了,她不愿意再去想,也不愿花时间去进行无谓的辩论。 李金开车把黄玲送回家,她住在朝阳路附近的一个小巷里,是个很老的小区,但是管理良好。黄玲不便邀请李金上去坐坐,便说:“不如在这附近吃点东西吧,我请你。” 李金未下车,只道:“不用了,你给我个号码,改天我请你吧。”黄玲便把手机号码告诉他,“那就这样吧,你路上小心。今天谢谢你,见到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李金向她道别,车便极快地开走了。 也许是因为久别重逢,感慨特别多,黄玲一直目送李金的车开出她的视野,才转身回家去,还在阳台上她就忍不住给薛琪发短信汇报:我今天遇到李金,他变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出来。 大概薛琪也正无聊着,收到短信后马上回复:真的假的,李金?接着又发来一条:就是初中时经常带人群殴打张宗泽,到了高中又跟他成了哥们儿的李金?他现在怎么样啦? 黄玲打开家门,将钥匙一下子抛在鞋柜上,脱下外套,在沙发里舒舒服服地窝了好一会儿,才想到看薛琪回复的消息。 在她的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张宗泽以前瘦瘦的样子。在他们初相识的时候,他给她深直接的印象是愤怒。黄玲常常想,一个才十三岁的男孩,哪里来的那么多愤怒呢?在大家都还以为老师就是救世主的年纪,常常被李金欺负的他,从未向老师求救。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缄默不语,不为人所动,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同情。他看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冷冷的、不指望的。仿佛很可怜,其实是在生气。或者换种说法,是在酝酿愤怒。黄玲靠在沙发上,一下子想到那么远的事情,想到张宗泽的那张脸。忽然间觉得自己近的生活是不是太过单调了,自己竟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后来她给薛琪回了一条短信调侃她:我记得你以前暗恋张宗泽认识的一个学长呢!不知道那个学长现在怎样了? 薛琪回复道:我问你李金,你扯学长干吗?多傻的事儿啊,我早就不记得了,管他现在怎样呢,出家当和尚了都不打紧。 黄玲被她逗乐了,给她发了条短信:骗谁呢?要是真出家了,你不比谁都高兴!薛涩琪正儿八经地回复道:你说得没错,我死都得不到的,别人好也得不到,不然我会很不爽! 黄玲为这个笑了好久。 这一下午还有很多空闲的时间,黄玲便打算在家好好休息。冰箱里还有很多食物,都是为薛琪准备的,既然她今天回不来,这些东西总得有人吃掉。于是她把小圆桌搬到阳台边,从冰箱里取出食物,迅速在厨房加工一番,算是一桌美餐。然后从书柜里随意翻出本选集,便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哗啦啦的雨声,令她觉得安心。 到黄昏时雨就停了,天空反倒比之前还要明亮,地面上排水沟里的浑水哗哗作响。雨声没有了,人声便逐渐沸腾,街上各式各样的声音传入耳中,叫黄玲觉得有趣。她合上书,打扫被雨淋得乱糟糟的阳台。 从很多细节中,可以感受到她对这个屋子的爱惜。她在回到这个家和离开这个家两个场景中是不同的人,外人眼中的黄玲丝毫不具有此时此刻的浪漫气息。 黄玲见外面空气清新,决定出去散散步,刚一下楼,就收到薛琪的短信:我累坏了,明天回来要睡一天,我几天没睡好觉了。 黄玲正往夜市走,想到公司现在的状态,边走边回复道:回来是要好好休息,过了这段时间就有的忙了。 也许薛琪正闲着,又嫌发短信麻烦,索性一个电话打过来,就听到黄玲笑话她,“干吗又发短信又打电话!” 薛琪却一本正经回道:“我这次回来,会转去人事部。要是公司同意苏总的提议,我一定推荐你做副总监,顺利的话,两三年以后你的机会很大。” 黄玲斟酌了一会儿,说:“苏总的提议基本上已经是通过了,这个众所周知,我们这边已经在做些准备,不过你的如意算盘,苏总本人不一定答应。” 薛琪却不怎么爱听她这话,意气风发道:“你得了吧,这个没问题。剩下的就看我们自己,做牛做马这么些年,风水早该转到我们这边了。”说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又道:“这次我回来也该买套房子挪挪窝了。我攒了些钱,爸爸妈妈也同意资助一点,回头你陪我到处看看。” 黄玲听了也觉得不错,“嗯,你回来再说吧。” 黄玲和薛琪所属的依目了然是一家合资企业,公司总部设在杭州,在德兴有家分公司。算起来,从合资到现在不超过三年,发展却相当迅速。其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能够有今天,也算得上是公司高层把头脑用对了地方。 两年前,薛琪被调到杭州做苏平的助理,这次苏平被任命为德兴分公司的总经理,薛琪自然又随他一起调回了德兴。 清明后的第一天是个礼拜四,差不多快下班的时间,黄玲接到薛琪的电话,说她已经回来了,要等她一起吃晚饭。黄玲挺高兴的,上次见到她还是过年,感觉匆匆忙忙,没能说上几句话。这次她正式调回来,以后上下班她们就能够做伴了,于是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一心等着下班。 黄玲的办公室是单独设置的,做了玻璃隔断,没一会儿,她就看到外面格子间很多设计师和客户经理都跑到大厅里去了,就连隔壁的老会计和部门经理都出去了。她一阵奇怪,也走出去看看,没有想到是苏平来了,他本可以明天再来。 苏平个子很高,在人群中十分显眼。虽然他已经四十几岁,并且刻意蓄着些胡楂,但他的神情总是令人感到振奋的,或者说,令人不敢不振奋。 苏平见到黄玲后,微微一笑,说:“你好吗?薛琪也回来了,不过我让她明天再到公司来。现在都快五点了,我只是上来看看大家,顺便通知大家明天一定不要迟到,早上会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黄玲笑说:“苏总是个勤奋的人,一分一秒都争取好好工作。”苏平则在大厅走了两圈,大致审视一下公司的环境,然后抬腕一看手表,正好五点,便道:“你们看,这就五点了,准时下班,都不要做无谓逗留,辛苦要用对地方。” 十分钟内公司的人都走光了。关门的时候,黄玲打卡,看到苏平正在下楼。黄玲出于礼貌向他一笑,苏平便问道:“去和薛琪一起吃饭吗?”黄玲点点头,“嗯,她正在楼下等我。” 苏平也点点头,“你们俩的感情真挺不错的,在杭州的时候,薛琪常常跟我提起你,她夸你是个有深度的女人。”这句话听上去就像在说:在杭州的时候,我们经常约会,她经常提到你。你是个有深度的女人,对我们的事一定能够理解。 黄玲也不在意,只笑着回道:“谢谢。薛琪是我好的朋友,她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常常想念她。” 说话间就到了楼下,苏平略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美女先行。”他开口问:“要是方便的话,我跟你们两个一块儿吃饭,怎么样呢?” 黄玲却不正面回答,反而问道:“薛琪她同意吗?” 苏平这才有些尴尬,又说:“呵呵,我只不过是开玩笑的。” 正好到了楼下,黄玲走出来,见苏平还在里面,便回头看他,他一笑,“我到停车场。” 黄玲走到事先约好的餐厅,见门口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排队等座位。进去以后黄玲很快就看到坐在大厅右侧的薛琪,她正在看菜单,手边搁着她的黑色的皮包和脱下来的外套。她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头发已经剪短了,并且染成漂亮的巧克力色,显得她十分活泼干练。射灯下,她的腕表反射出耀眼的光泽。 黄玲轻轻走过去,她抬起头,一时之间亲近的话说不出口,客套的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你怎么样?” “我很好,你怎么样?” “也挺好的。” “你瘦了。” “哪里,我胖了才是真的。” “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我随便,都可以!” 之后沉默,都一心看菜单,好容易点了菜,黄玲噗地笑出声来,“我觉得我们俩刚才说话像打仗。” 薛琪于是舒出一口气,“就是,这都怪你,一来就盯着我看,害我不自在。” 黄玲也脱下外套,舒服地坐好了,才说:“我每次看到你都大变样,你现在弄得像个少奶奶。” 薛琪生气地说:“什么?我这么精心打扮却被你形容成少奶奶?天哪,我不要活了。” 黄玲倍感好笑,“行行行,都是我的错,你不像少奶奶。” 薛琪这才勉强接受,“唔,这还差不多,本小姐还待字闺中呢!” 黄玲说:“你妈连着两年春节都打电话问我你到底有没有对象。” 薛琪一惊,“你开玩笑吧,我妈竟然做这种事?我找对象的话肯定会告诉她啊,不要因为她介绍的我都看不上,就乱猜我在搞地下情。” 说话间服务员端来大餐,习惯吃南方饮食的薛琪雀跃不已,一边吃一边眉飞色舞道:“这次我呀,给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对象,先把你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黄玲看着她,不禁觉得好笑,“你干吗不解决你自己的问题,省得你妈老是问我。” 薛琪说:“不行不行,这种事要讲缘分,适合我的不一定适合你,适合你的也不一定适合我,对吧?我有预感,这次我给你找的人肯定能发展。” 黄玲道:“这就是你给我带的好东西?” 薛琪点头,“没错。找个老公,吃穿不愁嘛!明天他也会到德兴来,专程来看你,无论如何你要把握机会。”说完,她又带三分提醒地说:“他很有钱,而且长得不错。” 黄玲啼笑皆非,只好说万事随缘。薛琪自然就当她答应了,当即掏出电话约对方明天一起吃晚饭。黄玲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她觉得薛琪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晚上两个人一起散步,黄玲见薛琪一直在发短信,便问她是谁,她却闪烁其词。黄玲也不逼她,平心静气道:“要是你真有对象了,一定得过我这关。”言下之意是总得让她知道吧。 薛琪闻言却问:“那是不是……无论我喜欢谁你都能接受,只要我是真的喜欢?” 黄玲犹豫了一会儿,说:“是的,只要你是真的喜欢。” 差不多深夜,薛琪和黄玲逛完街回到家里,薛琪将手上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扔到收拾好的小房,脱了外衣抛在床上,才出来客厅里坐着,看着电视。黄玲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问她喝不喝,薛琪点点头,“喝。” 黄玲笑话她,“酒鬼。”说完就递给她一瓶啤酒。 薛琪把啤酒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起来,半晌问:“上次你碰到李金,聊了什么?” 黄玲呷了一口啤酒,“没聊什么,就是寒暄了下。他现在可真不一样了,比以前帅,还有型,恐怕跟着大老板。” 薛琪一只手撑着脑袋,大抵有些累,又不想去睡觉,便垂眼笑起来。 黄玲说:“其实说真的,我们那个班,很多同学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块的。”说着回头看看阳台,发现落地窗还没关上,难怪有风吹进来,预备起身去关窗,却被薛涩琪制止,“让它吹会儿吧,黄玲,我是真的醉啦。”她醉意迷蒙地看着外面,“我终于回来了,看到你,我真高兴。你知道吗?我看到你什么也没变,就更高兴。其实,黄玲,你总是不变的,即使周围什么都变啦,你还是那个样子,我看到你,就觉得安心。所以,你看,我醉啦,多不可爱。” 黄玲拍拍她的肩,关切地问道:“你在杭州真的好吗?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很好很好。在那边交到朋友了吗?”薛琪旋即闷哼一声,“朋友?当然,我有一个特好的朋友,他什么都帮我,很会照顾我,我在那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黄玲倒笑起来,“你看你,说话就说话吧,干吗老是耀武扬威的,这傲慢的性格打死你都不改。” 薛琪同她干了一杯,仰头回道:“没错,我薛琪就是高傲的,高傲就是我的一把剑,藏在我的心里,别人欺负我,我就刺过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对于薛琪这种长久以来不减反增的尖锐,黄玲很无奈,怕她越说越激动,便推着她去房间,“好好好,你也别真喝多了,带着你的剑赶快去洗澡,明天早上还要开会。” 薛琪闻言站了起来,一边取下手表、手链,一边往浴室走,进去的时候,她说:“我知道明天开什么会,会议用的资料还是我给苏平弄的。黄玲,我告诉你,你一定能坐到那位子上。” 黄玲却回头道:“可是薛琪,你问过我想坐到那个位子上吗?” 薛琪一愣,但很快就笑了,斩钉截铁道:“不,黄玲,我要向上爬,你也要向上爬。人生在世,想要的不主动争取,后岂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完,她也不管黄玲的反应,径自进了浴室。不久,浴室里传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薛琪的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咿咿呀呀地哼着歌曲。 黄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上不知在放着什么节目。她感到内心无法安定,拿出手机来翻看电话簿,一个个名字在显示屏上滚动,一个名字表示一段关系。有些仿佛太久远了,只令人觉得陌生。 黄玲本以为今天大约就这么过去了,早早睡觉,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不想深更半夜,薛琪却在房里大吼大叫起来,一定是在和谁吵架。 “我不管,这件事很难做到吗?我要得很多吗?” 黄玲穿着睡衣走出来,正想敲门,听到这句话后,便停了下来。她站在薛琪的房门前,无心偷听她谈话的,只是,除非她出去,不然待在哪儿都能清楚听到。 “那你到底要怎样?一下答应我,一下又说不行,每次都说听我的,听我的,后总是变卦。”薛琪气得骂出来,“你这个大骗子,你又骗我,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她一下子摔了电话,黄玲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却听到对方又打过来。再次接起电话的薛琪,态度却缓和了很多。 “你还打来解释什么?你一件事都不答应我。”她一字一字地说,“我跟你在一起真是累,每件事都要争,我要不争的话,你都不会主动去做!我觉得好没意思!” 也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也许和薛琪一样缓和了态度,薛琪的声音低了下来,“哦,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我的三件事,现在只能做一件,另外两件还要找个合适的时机?为什么?什么叫合适的时机?现在哪儿不合适了?你说!说得清我就听你的! “行,你说的都对,你总是有理由的,你做什么事没理由呢,你只能把你那些不能兑现的话说给我听。我算老几,对不对?你多伟大啊!”薛琪又开始骂,“我就知道男人都不能信,对你好的更不能信!谁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包着糖衣的炮弹,吃下去就炸死你,叫你粉身碎骨。好啊,挺好啊,我没意见,你干脆一件都别做了,也别怕我去跳楼,我薛琪是谁,用得着把自己委屈成这样?!” 她再次挂了电话。黄玲并不打算敲门,她猜得到,那人应该还会再打过来。电话果然如预期中一样响起,可薛琪却没有马上接起来,也许是在赌气,拖了很久才接起来。她已经完完全全冷静下来了,并且声音轻柔得多。黄玲不再能听清她的话,便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这次的电话可以算得上是一次虚拟的促膝长谈,薛琪足足讲了两三个小时,打完电话已经凌晨三点。薛琪出来上洗手间,却看到黄玲就在客厅里睡着了。 她看了很久,从房间抱出被子,轻轻给黄玲盖上,然后默默退了回去。黄玲睁开眼,紧紧攥住被子,又伸出手拧开沙发边的立灯,这才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也许她那晚想了一晚上旧事,也许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她看到明亮的教学楼,很多女学生三五成群地走,而她和余雅婷坐在教室里靠窗的位置,一起看小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突然间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她抬头一看,是薛琪。她穿着深蓝色的圆领毛衣,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衬衣,领口系着黑色的丝带。毛衣上还有个小口袋,口袋上绣着“德兴二中”四个小字。啊,对了,这是她们的校服。 薛琪小时候是短头发,像个男孩,脸圆圆的,写得一手好字。她写的字常被老师拿去参加比赛。因为个子较高,她和黄玲、余雅婷都被安排坐在后面。黄玲和余雅婷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自然比较亲密,假小子一样的薛琪就落了单。 薛琪讨厌男生,不和男孩子一起玩。每次看到黄玲和余雅婷在一起,她就特别想靠过去,可是她自尊心很强,无论如何踏不出第一步。 有一天上课,好像是语文课,余雅婷悄悄对黄玲说:“你看,薛琪在睡觉,快点叫醒她。”教语文的关老师是个很严厉并且不忌讳当众羞辱学生的女人,还尤其喜欢“关照”那些不听话又很爱面子的学生。于是,坐在薛琪旁边的黄玲便悄悄地唤她,“喂,薛涩琪,别睡了,别睡了。” 薛琪半醒过来,还当是在梦里呢,揉着眼睛说了句全班人都能听到的话:“放学了吗?一起回家。” 黄玲吓了一跳。关老师缓缓放下教案,“很好,薛琪,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薛琪受了罚,等她回到教室,黄玲和余雅婷笑她说:“薛琪,你好傻呀!”可是薛琪却很开心,这算是初步建立了朋友关系吧! 以后只要余雅婷和黄玲坐在一起看书,总会凭空多出只捣乱的手,然后抬头就看到薛琪满口白牙,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她们几岁?在那豆蔻年华,蓓蕾初放的年纪,她们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心,她们会聚一起,吵吵闹闹,偷讲别人的闲话。她们会注意凶狠的葛离,因为他特别高大。他永远都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带着害怕他或是仰慕他的男同学,趾高气扬地从走廊走过。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金就容不下不怕他的人了。他会带着那些听他话的人,一起去打让他讨厌的那个人。那个人越是反抗,他就越是痛恨,甚至老师还在面前,他就要动手。 是的,多么久远的事了。 多么久远了…… 一夜没有安稳入睡,翌日黄玲还是早早起床,下楼买早餐。等她买好了回来,打开门,薛琪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十分整洁,正在厨房里打蛋花。黄玲非常惊讶,放下手中的热干面和油条,走过去笑道:“你以前爱睡懒觉的,现在居然这么自觉,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完作个揖,然后帮她端出蛋花。 薛琪坐到沙发上,两手一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是有人伺候,我才不干这些呢。”说着乐滋滋地端起桌上的面,“哇塞,我好想念这味道。” 黄玲瞧着她大吃特吃,笑道:“的确,你以前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连内衣都是别人帮你洗的。” 薛琪便不好意思起来,支吾道:“现在不会啦,在外面讨生活多不容易啊。” 黄玲没说话。其实薛琪的家庭条件虽不至于极好,但也远远好过一般家庭,她的父亲开了家公司,母亲开了家婚纱店。后来两人离异,由于对她怀有愧疚,便都十分宠溺她。少年时候,薛琪可以说没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别指望她的十指沾上阳春水。 吃完早餐,薛琪又给谁发了条短信,大概没得到回复,她干脆走到阳台上打了过去。薛琪细声细气地说:“你还没起床啊?” 黄玲差点没起一身鸡皮疙瘩。她回到自己房中,换上上班穿的衣服,化了个淡妆。 她一走开,薛琪便肆无忌惮地说些甜言蜜语了,“亲爱的,昨晚讲那么多话,你做梦没?”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逗得她咯咯地笑,“胡说八道,我才不会拿着菜刀到你梦里追去!臭美。” 黄玲收拾好自己,在房里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出来。见她皱着眉,薛琪才挂了电话,也回到房中梳妆打扮一番,而她的手机就搁在了茶几上。 有一瞬间,黄玲很想拿起它,确认一下和薛琪如此缠绵的人是谁,但是理智又提醒她不能这么做。 她们锁好门,一起走到楼下,薛琪到了门口就没再走,黄玲问:“你还等什么?”薛琪恍然大悟,“噢……我以为你开车上班,原来不是,那我们走吧。” 黄玲没好气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买车了?而且,你看我像有车一族吗?” 薛琪说:“你有钱也不会买车,你懒死啦。”说完,她就去拦出租车。 黄玲连忙拉住她,“小姐,我们坐车去,公交车,OK?” 薛琪怏怏收回手,嘟囔道:“我还不是怕迟到!” 黄玲没好气,“你在杭州每天都打的上班?” 薛琪忙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 黄玲懒得再说她,带着她去坐公交车。由于出门早,车里还有位置,两人坐在了后面。薛琪总算找回些感觉,笑眯眯地看着外面,一个一个地叫出站名,十分孩子气。 快到公司的时候,薛琪又特意提醒她道:“下班之后,我们先去补个妆。” 黄玲只觉好笑,“不就是见个人嘛,用得着这样吗?” 薛琪忙说:“用的,用的,他见过的美女太多了,你不打扮一下怎么行!” 黄玲对此毫无兴趣,“有什么意思呢?而且你昨天还告诉我,他离过婚,有孩子,我也明确说了不能接受。” 薛琪听了淡淡一笑,“只要他没老婆就行,你管他有没有孩子呢!而且他真的不错,很沉稳,我想一般男人是降伏不了你的,必须是强势的才成,你说对吗?软弱的男人你又不爱。” 黄玲没搭理她。很快到了公司,瞧见苏平正走过来。他身材魁梧,穿上西装十分抢眼。他正在打电话,见到她们只是淡淡一笑。 薛琪不由嘀咕道:“真忙呀。” 黄玲赶紧推了推她,叫她别作声。 苏平打完电话,便笑着说:“我很高兴一来就看到你们,看到美女心情总是很好的。” 薛琪也笑了笑,“黄玲比去年漂亮了,对吧?” 苏平说:“对,几年前你们俩都是黄毛丫头呢,可现在都不是啦。” 一会儿有别的同事过来,见到苏平,紧张地点头致意,“苏总,您早。”来的人是首席设计师谭飘,是个瘦瘦的男子,因才华出众被原来的总经理李裕破格提拔。但是现在谭飘有些心慌了,苏平的到任,会不会像李裕那样提拔谭飘,还是一个问号。 苏平同他们一起上楼,然后进了办公室,一直没出来。职员们都有些紧张,时不时瞅一下苏平的办公室大门。好不容易他开门出来,却朝薛琪做了个手势,薛琪便进去了。 李裕离开之前叮嘱人事部经理徐莹要配合苏平的工作,没想到苏平第一天来上班,找去的人却是薛琪。徐莹冷哼一声,回头对手下的人说:“小心这个女的,她不简单。” 谭飘忍不住问:“只要苏总在这儿,李总就不回来了?” 徐莹当然知道谭飘在担什么心,于是笑道:“傻小子,你怕什么?这是机会来啦,懂不懂?” 话音一落,苏平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听到刚才那句话,苏平微微一笑。薛琪倒显得不太高兴,匆匆打量徐莹一眼,便到会议室去了。 苏平说:“好了,徐莹,你通知大家,上班时间一到,准时开会。”徐莹点点头。 这个会开了整整一个早上,苏平阐述了总公司在德兴分公司人事任命和提拔了一部分人的决定。在这些被提拔的人中,包括首席设计师曹品、谭飘、裴一俊,高级设计师木飞飞、蔡澜,部门经理杜英超、赵顺祥和刘昭。任命徐莹为客户经理兼人事经理,由薛琪接任其原来职位;任命黄玲为创意副总监。有些人当场就垮下了一张脸,其中就包括徐莹,有些人则在窃笑。 会后,徐莹对黄玲说:“你这个朋友了不起,一来就干我干了好几年的工作。你看,连你也跟着沾光了。” 黄玲知道论资历她们的确没有竞争力,但是就职位来说,其实薛琪是降级了。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就是薛琪有意要将她跟苏平绑在一起。 班之后,薛琪硬是拉着黄玲补了个妆,然后才带她去约好的见面地点。 到了饭店门口,黄玲郑重地对薛琪说:“待会儿我会尽力不丢你的脸,但我还是要说一声,不管对方看不看得上我,我的答案都是No。OK?” 薛琪有点泄气,“算了算了,你这死脑筋,No就No吧,反正人都来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不一刻她们见到了那个人。那的确是一位英俊的男士,虽然他并不显得年轻,但是气质非凡。坐在里面等待她们的时候,他还翻阅着财经杂志。她们一走进来,他便迎了上来,然后把她们带到位子上。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黄玲一眼,很显然,他对黄玲有一些失望。 黄玲也没有仔细打量他,大多时候垂眼看着桌上的菜单。 那人名叫洪明亮,四十二岁,有一个儿子,在国外念书。洪明亮为她们点了餐,然后直接告诉薛琪,“她不行。”薛琪很惊讶,“洪先生,你不必当着我的面这么说吧?”洪明亮听了淡淡一笑,“薛琪,我见过的女人很多,你这个朋友属于聪明固执的那一类。如果我不打算结婚的话,我想我不能也无法得到她。”薛琪被他的话弄得十分混乱,“什么意思啊?你不打算结婚,那你干吗要我给你介绍对象?你只是想玩玩而已?”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简直气得要掀桌子。洪明亮却坦率回道:“可以说是这样的,也可以说不是这样的,这得看黄小姐想要什么。” 黄玲倒不怎么意外,由于他的坦白直言,她甚至不讨厌他,“很显然,我不适合你,洪先生。”说完想了想,“而且这一类见面大都是一场闹剧。” 洪明亮仔细端详了一下黄玲,觉得她姿色尚可,个性敏锐,若是做个红颜知己,不涉及金钱暧昧一番倒也是不错的,便递出一张名片,“我没有恶意,也不是看轻你的意思,纯粹想交个朋友。”黄玲觉得这类事情辩驳无益,接过名片就顺手放在包里。 吃完饭,洪明亮决定带两位女士去参加朋友的聚会。薛琪性子活泼,自然乐意,便拽着黄玲上了洪明亮的车。黄玲问洪明亮:“有舞会吗?”洪明亮说有,随即又笑,“薛琪是苏总的,今天只能拉你做伴了。”黄玲闻言,侧身看了薛琪一眼,薛琪忙解释道:“苏总的助理。”洪明亮但笑不语。一会儿到了地方,门口停着很多轿车,一排排的像在做车展。几个保安在附近来回走动。 黄玲一下车就看到了李金。 李金站在不远处,正好背对着她,偶尔转过头来向旁人说着什么,说话的声音很响亮。由于周围嘈杂,她什么也没听清。他面前停着上次送她回家时开的那辆黑色轿车。李金一只手扶着车身,弯下身和坐在车里的人讲话,兴许那就是他的老板。黄玲不大能看清,又有点好奇,便傻傻地往那边走过去,可是突然间李金回过头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黄玲,显得有些慌张,甚至没能说出话来。黄玲心想:也许现在并不适合跟他打招呼。 薛琪走了几步,回头见黄玲正在发愣,便喊道:“黄玲,杵在那儿干什么呢,走啊。” 黄玲只好转过身来,朝薛琪走去。洪明亮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她不动声色地挣开了。 李金一直看着他们走进舞厅,这才转身看向坐在车里的人。那人虽未开口,胸口却起伏激烈。不一刻他缓声道:“过几天……安排我们见一下。” 李金点点头,“无论再过多少年,我相信她也不会忘记你的。”仿佛是句真话,又仿佛是句宽慰的话。那人倚着椅背,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不,你所知道的并不是她的全部。她就像是荒野的羚羊,虽然并不凶猛,却非常倔强。” 李金答道:“可你不是说过,从现在开始,失去的都要一一拿回来?”

我的工作,是看门。看停尸房的门。

2012年,我大三。临放暑假前一个天,我妈给我打电话来说我爸的腿在工地伤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我火急火燎的刚到医院,就看见我爸跟我妈吵吵着非要出院,嫌在医院里花钱多。

当时天气很热,在火车上被蒸的头晕脑胀的我心头一阵火起,觉得我爸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好劝歹劝终于让他答应在院里再住一个月,等好一点再回去。

在医院里其实是很无聊的,起身上厕所之类的活我爸他自己也做得到,再加上还有我妈看着,陪了我爸待了半个月后,我决定去找份兼职,多少为家里做点贡献。结果这一找,找出事来了。

有过兼职经历的朋友可能知道,一年中有两个时间段兼职工作特别不好找,那就是暑假跟寒假。学生们一放假,老板立马就不愁活没人干了。因为我们学校放假本来就比较晚,再加上我还在医院耽误了半个月,我一连找了好几家小公司都没结果。正当我想去当网管的时候,手机上的一个兼职软 件却给我传来了信息。

“你好,张先生,你的简历我们已经看到,工作申请成功。请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到彩虹路52号抱到。”看到这条信息,我愣了下,怎么会这样?

在软 件上,我确实申请过一份工作,月薪5000,包吃住,工作内容却很简单,只写了个看大门。当时我申请的时候,完全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的简历,没想到竟然中了。不过看大门月薪5000,怎么想都不可能。我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旁没当回事。

第二天下午两点的时候,我被来电铃声给乱醒了。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是一个未知的号码。

“你好。”电话的那旁传来了一个甜美的女声:“张先生,再次提醒下,您需要在今天下午四点以前来我们公司一趟吆。请您务必不要迟到。”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有些犹豫的想到:要不就去趟看看?反正在本市,吃不了亏。下定决心后,我洗了个凉水澡,从百度地图上查了查,坐上了通往彩虹路的14路车。

14路车子很破,车上的人也很少。大约做了半个小时后,我到了目标站点。下车后,顺着百度地图的指导,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我到了目的地,一见那个牌子,我当时就懵了,上面写着“XX殡仪馆”,靠,我说工资咋这么高,原来是个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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