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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知道下雨怎么不拿伞来接我,屋里的小师妹很生

浏览次数:144 时间:2020-01-12


  落暮十分,远处苍茫的松翠林边渐渐走过来一个老者。只见他戴着一顶黑色帽子,黑短褂黑长袍,就连腰上别着的一个包,也是黑色的。
  他的肩上还挑着一根小竹竿,后面是一个红冠子大公鸡。
  山脚下竹林边的妇人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小跑过去。看得出来,她是裹了脚的,虽然有点颤,但也是极美的。她陪笑道:“回来了,刚才下了一阵雨,没淋到吧?”
  那老者脸一沉,说道:“知道下雨怎么不拿伞来接我?”
  妇人听了不做声,接过老者的黑色包,又拿过竹竿上的大公鸡,自个儿走回家去。老者脸色又一沉,比先前更是难看,说道:“你是哑巴是不是?还是你是聋子啊?别人说话不答应,谁教你的?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等下你把这只鸡给瑶妹娘俩送去,她娘儿俩好久没吃顿好的了。”
  妇人应了一声,回到家放下东西便在厢房里生火烧水。一如往常,老者回来,她都是先要给他烧开水泡杯茶的。
  这老者是附近出了名的道士先生,人称李老道。别人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他靠着这门手艺,日子却过得殷实。先前讨过两个老婆,全都难产死了,现在也还有两个,住在一起是大老婆蒲兰,小老婆叫瑶妹。瑶妹真名叫什么,他也不知道,那年带着一帮人去铜瑶村抢过来以后,反正一直都叫她瑶妹。
  却说他这大老婆蒲兰原也是发财地主家的女儿,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苦。她跟了这李老道以后就不同了,虽然生活还是不错,但就是这李老道的规矩太多了。李老道脾气也不好,一句话没说好,可能就会惹来一顿打。而且自从瑶妹来了以后,李老道对她也是冷淡了很多。
  这天,听李老道说要把大公鸡给瑶妹,蒲兰心里更是窝火。凭什么给那个女人?当下把鸡一刀抹了,扔在柴堆里藏着,又故意出去转悠了一圈。晚上,李老道自个儿在房间里抄写着道场用的文书,这蒲兰便偷偷把那鸡煮了,与儿子两人狼吞虎咽地吃了。
  李老道的儿子叫李从安,才十岁的年纪。平日里,李老道不常在家,发起火来又凶,所以这儿子也是怕他,什么事都听她娘蒲兰的。
  却说娘儿俩偷吃了鸡,回屋睡觉去了。李老道抄完文书,抽了一会水烟后,也不掌灯,就大步出门去,看样子是要去找瑶妹。蒲兰出来站在门边吐了一唾沫,骂了一句,反手把门锁死了。
  二
  瑶妹的住处并不远,只是房子差了些。虽说是石灰墙,也是裂了几道缝的。她正准备睡觉,见李老道来,忙唤儿子说道:“从平,快起来,爹来看我们了。”
  “别叫他了,他都睡着了吧,我过来也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大晚上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来看看你。可能前几天,尉迟家的七天道场确实累着我了。瑶妹,等过完年,我把那边的房子扩一下,就把你娘儿俩也接过去。一家人在一起,才像个一家人的样。”
  李老道坐在门口的一张石凳上,又摸出烟斗吸起来。瑶妹急忙扶起他,说道:“这都冬腊月的天了,你怎么还坐这石凳子,走,进屋去。我生的火还没熄呢,我给你烤个红薯吃。”
  李老道听了,心里一股暖热,刚才的一丝凉意,刹那被瑶妹的这一句话给融化了。对,他的心里是更喜欢瑶妹。瑶妹温柔娴熟,大方得体,不像那蒲兰刁钻无理,任性妄为。忽然,李老道想起来了什么,抓着瑶妹的小手问道:“你们晚上吃的是什么?”
  瑶妹说道:“玉米和山竹叶啊,怎么了?”
  李老道的脸色一变,就像快要下雨的天一样。那屋子里的煤油灯拉长了他的身影,他咳了一声又问道:“蒲兰是不是没来过?”
  瑶妹说道:“没事她过来做什么?她嘴上不说,我知道心里是怪怨我的。是不是你们又闹了?”
  李老道听了也不说话,急冲冲地回了家。瑶妹要留,但也留不住。只得自个儿上床与儿子睡了。
  这李老道回来发现门被锁死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脚踢上去,嘴里喊道:“从安,给爹开门!”谁曾想,半天也没动静。原来这蒲兰听到声音,便知道是老头回来了,抱着从安也不让他起来。娘儿俩就这样躺在床上也不做声,就这样便到了天明。李老道无法,只得在门边蜷缩着,勉强过了一夜。
  蒲兰原想李老道肯定又回瑶妹那里去了,谁知道一开门只觉心口一痛,活生生一个人把她撞倒在地上。
  “老子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出来了,几天没管教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敢不开门了?谁教你的?啊,谁教你三更半夜不让我进屋的?让你把鸡拿去给瑶妹,你给老子拿到哪里去了?去,拿那青蛙碗,打碗水顶头上,给老子跪到老祖宗面前去!不到晌午别给我起来!”李老道脸上青筋爆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身的怒火恨不得撕咬了这个女人。
  蒲兰被他吓得浑身啰嗦,只得乖乖去厨房拿碗打水。她才跪到李家的家神排位前,李老道已经找出了那棵藤鞭,二话不说便是一顿打,口里还说道:“给老子顶好,要是水洒出来或者碗掉下来,看老子不拨了你的皮。”
  蒲兰气不过,骂道:“你个老不死、短命鬼,你打死我好了,看我蒲家怎么收拾你。”李老道一听,举在半空的鞭子顿了一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死过去。
  什么?她竟然骂他老不死、短命鬼?
  突然“哐当”一声,那蒲兰头上的碗掉到了地上,连躲在一旁的从安都吓了一大跳。但他不敢说话,他怕跟娘一样顶碗,一样挨打。
  “我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李老道怒道。
  “老爷,你停手吧,饶了她这一回。”这说话的人,原来是瑶妹。她上来就一把抱着李老道,抓过他的藤鞭。
  “瑶妹……你……”李老道没法,愣在一边半天才消气,板着脸说道:“好,要不是瑶妹给你说话,我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你这个不听话、心肠又坏的女人!”
  原来瑶妹昨晚看到李老道那样子,就知道回来就要吵架。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于是天一亮,她就赶了过来。李老道坐在一边生了会闷气,带着他的黑色包,出门去了。
  他临走时,还不忘吩咐道:“等下把那两升玉米磨了,我回来要是还没磨,别怪我又打你。”
  三
  蒲兰见李老道一走,立马跳了起来。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换上一件体面的衣服,急冲冲地出了门。整个过程全当瑶妹是空气,也不奇怪,她的心里是恨她的,从李老道把她娶过来那一刻,就开始恨她。
  蒲兰沿着松翠林,穿过鹰嘴山,终于到了蒲地坑。没错,她这是回娘家诉苦来了。蒲老头见女儿回来,心里虽然高兴,但他知道她肯定又是受那李老道的气了。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但那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总不能跟别人一样打她骂她不是。他当下吩咐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又叫来了蒲兰的两个哥哥,一家人凑成一桌,总算吃了个团圆饭。
  吃完饭,蒲兰便拽着蒲老婆子进屋了,一脸委屈地说道:“娘,你是不知道啊,那个短命鬼下手可真狠,你看,我这身上都是伤!”蒲兰解下衣服的暗扣,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意思是让蒲老婆子好好瞧瞧。蒲老婆子看罢,也不动容,只安慰道:“兰儿,这都是你的命啊!你听娘说,你就不要跟他对着干了,乖乖地听他的话吧。啊,兰儿……听他的话,就好好过日子吧,别闹了,啊……”说着,蒲老婆子一哽咽,眼皮一松,落下泪来。
  蒲兰没想到自己的亲娘不替自己说话,倒像是责怪自己的意思。她讨了个没趣,出来又跟二哥说,二哥也跟蒲老婆子一个意思,气得蒲兰破口大骂:“你们都怕那短命鬼是不是?咱们家也不是没钱,不也还有点名气不是?”
  隔壁屋子的大哥听见了,忙出来对蒲兰说道:“妹子,他们都不同情你是不是?来,大哥给你说。”蒲兰大哥的话,仿佛让她在黑暗之中看到了星星之光。
  “怎么回事,你跟大哥好好说说?”蒲兰的大哥叫蒲江,平日里也不做事,靠着老头子手里的钱跟几个朋友瞎混。不过,他倒也混得风生水起,附近一带也没谁敢惹他。如果是平时,他是不屑与蒲兰说话的。他也讨厌蒲兰这样的女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好像别人都是错的,就她有理。
  但他今天心情好,前几天还暗中抢了毒七爷的货。
  蒲兰见大哥蒲江说话中听,便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还娇声道:“大哥,你说,我一个小女子,他还动不动就家法,抽鞭子的。你说要是他但凡有点心思在我身上,我会不听他的话吗?”
  “这李老道是有点不像话,听妹妹的意思,你是在吃那瑶妹的醋了?这还不好办,哥哥替你找人把那瑶妹做了,岂不美哉!”蒲江说道。
  蒲兰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估计也是没用,你想,他李老道要是对我没半分情意,你杀了瑶妹,可能明天他又去抢个什么琴妹啊宝妹啊什么的。”
  蒲江听罢,确实也在理,当下也不多言。一家人又留蒲兰吃了晚饭,蒲兰这才回家去。这蒲江看着妹妹落霞中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心生一计。虽然毒是毒了一点,但他却接连叫了几声好。
  蒲兰一路赶回家去,等走到松翠林的时候,天已经黑漆一片了。她是不怕的,这条路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但她忽然听到身后有匆忙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更近更近。她还来不及奔跑,眨眼之间已经有两个人黑黢黢的地站到了她面前。
  “什么人?你们是什么鬼?”蒲兰吓得魂不附体。那两个人拉着她,像空气一样轻飘飘躲进了丛林。
  “小娘子可是蒲兰?”其中一个人问道。
  “我可告诉你们,李家荡的李老道就是我男人,蒲地坑的蒲三强是我爹,你们要是胡来,明天有你们好看的!”蒲兰挣又挣不掉,嘴里只一个劲儿地嚷。
  四
  却说李老道外出做完事回来,路过松翠林时,忽而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他竖起耳朵仔细一听,竟有点像蒲兰,立马寻声走去。茂密的草丛中,依稀看到一个男人熟悉的轮廓。
  他的身下,还有一个赤身露体的女人……
  “那不是……”李老道心里一惊!没想到蒲兰竟然敢背着他做出这种事。他正准备上去抓个正着,活剥了她,但转念一想,我且当做不知道,我倒要看她瞒我到几时?
  有这个念头,李老道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几时变得如此冷漠无情,颇有心机了呢?他扬起嘴角轻蔑地笑笑,转身便回了家。但见房门紧闭,从安也不见人,心里暗自决定,明儿一早去趟蒲地坑,让那蒲老头把他这女儿领回去。这个女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他去到瑶妹那里,瑶妹见他来,给他盛了一碗饭,又去烧热水。
  李老道看着儿子从安在这里,也就放了心。
  “不是我说,你该多陪陪她。她就是性子有点倔,可心肠不是坏的。”瑶妹说道。
  李老道沉思了一会,说道:“你就不要为她说话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她回来后,我一定让她跪九重钉不可。我老道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听话、不听劝、不要脸的人。”
  李老道要走,瑶妹连忙上来说道:“今晚就不走了吧,你也好久没在我这住了。”
  李老道抱了抱她,说道:“今天有点累了,明天吧。啊,瑶妹,明天我早点过来,好好陪你一晚上。我现在还得回去写几份书、打点纸,明天早上要用。你知道,尉迟家的事,耽误不得!”说罢,李老道带着儿子从安消失在黑夜之中。
  李老道刚回到家中,就听到有人敲门。他出来一看,只见一个妇人扑倒在门槛上。她头发散乱,就像那河边上的水草,她背上的衣服也被撕成了几大块。李老道拿着煤油灯靠近,看到了那一条条淤青的痕迹。李老道心里又是一惊,扳过妇人的身子,吓了一跳,口里不禁喊出来:“蒲兰,蒲兰……”
  原来,他其实是在乎她的。
  妇人听到喊声,半睁着眼说道:“你……你……”话还没说完,便晕了过去。李老道连忙把她抱上床,又叫从安过来照看,立马出去找钟才。钟才是附近的土医,大病小病的,人们都找他。
  这钟才进门一看,拉过李老道,悄声说道:“李爷,这不方便呐,我估计李夫人这是受人欺负了,你看那裤腿都浸了血……我去给你找个女医过来罢!”
  李老道听了,一拍钟才的脑门,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虑这些,我信得过你,我们又不是认识一两天了。快点,她要是有个长短,你也别想活了!”
  “只是……”钟才还是觉得太冒失了,这要是一下手,必定关系到李夫人的一些隐私,但转而一想,人命关天,再说,像李老道说的,他信得过自己,自己也信得过他,于是说道:“赶快去烧热水。”
  李老道转身关上门,便去了厨房。儿子从安哭啼啼地跟过来,说要帮忙。李老道眼眶一热,一滴泪掉在了锅里面。
  “没什么大问题,李夫人她主要是受惊吓过度。再有,就是她有些感染受伤。给她服点药,休息休息就会没事,注意多休息!”钟才临走时说道。
  “钟才,今晚这件事,还多亏了你。只是,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说出去的好啊!你也知道,那些好事的人,就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李老道说道。
  “李爷,你说的哪的话,你放心吧,我钟才心里有数。”钟才说罢,拿了李老道的钱,回家去了。
  五
  “蒲兰,你跟我说,到底是谁做的?”李老道进屋问蒲兰。

(1)

同样一弯钩月的昏暗冷辉的照射下,金陵城中,一座深宅巨第,黝黑而寂静地虎伏在一条僻静的大街旁。 黝黑,那表示这座深宅巨第中,没有一点灯火。 寂静,那是说这座深宅巨第中,没有一个人。 当然,如此深夜,这深宅巨第里的人,是熄了灯,早睡了,不可能是座没人的空宅。 可是,那高大围墙内,自入夜以来,却一直有着一阵阵其声呜鸣的凄厉犬吠,而始终没有人制止,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由这情形看,这座巨宅,又似乎是座空宅,不然,夜这么深,谁不想睡个好觉,犬吠厌厌,入耳惊心,怎会不予制止! 这要真是一座空宅,这连云巨宅可空得令人惋惜! 你不见,那是多大一座庭院! 站在那色呈铁灰、丈高的围墙外,便入目可见一片浓密枝叶,屋脊瓦面,到处飞檐狼牙。 想必,那深、深、深不知有几许的庭院内,是人间仙境,亭、台、楼、榭,朱栏碧瓦,画栋雕梁。 转到这座巨宅的正面,所看到的,是两扇气派十分的朱漆大门,石阶高筑,两只门环黑得发亮。 大门顶端两边,分悬两只上书《甄》字的瓜型巨灯,巨灯中没有点火,是故,使那两只分峙大门左右的巨大石狮,有点黯然失色,这该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就这么一座深宅巨院。 就这么一座既黝黑又寂静的深宅巨院。 就这么一座似有人又似没人的深宅巨院。 蓦地里,三条人影如三缕淡烟,出现夜空中飘进了这座深宅巨院,轻捷得一如根本没发生任何事儿,身法之高绝,骇人听闻! 刹那之后,深广庭院中有了人迹,有了人声,那是适才随风飘入的三条轻捷人影。 如今,这三条人影就站在院中一间暖闹之前。 这三条人影,一个高大,一个瘦长,一个矮小,并肩而立,六道冷电般森寒目光闪射,不住地四下搜视。 不知道他三人在搜寻什么,八成儿,是这深宅巨第之中寂静的慑人,使得他三人提高了警惕。 半晌,瘦长人影目眶中森冷目光忽敛,一声轻笑,说道:“三哥,这是瞎担的哪门子心,我说他们绝想不到我们会回来嘛,怎么样,没错吧?” 只听那高大人影冷哼一声道:“为人做事,小心点儿总是好的,走,里边儿谈去!” 话落,腾身而起,当先射向暖阁内。 那瘦长人影与矮小人影跟着才举步。 突然,惊人怪事陡生—— 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起自暖阁内,闻之令人毛发悚然:“还有脸回来么?外面给我跪着!” 只闻话声,未见人影,也未觉察有任何罡风劲气,那走在前头的高大人影,却闷哼一声,倒射而回,一连几步踉跄,差点没有栽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人,几经搜视倾听,分明没人,怎么如今又冒出个人来,难不成耳目失了灵。 耳目失灵,没这个说法,那是暖阁中那人功力太以惊人。 那瘦长人影与矮小人影,身形一抖,刚扬厉叱。 高大人影急忙挥手,颤声沉喝:“八弟,九弟,动不得,过来!” 瘦长人影与矮小人影,硬生生刹住前冲之势,双双掠至高大人影身旁,四目惊骇、凶芒闪射,直逼暖阁,霎也不霎。 那高大人影自己可是惊了心,破了胆,几乎灵魂儿出了窍,只有他才知道隐身暖阁中那人功力深浅。 适才他只觉-股无形暗劲自暖阁中飞撞而出,正中前胸,别说招架,就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转。 而且,他自己明白,人家没有当真,倘若当真功加一分,那后果…… 他目光凝注暖阁门内,却是未现凶芒,沉声发问:“阁下何人,可知擅入人宅……” 倏地,那暖阁中冰冷话声再起:“贾玉丰,这座宅第如今已经不是你的了,所以你无权说我擅入人宅,如今擅人人宅的是你们三人,懂吗?” 高大人影一震,道:“阁下认得我?” “自然!”暖阁中那人道:“不然我怎知你叫贾玉丰!” 贾玉丰寒芒一闪,道:“那么,这座宅第已不属于我贾玉丰之言何解?” 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贾玉丰道:“要明白,我就不问了!” 暖阁中那人话声一转严厉,道:“你当真不明白?” 贾玉丰道:“阁下何多此一问?” 暖阁中那人一阵人懔人冷笑:“敢对我这样说话,你好大的胆子,现在姑且饶了你,待会儿我要一并与你算,听着!” 顿了顿,道:“答我一问,这庄宅第,你是怎么来的?” 贾玉丰道:“自然我贾玉丰自己斥资兴建的!” 暖阁中那人冷笑说道:“那斥资之资,你自己挣得的么?” 贾玉丰道:“那才是笑话,不是我自己挣得,难不成是捡来的?” 暖阁中那人道:“捡来的未必,你也没那么好运道,人给的倒有可能……” 贾玉丰身形一震,道:“阁下究竟何人?” 暖阁中那人听若无闻,冷冷一笑,接着说道:“我不但知道你那些钱是人给的,面且知道是谁给的,为什么给的,给了多少,你信么?” 贾玉丰脱口说道:“我不信!” 话刚出口,他便立刻感到懊悔了,懊悔归懊悔,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暖阁中那人已经冷冷-笑说道:“那么我就说给你听听,给钱的人,是你几兄弟的老主人,每个人是一万两银子,十斗珠宝,至于为什么给,都是因为十九年前你几兄弟为他做了件事……” 三条人影霍然暴退,贾玉丰失声说道:“阁下,你,你,你究竟是……” 暖阁中那人冷然截口,道:“先别问我是谁,答我问话,我说的对不对?” 贾玉丰身形颤抖,默然不语,良久,两道寒芒射自目眶,毅然点头:“不错,怎么样?” “不怎么样!”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再答我一句,当初你几兄弟那老主人可是曾经跟你几兄弟讲妥了条件,严谕你几兄弟在任何情形下不得泄露十九年前事是他所授命的,否则不但银子珠宝全数追回,另外还要附带一条生命,可有这回事么?” 贾玉丰想必横了心,咬了牙,猛然又一点头:“也不错,是有这回事!” 暖阁中那人道:“那么,你如今该明白为什么我说这座宅第不是你的了!” 贾玉丰心惊肉跳,狞笑着说道:“我如今明白了,阁下如今也该报个姓名了!” 暖阁中那人忽地一阵令人寒懔的冰冷长笑:“贾玉丰,如今你要再问我是何人,那你就是糊涂得该死,问问司徒文,冷如冰是如何得救的?” 此言一出,三人身影猛震,又自齐齐退身,贾玉丰他几乎是语不成声:“是,是,是您老人家驾临……” “如今明白了?”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明白了就好,你给我跪下!” 贾玉丰他刚-犹豫,暖阁中已经冰冷又道:“贾玉丰,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大胆?” 贾玉丰不敢再迟疑,身形一矮,砰然跪下。 那岑非与司徒文如今也已垂手肃立,一派恭谨。 暖阁中那人冷冷说道:“贾玉丰,你可知罪?” 贾玉丰颤声的说:“禀老主人,贾玉丰知罪,但贾玉丰有下情禀陈!” 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你还有辩么?” 贾玉丰道:“老主人明鉴,这是实情!” 暖阁中那人道:“那么,说!” 贾玉丰道:“并非贾玉丰大胆背叛老主人,而是那黑衣女子知道……” 暖阁中那人冷笑说道:“她知道那是她的事,我管不着她,可管得着你,你承认了么?” 贾玉丰一颤,道:“贾玉丰是不得不承认!” 暖阁中那人道:“为什么?贪生怕死,为保命?” 贾玉丰低着头,战栗不语。 暖阁中那人冷笑又道:“这算盘打得好,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暂保一时,运气好嘛,瞒得我久一点,运气不好嘛,至少也可以多活几天,可惜,你的运气太坏了,没能活过今夜!” 贾玉丰顿首说道:“老主人开恩,贾玉丰并未说出您老人家名讳……” 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那是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怕不会全盘托出!” 贾玉丰身形一震,再顿首:“老主人明鉴……” 暖阁中那人道;“我不会冤枉你,我隐身左近,-切看得根滑楚!” 怪不得他都知道,原来…… 贾玉丰机伶一颤,全身脱力,垂手无言。 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违我令谕,违我誓言,今夜你本当身首异处,以死应誓谢罪,姑念你十多年来功劳不少,他们也未能知道我是谁,所以我打算饶你此遭,让你带罪立功,你可愿意?” 这还用问?有什么比命更重要?只要能活命,就是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干。 贾玉丰犹疑非真,猛然抬头,颤声说道:“老主人这话……” 暖阁中那人,冷然截口说道;“我什么时候跟你们有过戏言?” 贾玉丰身形暴颤,惊喜欲绝,“砰”地一声,以头碰地:“多谢老主人不死洪恩,为求报答,贾玉丰我赴场蹈火,万死不辞!” 暖阁中那人冷冷说道:“应该说虽脑浆涂地,粉身碎骨不足以报!” 贾玉奉叩头如捣蒜,连声应是不迭。 不可一世的血盟十友,对此人竟是这般畏惧!此人之厉害可知,分明是鉴于犹有大用,唯恐杀了贾玉丰,难以服他几兄弟,生出叛逆之心,所以才故示恩惠,大度免死,可怜狡黠阴诈的贾玉丰竟视为天高地厚之少有恩德,此人之心智,也可见一斑。 暖阁中那人忽地一阵阴森森的怪笑,道:“贾玉丰,你先别满口答应,我话说在前头,倘若你以后再有半点不忠,这两罪我可是要一并计算,必杀不赦,再没有今夜这等便宜事了,知道么?” 贾玉丰前额碰出了血,但是他没有丝毫疼痛,忙道:“老主人放心,贾玉丰绝不敢再有二次!” 暖阁中那人冷哼说道:“谅你也不敢,如今,你三个进来,听我吩咐!” 贾玉丰如逢大敖,至此才算定了心,慌忙又叩了一个头,应声爬起,领同岑非与司徒文走进暖阁。 暖阁中黝黑一片,自然看不见人影,虽看不见人影,却听到了几句低低话声:“站好了,别左顾右盼,凭你三个还看不见我!” “……” 没听贾玉丰等三人回话!只听那暖阁中人继续说道:“那黑衣女子不是以为我是百里相么?那最好不过,就让她这么想吧,她与那慕容小狗要是去找百里相……” 一阵得意阴森森冷笑之后,话声逐渐低得不可复闻。 良久之后,暖阁中突然又有了动静,那是掠出暖阁,迅捷如电的几条人影,前面-条,其后三条,俱皆飞射茫茫夜空,数闪不见。 几几乎是同一时间,那靠近暖阁的水榭小亭之中,幽灵般出现了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 这无限美好的身形,袅袅自小亭里行出,及栏而止,两道清澈、深邃、恍似霜刃的目光投注处,是那先后四条人影的消逝处。 由于月色太昏暗,也由于那覆在面上的-块黑纱,令人无法窥及她的面貌,不过,从她那无限美好的身影、装束,及那超乎常人的高稚气质,可以断言,她必是个姿容清丽、风华绝代的中年妇人。她那一袭黑衣,一块覆面黑纱,此时此地突然出现,那轻盈高绝的身法,都能令人直觉意会到,她是-个既神秘,而又身怀惊人功力的非凡人物。 在那神秘之中,唯一令人诧异与扼腕的,是这黑衣妇人的一只左袖空空,随风不住飘拂。 显见得,她那只左臂…… 她出现在小亭中后,只说了这么-句话,这句话,还带着冷哼,“好狡猾、好机警的东……” 但,连这一句话她也没能说完,“西”宇尚未出口,她倏有所觉,衣袖摆姓,身形刚动,蓦地-夜空中突起一声甜美悦耳的轻叱:“你,给我站住!” 想必是知道走不掉了,她身形一震,站着没动。 适时,她身后一丈内,如飞射落两条人影,点尘不惊。 这两条人影,一个是身穿黑衣的白发老妇人,一个是清丽若仙,美绝尘衰的黑衣少女。 那,赫然竟是白发魔女闵三姑,与她那位小师妹黑衣人儿。 闵三姑落地定身,也没开口。 黑衣人儿却黛眉凝威地深深看了黑衣妇人一眼,冷然发了话:“这不是待客之道,你请转过身来!” 黑衣妇人如言缓缓地转过了身来,目光深注,答了话,那声音,无限悦耳,恍若来自天上:“姑娘,我敬遵芳谕,转过身来了!” 黑衣人儿倒没什么,冷冷地说道:“转过来了就好,现在答我问话……” 闵三姑却是老眼中奇光闪动,不由地深深多看了黑衣妇人两眼,这两眼,所包含的,令人难以意会。 就在黑衣人儿话锋微顿,刚要接下去之际,黑衣妇人她已经说了话,而且还带着淡然的笑意:“该答问话的,是姑娘而不是我,二位夜入人宅,有何见教?” 她倒是先发制人! 黑衣人儿挑了挑眉,她想坚持己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改口答了话,答得很详尽:“找人,找贾玉丰、岑非、司徒文!” 黑衣妇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了:“姑娘,你找错了人家,这儿没有姑娘要找的人!” 黑衣人儿猛然醒悟,脸一红,道:“这儿可是甄家?” “不错,姑娘!”黑衣妇人点头说道:“这儿正是金陵城妇孺皆知的甄家!” 黑衣人儿道:“那么我没有错,我找姓甄的!” 黑衣妇人又笑了:“姑娘,住在这宅第里的人,都姓甄!” 黑衣人儿陡挑双目,却是无可奈何,只得称呼了:“我找甄三爷!” 黑衣妇人“哦”地一声,道:“原来姑娘找的是甄三爷……” 疑惑地看了黑衣人儿一眼,接道:“姑娘认识他?” 黑衣人儿只好点头:“不错!” 黑衣妇人螓首一偏,沉吟说道:“我怎么没听他说过,何时结识了像姑娘这么一位……” “那你别管!”黑衣人儿有点不耐烦,截口说道:“我找的是他,只问他在不在?” 黑衣妇人道:“姑娘来的不巧,晚了一步,他刚走!” 黑衣人儿脸色一变,脱口说道:“他真的回来过……” 黑衣妇人“咦”了一声,讶热说道;“在姑娘不知他回来……” 黑衣人儿脸一红,道:“不知道他回来,我怎会来找他!” 黑衣妇人微微一怔,笑道:“说得是,我好糊涂,姑娘,我仍是那句话,姑娘来得不巧,晚了一步,他刚刚走!” 黑衣人儿美目深注,道:“他真的走了?” 黑衣妇人道:“深夜客来,佳宾难得,我用得着骗姑娘么?” 黑衣人儿道;“那么,他那两个兄弟呢?” 黑衣妇人又复一怔:“姑娘,我没听说过他有兄弟?” 黑衣人儿道:“我问得是他那两个朋友!” 黑衣妇人笑道:“该是陈八爷与知非和尚了,我说嘛,他哪来的兄弟?姑娘,都走了,跟他一起走的!” 这回黑衣人儿没再置疑,道:“还有别人跟他几个在一起么?” “有!”黑衣妇人道:“还有一个,不过我不认识!” 黑衣人儿脸色一变,道:“他是谁?长得什么模样?”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没看见……”回身一指暖阁,接道:“我只知道,在他三个没回来之前,那个人已经在这暖阁中等着了,他三个回来之后,被那个人骂了一顿,几几乎要下手杀人,真吓死我了!” 说着,以手捂胸,似乎是余悸犹存,惊魂未定。 黑衣人儿可没管她那么多,美目中闪射寒芒,冷哼一声,螓首侧转,望向闵三姑:“倒真的被师姐料中了,这东西好大的胆子、好狡猾!” 闵三姑目光不离黑衣妇人,笑道:“你师姐何曾料差过事,我料准子他必定倒霉,不过……” 抬手一摆,接道:“这位说几几乎耍下手杀人,我很怀疑!” 黑衣妇人一怔忙道:“怎么,老人家,我说错了?” 闵三姑道:“你没说错,只是在我老婆子的意料中,那个先在暧阁中等着的人,必杀那位甄三爷!” 黑衣妇人蹬大了一双美目,道:“可是他没杀人啊!” 闵三姑道:“所以说,我老婆子很怀疑!” 黑衣妇人愕然问道:“老人家怀疑什么?” 闵三姑道:“我怀疑那人为什么不杀甄三爷!” 黑衣妇人道:“他为什么要杀甄三爷?甄三爷跟他又没仇没恨的。” 闵三姑笑了笑,道:“你刚才在这儿不是都听见了么?既然听见了,我老婆子就不愿多说了,老婆子只问,那人曾经说了些什么话?” 黑农妇人身形微微一震,忙道:“我想起来了,那人说什么功劳不少,什么带罪立功……” “够了!”闵三姑笑道:“谢谢相告,我老婆子如今知道那甄三爷为什么活着走路了。” “为什么?”黑衣妇人似乎禁不住地问了一句。 闵三姑老眼深注,道:“那人要姓甄的再替他做点事!” 黑衣妇人状如恍悟地点头说道:“对了,老人家说得不错,怪不得那人后来把他们三个唤进暖阁,密谈了好一阵子,看来!……” 黑友人儿突然说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话声很低,我一句也没听见!” 黑夜人儿冷冷说道:“那么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黑衣妇人笑道:“姑娘这话问得可笑,我是这家的人,为什么不能站在这儿!” 黑衣人儿一怔说道:“你是姓甄的一家人?” 黑衣妇人道:“不然我怎会问姑娘,何故夜入人宅?” 黑衣人儿冷冷一笑,道:“事关机密,虽一家人,我也不以为他们会让你站在这儿!” 黑衣妇人嫣然笑道:“而事实上,我的确是站在这儿的!” 黑衣人儿冷冷说道:“所以我怀疑你不是这家的人!” 黑衣妇人美目深注,闪着异采,笑道:“姑娘,你知道我站在这儿干什么?” 黑衣人儿道:“不难明白,窥听他几个的谈话!” 黑衣妇人笑道:“姑娘错了,我哪有那么大胆?我是替他们把风的!” 黑衣人儿双眉一挑,道:“那么,你承认是一丘之貉了?” 黑衣妇人道:“姑娘又错了,虽是一家人,可并不一定都是一样的,替他们几个把风,是奉命行事,吃了人家大男人的饭,我哪敢不听差遣,再说,我也不知道他几个在干什么,是商量什么?” 黑衣人儿哑口无言,一张娇靥涨得通红,半响始道:“你以为我会信么?” 黑农妇人道:“我这个人从没骗过人,姑娘不信,我莫可奈何!” 黑衣人儿才是真正莫可奈何,她没话找话,道:“你会武功?” 黑衣妇人道:“怎么?” 黑衣人儿道:“替人家把风,该有把风的条件!” 黑衣妇人笑道:“姑娘好厉害,我略知一二,但若比之姑娘,那浅薄得可伶!” 黑衣人儿冷冷说道:“何必谦虚,只怕你一身功力高得很!” 黑衣妇人笑道:“那是姑娘夸奖,也是姑娘太看得起我,事实上……” 黑衣人儿说道:“事实上你这把风的耳目极为敏锐,我师姐妹俩还在二十余丈之外,你便已发觉,要走了!” 黑衣妇人一震,笑道:“姑娘好厉害的眼力,面对高明,我不敢再隐瞒,不错,我是有一身差强人意,还不太俗的武功,不过,那比姑娘想像中的,仍然要相差很远!” 黑衣人儿冷冷一笑,扬眉说道:“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姓甄的什么人?” 这位姑娘的确厉害,这让人怎么说? 说长一辈的吧,年纪不像,也不愿占这个便宜。 说别的吗,那又太委屈自己,不过还好,黑衣妇人总算没被难住,她笑了笑,这么说道:“姑娘,我是这甄府的管家!” 虽然仍嫌委屈了些,但这究竟好得多,也说得过去。 黑衣人儿冷哼了一声,道:“没想到贾玉丰他还有像你这么一位女管家!” 黑衣妇人淡淡笑道:“一个女人家,无家可归,那有什么办法?凭自己劳力养活自己,挣碗饭吃,总比倒处流浪好,对么,姑娘?” 闵三姑冷眼旁观,这时,她有心插嘴,但,她刚要张口,黑衣妇人已然目光移注,飞快说道:“老人家,你知道,寄人篱下的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加重了这句“不得已的苦衷”。 闵三姑突然笑了:“对任何寄人篱下的人,都该寄予同情,师妹,咱们走吧!” 黑衣妇人目射感激,盈盈裣衽:“多谢老人家不究……” 闵三姑竟连忙闪了开去,道:“我老婆子不敢当!” 话落,一拉黑衣人儿衣袖,又道:“师妹,走吧!” 黑衣人儿没动,目光凝注黑衣妇人,道:“师姐,等一下,让我再问她几句!” 闵三姑眉锋一皱,含笑点头:“好吧!” 黑衣人儿挑了挑眉,道:“你告诉我,他几个哪儿去了?” 黑衣妇人摇头笑道:“姑娘,我不知道!” 黑衣人儿道:“你不是他们的女管家么?” 黑衣妇人道:“姑娘,管家管的是家,可不管主人的行踪!” 黑衣人儿美目略一眨动,转移了目标:“一个管家,干什么要这般神秘?” 黑衣妇人道:“我自己怎么没觉得,姑娘看我哪儿神秘?” 黑衣人儿道;“一个管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么?” 黑衣妇人平静地笑道:“原来姑娘指和是我这覆面物,我不是说过么?我有不得已之苦衷,这是我跟姓甄的先讲好的条件!” 黑衣人儿冷然而笑,没再发问。 黑衣妇人却望了她一眼,淡然笑问:“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有了。”黑衣人儿冷冷笑道:“不过,不管你怎么的,我仍然怀疑!” 黑衣妇人扬眉笑道:“姑娘仍然怀疑什么?” 黑衣人儿道:“你绝不是这儿的人!” 黑衣妇人嫣然一笑道:“姑娘要这么想,我就没有办法了!” 黑衣人儿道:“不是我这么想,是你使我这么想!” 黑衣妇人笑了笑,移开了目光;“姑娘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黑衣人儿挑起了双眉,道:“你就会说这句话么?” 黑衣妇人又望向了她,道:“姑娘,除了这句话,我还能说些什么?” 黑衣人儿还想再说,闵三姑突然皱眉笑道:“师妹,你有个完的没有?” 黑衣人儿横了闵三姑一眼,未再开口。 闵三姑似乎很急于离去,深深地看了黑衣妇人一眼,一拉黑衣人儿,腾身而起,一起一落间,已然不见。 望着这一老一少身影逝去,黑衣妇人那双美目之中,突然涌射出一片难以言喻的异采,想必,那覆面黑纱后,也浮现了令人难以言喻的笑意,随之移身出了水榭,袅袅行向那庭院一角。 但,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轻呼划空而来:“夫人,请候我一步!” 紧接着一条人影飞射而落。 赫然,那竟是闵三姑去而复返! 黑衣妇人似乎在意料中,她平静的出奇,住步停身,笑问:“老人家怎么回来了,莫非……” 闵三姑老眼凝注,神情有点激动:“关于今晚这件事,我应该见见夫人,想必,夫人也急于见我吧?” 黑衣妇人笑道:“老人家,这夫人称呼我不敢当,还请免去,老人家这话,我也难懂,要请老人家释疑!” 闵三姑笑了,而一双老眼,却涌现泪光:“夫人,你那手臂,瞒不过我老婆子,这空之已久的甄宅,也不可能留有什么人,尤其是-个妇道人家,据我老婆子所知,贾玉丰他没什么女管家,再说,你那超人的镇定、雍容的气度……” 黑衣妇人也笑了,一袭黑衣无风自动:“老人家,别捧我了,是我没打算瞒你!” 闵三姑那两眶老泪,扑啦啦垂落衣襟,带泪笑道:“夫人,你怎么看出来了?” 黑衣妇人美目微合,长长的两排睫毛上,也现晶莹之物:“老人家,先别问我,告诉我,她是婉妹妹的?” 闵三姑点了点头。 黑衣妇人身躯一阵颤动:“好聪明的孩子,令人爱煞,多大了?” 闵三姑道:“十九!”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突然笑了:“瞧我多糊徐!算算她该跟承儿一样大,只是不知是男是女,如今我知道了,这是承儿的福份!” 闵三姑道:“夫人见着承哥儿了么?” 黑衣妇人道:“我是在他离开后出来的,比他晚了几天,我暂时不想见他,也不能见他,我不愿让任何人知道我也出来了!” 闵三姑看了她-眼,欲言又止,终于说道:“承哥儿的事,夫人知道了么?”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道:“我听说的不少,眼见的也不少,老人家该知道,这不能怪他,承儿的心性,跟他爹一样,他只是年轻识浅,涉世不深,不知江湖人心之险恶!” 闵三姑点头说道:“老婆子老眼不花,这个我知道,不过,夫人,这不是自己人知道就能了事的,倘若承哥儿再……” 黑衣妇人道:“老人家放心,必要的时候,我自有主张!” 闵三姑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可知道古大侠……”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天可怜我还能见着他,要不然我这一辈子……” 摇了摇头,改口说道:“古大哥顶天立地,盖世奇豪,他给予我夫妇的太多了,如果要谈报答,我夫妇就是生生世世也报答不完,他就是那么让人敬服,像他这样的人,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承儿有他在身边,我很放心!” 闵三姑皓首连点,道;“我老婆子见过的武林豪雄不少,可也从没见过像古大侠这样赤胆忠心,义薄云天、铁铮铮的人,要不是他寸步不离承哥儿,只怕承哥儿闯的祸就难以收拾了,不过,我老婆子仍然担心,一旦到了时候,承哥儿不会听他的……” 黑衣妇人陡挑双眉,美目中森寒冷芒怕人:“承儿他敢,他要是敢不听古大哥的,我会当着古大哥的面毁了他,我夫妇不要这种不肖子!” 这慑人威态,这凛然大义,闵三姑敬佩之余也禁不住为之暗暗寒栗,立刻闭上了口,没敢再说下去。 黑衣妇人也有所觉,威态收敛,笑道:“我一时失态,老人家别见怪,她呢?” 闵三姑鸡皮老脸上,堆起了笑容,笑得很不好意思:“老婆子临时触动灵机,编了个谎,把她给骗回客栈去了!” 黑衣妇人也笑了:“虽然一般地涉世未深,我看她要比承儿懂事得多,老人家,我忘了问了,她的名儿是……” 闵三姑忙道:“是家师赐命,双名飞琼!” “好名字!”黑衣妇人点头赞道:“我还不知道老人家令师是……” 闵三姑肃然说道:“不敢瞒夫人,她老人家上一字三,下一字音……” 黑衣妇人身形猛震,覆面黑纱一阵颤动,良久始一叹,说道:“看来,婉妹妹母女,比我跟承儿福禄要好得多了!” 顿了顿,肃然接道:“神尼安好?” 闵三姑欠身答道:“多谢夫人,她老人家已成金刚不坏身!”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神尼智慧如海,佛法无边,一代仁侠,当如是……” 顿了顿,接道:“婉妹近来可好?” “好!”闵三站点了点头,笑道:“只是……她想夫人想得厉害!” 黑衣妇人身形一阵轻颤,笑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她,只是千里相隔,一时还无法见面……” 叹了口气,接道:“十九年了,不知婉妹妹是胖了还是瘦了,也不知道她那鬓边,有没有添上几根白发!” 闵三姑笑道:“夫人不是容颜如旧,丰采依然么?” 她那容颜如旧,丰采依然,人家怎会见老? 黑衣妇人哑然失笑,没说话。 闵三姑望了她一眼,突然道:“夫人这趟出来,是不是……”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老人家以为我会放心么?” 闵三姑神情一震,道:“莫非夫人当初就知道……” 黑衣妇人点了点头:“老人家该知道,我不是个糊涂人!” 闵三姑正色说道:“老婆子我大胆说一句,夫人既然当初就知道,那么夫人当初就该告诫承哥儿,阻拦承哥儿!” 黑衣妇人美目深注,淡淡笑道:“老人家要是我,老人家会这么做么?” 闵三姑毅然点头,道:“我老婆子会当场予以揭穿……” 黑衣妇人道:“可是我不是老人家,我不能那么做!” 闵三姑挑了挑眉,道;“老婆子想不出夫人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黑衣妇人笑道:“老人家不是想不出,而是难得糊涂!” 闵三姑苦笑说道:“我老婆子当真是满头雾水!” 黑衣妇人笑了笑,道:“我只能告诉老人家,我只是想对十九年前的几件事,多知道一些,还想知道这几件事,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闵三姑淡淡笑道:“老婆子大胆直说一句,夫人这理由……” 黑衣妇人截口笑道:“似手很牵强,说不过去,是么?” 闵三姑赧然点头:“夫人,老婆子正是这个意思!” 黑衣妇人淡然笑道:“我想听听老人家说它牵强,说它说不过去的理由?” 闵三姑毫不犹豫地道:“要是我老婆子,我老婆子只消擒住他……” 黑衣妇人笑道:“可惜我没有那么高的功力,跟他相去也太多!” 闵三姑道:“那么,夫人是怕……” 黑衣妇人淡笑说道:“老人家该知道,我的胆识能愧煞须眉!” 闵三姑道:“那么夫人还有什么顾虑?当场予以揭穿,仍然可以……”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那后果,会很不懂得,死有轻重,我不愿做无谓的牺牲,纵然他仍不死心,可是他以后要对我提高戒心了!” 闵三姑一怔,老脸猛地一红,赧然苦笑:“看来,我老婆子是越活越回去了,人老了,脑筋也不行了,夫人说得对,高明毕竟是高明!” 黑衣妇人道:“那是老人家夸奖,倘若老人家是我,老人家也会这么做!” 闵三姑眉锋一皱,窘迫苦笑,道:“夫人,你就别让我老婆子难受了……” 脸色微整,接道:“夫人所指那十九年前几件事,是……” “唐努乌粱海事、黄山事、贺兰山事!如今,贺兰山事我已经知道了,黄山事我也明白了一半,只剩下唐努乌梁海事,我还一无所知!” 闵三姑道:“这个老婆子知道,贺兰山惨事,是百里相那匹夫阴谋,一手操纵,那黄山邀斗八剑之人也是他……” 黑衣妇人淡笑道:“老人家何证何据说是百里……大侠?” 闵三姑挑眉说道:“我老婆子虽没证设据,却明知道是他,再说,这也用不着什么证据,贾玉丰三个匹夫已然承认……” 黑衣妇人笑问:“他三个可曾对老人家承认是百里大侠?” 闵三姑一怔说道:“这倒没有,不过,我老婆子不用他承认也知道!” “这就是了!”黑衣妇人笑道:“老人家该知道,百里大侠当今第二人,声望仅次于亡夫,而且跟亡夫多年知友,交称莫逆,没证没据,我不能空口指人,更不能落个恶意中伤、血口喷人的话柄,假如我那么做,慕容家声、英名,就毁在我手里了,再说,对方那元凶也正希望我那么做,我怎能糊里糊涂地中了他这个圈套!” 闵三姑悚然动容,默然不语,半晌,始抬眼说道:“夫人,那唐努鸟梁海,又是……”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雪衣八魔派人下书亡夫,约斗唐努鸟梁海,而与此同时,亡夫又在黄山邀斗武林八剑,老人家想想看,这可能么?不也太巧了么?所以,我怀疑这是出于同一人的同一阴谋。” 闵三姑瞿然点头,没说话。 黑衣妇人却接着说道:“姑不论时间上是否来得及,也不谈一个人是否能分身两地,亡夫他顶天立地,侠骨仁心,盖世奇勇,就凭这一点,那黄山邀斗八剑之人,就绝不可能是亡夫!” 闵三姑道:“那么,夫人以为是谁?”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我不敢以为是谁!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谁之前,我只有权把那黄山邀斗八剑之人当成亡夫!” 话说得平淡,可是天知道她此际内心的沉痛。 闵三姑老眼奇光闪烁,挑眉说道:“可是夫人该知道,放眼天下武林,只有百里相那匹夫精檀易容之术,也只有他那精湛的易容术,才能让武维扬八人看不出丝毫破绽,至今犹蒙在鼓中!” 黑衣妇人身躯修泛轻颤,话声却平静得出奇:“这个我知道,但那只能说可疑,不能说确定,只可惜十九年前他八位没能当场揭穿,而十九年后的今天,又无法取得证据!” 闵三姑默然不语,但旋又说道:“夫人之见,老婆子我不敢说什么,夫人该知道,百里相此人极具心智,狡猾异常,要抓他的证据,可很不容易,倘若这么长此下去,老婆子担心承哥儿错已铸成……” 黑衣妇人截口说道:“多谢老人家警告,只要承儿他手不沾血腥,将来就好办!” 闵三姑道:“而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以为他杀了人,夫人就该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了!” 妇人淡笑说道:“老人家,想没有关系,谁是谁非,总有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的一天,只要承儿他一双手干干净净,沾的不是正派侠义的血,就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以后也不怕任何人的指目责难,真金不怕火炼,但求个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闵三姑一叹说道“夫人,受教的是老婆子我,可是老婆子仍担心……” 黑衣妇人道:“老人家是担心他们逼急了承儿?” 闵三姑点头说道:“夫人该知道,承哥儿他血气方刚,一身傲骨,‘忍’字功夫……” 黑衣妇人淡然摇头:“那么老人家不用担心,承儿体内,流的是我夫妇的血,他能忍人所不能忍,其所以动辄激怒,动辄杀心,那只是他还分不清楚孰可忍孰不可忍而已!” 闵三姑道:“这就是啦,夫人,他既分不清楚孰可忍,孰不可忍,他怎会知道什么该忍,什么不该忍?” 黑衣妇人淡淡笑道:“有古大哥在他身边,我很放心,古大哥也会教导他的!” 这句话显示,对那位古大哥,她充满了不可撼动的信心。 闵三姑却是仍不放心,道:“夫人,古大侠并不能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就像今夜……” 黑衣妇人道:“今夜古大侠他只迟到了一步!” 闵三姑道:“一步之差,便足铸无穷恨事。” 黑衣妇人笑道:“今夜古大哥有了一步之差,可是承儿他表现的怎么样?飞琼硬不许他下手雪那血仇,贾玉丰三个不是好好地走了?” 闵三姑神情一震,瞪大了一双老眼:“夫人都知道?” 她这时才听出一点苗头来。 黑衣妇人淡然笑道:“我由始至终,一直尾随承儿左近!” 闵三姑惊容一扫,颓然摇头:“看来我老婆子确是老了……” 猛地又睁老眼,道:“夫人,那是因为飞琼说的有理!” 黑衣妇人笑道:“由此更可见承儿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闵三姑一怔哑了口,随即摇头苦笑:“夫人,我老婆子不但耳目迟钝,便是这张嘴……” 摇头又一声苦笑,闭门不言。 黑衣妇人笑了笑,道:“老人家,这不关口舌,这是理,是明摆着的理,铁一般事实的理,老人家,知子莫若母,承儿是我出,我由小看他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那生性桀骛凶残,冷酷毒辣,是非不分,黑白莫辨的人,他明礼义,知廉耻,别忠奸,辨善恶,分正邪,我敢说他具有跟他父亲一样的一副侠骨,一颗仁心,一腔正义,他唯一的短处,可也是难得的长处,是他秉性太耿直,太淳厚了些,这,我不能怪他,任何人也不忍责他……” 闵三姑没说话,她徽微低着皓首在听。 “老人家,我无意护他,老人家也该知道,我不是世俗女子,必要的时候,我能咬牙忍痛,毫不犹豫的亲手毁了他,老人家不是提及今夜么,那么我就拿今夜为例,假如说承儿他是个桀鹫凶残、强横霸道、蛮不讲理的人,今夜飞琼阻拦他下手诛杀血仇,对飞琼这个素无一面之缘的女孩子,他不会有什么顾虑,也不会有什么下不了手的,老人家也许会说,他不是飞琼的敌手,可是那不是理由,承儿他不是怕事的人,尤其事关血仇,他更不会顾惜自己,而且事实上,倘若承儿全力施为,放手一搏,飞琼她并不见得能讨下好去,这一点,想必老人家也一样的清楚……” 闵三姑仍没有开口,可是她微微地点了点那颗皓首。 “老人家也已看到了,当古大哥赶到后,承儿那一脸痛苦神情,并且表示要古大哥别再阻拦他,那不能怪他说这种话,也不能怪他有这种态度,更不能怪他不信古大哥的话,古大侠虽然对慕容一家恩比天高,义比海深,但那究竟是出自我的转告,承儿他本身并没有领受到,这怎么也比不上他亲身蒙受十九年的师恩,何况他那位师父为的是他父亲的威信,这也是恩!他那位师父救了他的生身之母跟他,这更是恩,换个任何人,也会像承儿他一样,这正是他秉性正直、憨厚之处,老人家以为对么?” 闵三姑又点了点头,却突然开了口:“夫人既然知道承儿要古大侠别再阻拦他奉行师命,而古大侠也已然点头应允,那么以后……” 黑衣妇人摇头笑道:“老人家也应知古大哥为人,我绝不以为他是真的应允,真的撒手不管,我也不以为他日古大哥再伸手,承儿也敢不听!” 闵三姑默然不语,半晌始一叹说道:“但愿如夫人所说,要不然……” 苦笑一声,接道:“我老婆子不敢再往下想了!” 黑衣妇人淡淡笑道:“我不管怎么说,老人家这番心意,我母子是存殁俱感!” 闵三姑摇头说道:“夫人要这么说,那就见外了,夫人该知道,我老婆子是飞琼的师姐,算起来,该是娘家人!” 黑衣妇人笑了,美目中异采陡盛,那包含了太多的感情,是欣慰,是喜悦,也有点感伤。 欣慰、喜悦,那是必然,那点感伤,却令人难懂。 闵三姑没留意,沉默了一下,改了话题:“夫人适才当真没有看见那匹夫?” 黑衣妇人那包含了太多感情的异采,突然变为令人心慎的寒芒一闪而没,淡淡一笑,道:“他狡猾的很,躲在暖阁中一直没露面!” 闵三姑白眉一皱,道:“这么说,夫人是也没能看出什么了?” 黑衣妇人道:“只知道他是贾玉丰几兄弟的老主人,却不知他是准!” 闵三姑沉哼说道:“既称老主人,年纪该不小了?” 黑衣妇人笑道:“老人家给我片刻工夫,再见我时,我有可能比老人家年纪还大!” 闵三姑笑了,老眼中寒芒一闪,挑了挑白眉,道:“又是一个精檀易容术之人,精擅易容术之人何其多!” 黑衣妇人摇头说道:“老人家,我这只是大胆假设,可未敢断言,同时,我倒也听到了他一句话,这句话令我诧异不解……” “什么话?” 黑衣妇人道:“他希望咱们以为他是百里大侠,更希望咱们去找百里大侠,老人家以为这句话如何解释?” 闵三姑白眉一皱,想了想,道:“那要看他知不知道左近有人!” 黑衣妇人笑道:“老人家高见,只可惜我不能断言!” 闵三姑沉吟说道:“夫人就只听到了这一句?” 黑衣妇人点头说道:“老人家该知道,这接近不得十丈以内!” 闵三姑猛抬皓首,打量了一下那座暖阁,道:“由水榭至那暖阁,足在十二丈以上,他该是无法发觉……” 黑衣妇人淡淡笑道:“那么,为什么他单单这一句话声音说得特别高?” 闵三姑一怔,苦笑说道:“那么这就委实难以断言了!” 黑衣妇人道:“这就是他的狡猾之处,由此,也可见此人心智极高,是个颇为难斗的人物,心智高的人,武林中也没听说有几个!” 闵三姑寒芒一闪,道:“那么……” 黑衣妇人淡笑说道:“老人家,这是一条线索,只能说可以由这儿着手!” 闵三姑一怔,旋即说道:“多谢夫人指教,我老婆子明白了!” 黑衣妇人沉默了一下,道:“天时不早,老人家该回去了,太晚了飞琼不放心,要是让她出来找老人家,那反而不好……” 顿了顿,接道:“在老人家没走之前,我要请老人家帮个忙,我虽没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但由那暖阁中人不杀贾玉丰,且要他将功抵罪来看,他必然又有了新的授命,这新的授命,也必然是针对我慕容家的,所以,我要请老人家跟着他三个,查明真相,可有一点万请老人家俯允,别打草惊蛇,无论什么情形下,老人家都别动手,为大局,做小忍,言尽于此,老人家请吧!” 闵三姑毫不犹豫,立即扬眉笑道:“这件事儿,求之不得,我老婆子敬遵夫人令谕!” 呵呵一笑,刚要腾身。 适时,黑衣妇人又笑道:“老人家,请记住,我只是甄府女管家!” “不用夫人交待,我老婆子省得!” 话落,身起,数闪不见。 望着闵三姑消逝不见,黑衣妇人一袭黑衣突然无风自动,美目中跟着闪出一片难以言喻的光彩。 半晌,一声满含忧郁的轻叹,划破这甄宅的寂静,随风消散,再看时,黑衣妇人已然芳踪渺茫。

知道下雨怎么不拿伞来接我,屋里的小师妹很生气。“小师妹,我知道你在屋里,我来教你弹琴了,快开门啊!”姬翘楚敲了几次门,小师妹也没搭理他。

“哼,你来干什么?你讨厌,我不想见你!”屋里的小师妹很生气。

“小师妹,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啊,你不是很喜欢我教你弹琴吗?今天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要我去请师娘来看看吗?”姬翘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小师妹就生他气了。

“要你管!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小师妹下了最后通牒。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师妹,不是你主动要我教你弹琴的吗?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如果我惹你不开心了,你告诉我,我……”

“你、你走开!我想不到你是那么无耻下流的人!”小师妹没等姬翘楚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无耻下流?”姬翘楚更糊涂了,“小师妹,你把话说清楚啊,我哪里无耻了?什么时候下流了?”

“哼,你明知道我、我喜欢你……我要你教我弹琴,不就是为了、为了能和你单独相处吗!可你、可你竟然是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花心大萝卜!”小师妹显然气急了。

姬翘楚越来越糊涂了,自己每天按时起床、认真练功,听师父师娘的话,规规矩矩,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啊。唯一和之前的生活规律不一样的,只有晚饭后教小师妹学瑶琴了。那是两个月前师傅生日时,自己弹了一曲《酒狂曲》给师傅做寿,小师妹听了后死缠着自己要学,自己拗不过就答应了。

“小师妹,你别生气,师兄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小师妹不高兴了,你……”

“哼!好你个姬翘楚,你真能装糊涂啊!你走!去找那个不敢摘面纱的坏女人!呜呜呜……”小师妹气急了,哭了起来。

姬翘楚真的是手足无措了,不过小师妹一句“不敢摘面纱的坏女人”倒是让他突然明白了点什么,难道是她?难道是她搞的鬼?想起来她以前对自己的种种“恶行”,姬翘楚基本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小师妹,是不是那个端木芳对你说过什么?你不要相信啊,她……”

“你还说!我不要听那个名字,不要脏了我的耳朵!你走开啊!”

“小师妹,你听我解释,我……”

“啪!哗!……”小师妹在屋里摔起了东西,“我不想听!你这个三心二意的花心大萝卜!去找你的骚狐狸吧!呜呜呜……”

姬翘楚知道那个端木芳的手段,天知道她给自己泼了什么脏水造了什么谣!自己百口莫辩,“好,小师妹,我走。我现在就去把那个端木芳找过来,到时我当面和她对质,你就知道肯定是她搞的鬼了!”

(2)

姬翘楚从小师妹那里离开,去找端木芳。提起这个端木芳,姬翘楚头皮都发麻,自己实在是被她的古灵精怪搞得要发疯了,“这个可恶的端木芳,当初自己根本就不该救她!”

那是大概半年前,姬翘楚奉师命下山去办事。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在返回途径大城山山脚时,姬翘楚突然听到了前边有人在打斗,还夹杂着淫笑浪语。

“嘎嘎嘎,小娘皮,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抵抗了。你中了咱们兄弟的迷魂散,还想跑得了吗?”

“哈哈,大哥说的对!咱们桃蛇二仙可不是浪得虚名,你乖乖躺下,咱们兄弟保管让你欲仙欲死。哈哈,你享受了销魂的美妙滋味后,肯定像发情的小母狗求着咱们兄弟,啊、啊,官人我要,我还要……哈哈”桃蛇二仙中的老二蛇仙狂笑道。

“嗖”一枚袖箭直奔蛇仙而去,蛇仙干笑两声,轻描淡写的就接住了袖箭,“呦,你这小娘皮家伙倒不少!哈哈,这袖箭发的绵软无力,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老大桃仙接口道,“二弟,我看药劲快发作了,她待会昏倒了你先去把她脸上的面纱摘下来,别身材这么好,脸上都是大麻子啊!”

“哈哈,大哥,你就是挑食,身材好就行了嘛。待会如果看她脸实在是恶心,不如让给兄弟我吧!”

“咱们兄弟好说,哈哈!奶奶的,这小蛮腰要我老命啊,我一见她走路那个风骚劲就忍不住啊。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小娘皮功夫着实不错,手里家伙又多,如果不是中了咱们的独门迷魂散,咱们兄弟恐怕还不是她对手呢!”

“哼,功夫好有什么用,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这么容易就着了咱们兄弟的道。待会把她扒光了,让她知道谁的功夫好!嘎嘎嘎……”

桃蛇二仙显然是在故意激怒那个中了迷魂散纱巾蒙面的姑娘以加快药劲发作,但那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不知是因为愤怒而生气还是因为无助而害怕,整个娇躯一直在发抖。突然,她身子一软,背靠在了一棵树干上,但右手始终紧扣,不过很显然是强弩之末,整个人随时都可能瘫倒在地上。

桃蛇二仙见状大喜正要上前,一旁的姬翘楚大致听明白了原委,虽然那位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应该不是什么奸邪之辈。姬翘楚见姑娘情势危急,也不再顾忌什么,大喝一声,“住手,鼠辈尔敢!”

桃蛇二仙一看跳出来大叫的是一个后背瑶琴白面书生打扮的少年,虽然吃了一惊但也没太当回事,“哪来的小兔崽子,活腻歪了吗!敢坏咱们兄弟的好事,找死!”

蒙面姑娘一听有人来搭救心里一喜,费力的扬头一看却发现是个白面书生不免有些丧气,但是还是忽闪着大眼睛盼望能出现奇迹。

“满口污言秽语!快交出解药,自断双臂,如果那位姑娘没事我可以考虑放你们离开!”

“哈哈,小白脸,你难道刚断奶吗,说梦话哪!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桃蛇二仙是吃素的吗!”

“大哥,甭跟他废话,挖他心肝正好当下酒菜!”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交起手来。几个回合下来,桃蛇二仙连姬翘楚衣角都没有碰到,两人一看是个硬茬子,停下来互相看了看。桃仙眼珠一转,脸上堆笑,“哈哈,小兄弟好功夫,误会误会,咱们兄弟刚才是和那位姑娘开玩笑呢。二弟,快把解药给小兄弟。”

蛇仙看到桃仙向他眨了眨眼,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怀里一摸取出了个口袋,向姬翘楚掷去,“误会误会,这是解药,小兄弟接住了。”

蒙面姑娘大急,想要上前提醒姬翘楚小心诡计不要上当,但身子挣扎了一下却没能动弹。

姬翘楚仿佛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轻轻接住了扔过来的口袋。

桃蛇二仙一看姬翘楚接住了口袋,面露喜色,蛇仙狞笑道,“咬他!嘎嘎,咬死你个臭小子!”

没有任何动静和声音,姬翘楚摇了摇头,摊开了手掌,手中的口袋早已变成了一堆粉末,“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你们不珍惜,自作孽不可活啊!”

桃蛇二仙大惊失色,转身跳起就要分头逃走。姬翘楚食指连弹,只听“啪啪啪啪”四声响起,桃蛇二仙惨叫声起,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显然双腿已经被点中了穴道,再也挪不动分毫。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桃蛇二仙瘫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姬翘楚走上前去,桃蛇二仙却突然往两边一滚,四只手紧紧扣住了姬翘楚的双脚。很显然,这是他们惯用的保命招数,配合十分默契,“哈哈,臭小子,功夫着实了得,但到底还是着了咱们兄弟的道了!”

姬翘楚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显然对自己心慈手软粗心大意不满意,但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担心。桃蛇二仙也感到有点不对劲,手中刚要加力,只听得“咔咔”声连响,随之桃蛇二仙痛苦倒地惨叫不止。原来刚才姬翘楚暗中运真气到双脚,已经震碎了桃蛇二仙的手臂。

桃蛇二仙哪吃过这等苦,在地上不断翻滚惨叫。蒙面姑娘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也突然有了些力气,她右手一抬,“嗖嗖”两声,两枝袖箭钉在了桃蛇二仙的身上,两人惨哼两声,眼见是不活了。

姬翘楚并没有出手阻止,只是苦笑,他背对着蒙面姑娘,抱拳说道,“姑娘出手真是快啊,既然姑娘没什么大碍,那小生告辞了。”

没人回话,姬翘楚转过身去,发现那姑娘已经倒在了树边地上。

姬翘楚赶忙闪身到姑娘身边,一探鼻息,发现她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办法,姬翘楚不能把蒙面姑娘一个人扔在这荒山脚下。略一沉吟,姬翘楚抱起姑娘就近寻了个客栈暂时住了下来。

(3)

姬翘楚粗通医理,顾不得男女有别,仔细探视了蒙面姑娘的情况,发现她只是中了些麻醉类的药物,加上气羞攻心,暂时昏睡了过去,并没有大碍。姬翘楚并没有去解开姑娘的面纱,而是给姑娘盖好被子,起身离去。到门口正要关门时,姬翘楚不知为什么又看了一眼姑娘戴着面纱的脸。“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犹抱琵琶半遮面”……姬翘楚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无数这样的诗句,脸也微微发烧,心跳也莫名加速。姬翘楚不敢再看,逃离了目光,带好门进了隔壁自己的客房。

姬翘楚坐在床上调理完真气,躺下来想睡一会,没想到满脑子都是刚才发生的事,蒙面姑娘的倩影总是在脑中绕来绕去。姬翘楚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摆脱不了,脑海中满是那位姑娘。朦朦中,姬翘楚好像睡着了,做了个梦,梦到那位姑娘是武林盟主的小女儿。武林盟主为了报答他的救女之恩,传给姬翘楚绝世武功并把小女儿许配给了他。洞房花烛时,姬翘楚掀开了新娘子的盖头,发现她脸上都是黑斑,正裂开嘴冲他傻笑。姬翘楚冒出一身冷汗,惊醒过来,赶紧坐了起来。姬翘楚正在那纳闷为何做如此荒诞的梦之际,只听蒙面姑娘房间传来一声尖叫,“啊!”

姬翘楚怕姑娘出危险和意外,赶忙闯了进去。

客房里没别人,蒙面姑娘正双手按在胸前在那尖叫,“啊!我这是在哪?”

姬翘楚看姑娘醒了,心里一喜,赶忙过去,“姑娘,你醒了……”

“啊!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我这是在哪里?”看到有人过来,没等姬翘楚说完,姑娘拉紧被子尖叫起来。

姬翘楚赶忙立身站定,“额,你忘了吗。是我救你的……”

姑娘揉了揉额头,仔细打量着姬翘楚,“哦……我想起来了,是你!是你救了我。”

姑娘想起身道谢,姬翘楚赶忙摆手,“姑娘中了麻醉药物加上气羞攻心,身子还很虚弱,别乱动。”

“谢谢救命之恩,那个,你,哦,恩人尊姓大名。”

“小生姬翘楚,燕赵司马门弟子。”

“嗯,名门大派弟子果然器宇不凡,功夫更是了得。”

姬翘楚觉得姑娘的声音简直比出谷黄莺还好听,脸一红,“不敢当,不敢当,未知姑娘在当时遇险时为何一声未发……”

“嘻嘻,你觉得我说话声音好听吗?”姑娘反问道。

“额,这个,这个……天籁之音,‘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姬翘楚有些局促了。

“嘻嘻,你说话文绉绉的,不过我很喜欢。我说话声音这么好听,在当时那种情形下,如果我开口说话,是不是更刺激那两个坏人呢,而且我不说话,反而他们不知我虚实,不敢贸然上前,你说是不是呢?”姑娘低头掩嘴笑了起来。

“啊,好,额……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姑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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